脸谱-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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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冯望舒的心里很有些想不通,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范建提升为班长之后,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这个值,据听说还是范建自己提出留在这个值的。
在嘉信盐化公司,凡是不能改变的事情,只有默默接受。冯望舒并没有因为范建被提为班长而放松对他的管理,他依旧是该批评时就批评,该罚款时就罚款。之后大概过了两个月的样子,制盐生产线因生产周期将满,产能有所下降,临时决定停产涮罐,那天晚上恰巧轮到冯望舒上夜班,冲了几个小时的加热室之后,他是又累又乏,于是交代了手下的人几句,便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冯望舒刚睡着半个小时不到,便被人薅着衣领提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一看,薅他衣领的不是别人,正是范建。一直以来,范建对于自己的罚款是耿耿于怀,他表面上对冯望舒是百依百顺,心里边却一直在寻找报复的机会。这次冯望舒被逮个正着,范建当然是不依不饶,第二天便将冯望舒告到公司领导那里,说值长上班带头睡觉,要求公司领导给个说法。当着范建的面,分公司领导严肃地批评了冯望舒几句,为了息事宁人,不让范建将这件事情闹到总公司,分公司领导决定让冯望舒写检查,并处以伍佰元的罚款。
罚款是口头上的,后来是不了了之,检查却是实实在在的写了,这让冯望舒感到很丢面子。从来只听说领导管着工人,这次居然出现了工人管着领导的事情,在全公司的人面前成了笑柄,冯望舒心里窝足了火,两个人的仇因此也就越结越深了。仇结的深了,对于冯望舒来说似乎不是坏事,反而让他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也让他上班时三省吾身,对范建范班长多留了一双警戒眼睛。
主控室是制盐生产线的管理中枢,电气运行是主控室的实际控制者;值长是运行值的最高领导,最高领导的主要工作场所便是在主控室。尽管冯望舒和范建彼此看着对方都不太顺眼,但是谁都不能把谁怎么样,冯望舒凭借个人出色地工作能力和猪后腿的功劳,值长的职位一直是稳如泰山,而范建凭借父亲和宋大炮哥哥的关系,班长的位置也是有惊无险。范建的父亲在市钢铁厂上班,宋大炮的哥哥也在市钢铁厂上班,期间范建的父亲提拔了宋大炮的哥哥做了小领导,作为回报,宋大炮的哥哥也就央求宋大炮提拔了范建。
冯望舒和范建谁都不服谁,彼此都在心里想找对方的茬,总的说来,在两个人的较量中,范建时常处于下风,因为冯望舒的官儿比他大,官大一级压死人,冯望舒能在中层领导那里说得上话,而范建这样的机会却不多。
现在的境况不同了,冯望舒从值长的位置上跌了下来,范建的心上如同搬走一块石头一般舒坦。可惜这种舒坦没能在范建的心头持续多久,因为不久之后,他又听到了一个不利于自己的传闻,说冯望舒下台之后,并不打算离开制盐分公司,据说还将留在这个值,以扶持新上任的值长的工作,他的职位就被安排在电气运行班。很快,这个传闻便被得到了证实,从新值长走马上任的那天,冯望舒的工作调令也送到了主控室的桌面上,他的职位是电气运行机动,暂时在胡尔利值协助新值长工作。
范建的心里开始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前任值长哪个值不好分,偏偏被分在了自己的班,分公司的领导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们会不会让冯望舒取自己的职务而代之呢?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还要吃冯望舒的下胡?这样想着,范建的心里颇不是滋味,生怕自己的预想变成了现实。不行!绝不能让冯望舒留在自己的班,得想办法让他离开!唉!想什么办法才能让冯望舒主动离开呢?对!就在工作上折磨他,让他自己知趣的滚蛋!
心里有了可行的想法,在现实生活中就要有具体的实施。打从新值长上任的第一天,范建便下定决心要收拾冯望舒,他不给冯望舒好脸色看,他支使冯望舒去打水,他支使冯望舒去扫地,待冯望舒干完吩咐的事准备闲下来的时候,他又支使冯望舒去擦玻璃。擦玻璃是个细活,要把玻璃擦的像没装玻璃一样,冯望舒,当初你是怎么指派我的,现在我要全部还给你,每天你就慢慢的干着享受吧!
冯望舒的活儿总是干不完,本来是一个班集体五个人的卫生区域,范建现在全部委派他一个人去搞。班里的同事们也有看不下去的,但是大家全都明白范建是在整冯望舒,因此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落魄的领导而去得罪现任的领导,个个的脸上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还有那些曾经被冯望舒罚过款扣过钱的,也乐得看到自己的活儿被别人代劳,更乐意看到前任的值长此刻落拓的窘境。
刚开始的几天,冯望舒是忍气吞声,范建指挥到哪,他就干到哪。后来的范建开始变本加厉,安排完冯望舒卫生的事情,又让冯望舒跟大家一起值盘,并且八个小时的时间,安排冯望舒值四个小时。冯望舒没参与值盘时,班里的人每班次仅值两个小时的盘,安排冯望舒值盘之后,别人每班次只值一个小时的盘,冯望舒比别人多值三个小时。工作分配的不公,让冯望舒本来已经憋屈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再说分公司领导并没有要求他参与运行班的值盘,他索性撂挑子不干了。
冯望舒敢于造反,正是范建求之不得的事情,他借机指桑骂槐地数落了冯望舒一通。意思大概就是要冯望舒提高素质修养,认清公司形势;说某人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值长了,是工人就要有做工人的样子,别总拿自己当盘菜;还说泥腿子永远都是泥腿子,不要以为自己进了工厂,就把自己当成人物了;末了又冲天骂了一句碍眼的狗惹人厌,碍事的人讨人嫌。
平白无故遭人骂,冯望舒当然不肯罢休,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乡巴佬,于是一把扯住范建的衣领问道:“你**的含沙射影骂谁呢?”
“骂谁谁知道!”范建也扯住冯望舒的衣领毫不示弱,扭头冲班里的同事喊道:“大家快来看呀!冯望舒没有**本事当上值长,还不肯干本分内的事情,在这里跟班长撒野呀!”
俗话说,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冯望舒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一拳便朝范建的脸上砸了过去,于是两个人在主控室里扭打成了一团。
有人打电话叫来了值长胡尔利,胡尔利的块头大,三下两下便把两个人拉开了。他担心这件事情闹到上面去不好收拾,毕竟是在自己所带的值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对于一个新上任的值长来说不仅仅是面子问题,对于管理能力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当天晚上,胡尔利在公司外的小饭店订了一桌,硬拉上冯望舒和范建陪自己一起吃酒。
席间,胡尔利是劝了冯望舒之后劝范建,劝了范建之后又劝冯望舒,恳请两个人能给自己一个面子,不要再在班上给自己惹事。
喝完酒后的第二天,胡尔利又分别找了两个人谈话。胡尔利是这样希望冯望舒的,希望他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尽量配合范建的工作;胡尔利是这样要求范建的,要求他必须拿出实际行动配合自己的工作,最起码在三个月之内不要再找冯望舒的麻烦。
“为什么三个月之内不能找冯望舒的麻烦呢?”面对胡尔利的要求,范建有些不解。
“因为我需要利用冯望舒提高我的业务能力。”胡尔利干脆的回答。
“胡值,其实您只要把值里的几个班长关系搞好,即便没有他冯望舒的存在,也是一样能够干好工作的。”范建帮忙支招。
“这个我当然知道!”胡尔利解释:“但我不希望刚上任,值里面就发生不团结的事情。”
“那么,三个月之后我就可以找冯望舒的麻烦了吗?”范建问。
“到时候我一定支持你找他的麻烦!”胡尔利答道。
“哦?这是为什么?”范建糊涂了。
“这个不难理解,其实我的心情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胡尔利笑着回答:“虎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我明白了!”范建一拍自己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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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落井下石()
优美的自然环境能够陶冶人的心情,压抑的人文环境可以改变人的性格,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被人嘲笑、冷落和鄙视的境地时,原本乐观的情绪就会变得逐渐悲观。
冯望舒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了。
班长范建总是没事找事地找冯望舒的茬,该他做的事情,安排他去做;不该他做的事情,也安排他去做。如果冯望舒的嘴里说出半个“不”字,范建便皮笑肉不笑的要罚他的款,还奚落他说,自己是要把从前被他罚掉的款罚回来。
范建说的绝对不是笑话,因为冯望舒现在成了范建的手下,而班长拥有对班组成员的工资进行二次分配的权力。范建有n个理由给自己的下属增加工资,也有n个理由扣罚下属的工资,当然,扣罚和增加的额度,是控制在班组工资总额的范围之内的。彼涨则此消,此消则彼涨。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月班里的张三被罚了钱,范建有可能会把它加在李四的头上;反之,这个月要是罚掉了李四的钱,范建也有可能会把它加在张三的头上。
这里说的是有可能,当然,有可能的事情并不一定全部能发生。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范建从来不会罚自己的钱。范建的头脑没有病,他是一个连一支烟都舍不得敬人的人,怎么会拿刀子割自己身上的肉呢?因此,能够罚他款的人不是他自己,只能是他的上级。假如上级哪一天真的罚了他的款,对范建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会把不好的责任分担到班组成员身上,让大家共同承担后果,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伎俩,他是没少用过。通过扣罚下属的工资,来补全自己的工资;即便是自己没有被领导罚款,范建也有理由让自己的工资富裕起来,富裕起来的办法就是找出由头罚下属的款。
把别人的工资往自己的头上加,有时会有一点儿麻烦,因为发的不是现金,可以揣在自己的口袋里谁都看不见。班里的工资总额必须要在班组成员的工资表里体现出来,而后上报财务部门汇总审核,经公司领导签字批准后,方可打到各名员工的工资折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在上面,范建不敢做得太过分。
作为运行班的工人,平常很少会有加班的借口,想把别人的钱加在自己的头上,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这也难不倒范建,他会把罚下来的大头加在自己的工资上,理由是自己处理突发事件应得的奖励,突发事件可以胡编,只要跟上面的人搞好关系,就不会有人跟自己较真;罚下来的小头,他会加在事先打好招呼的要好的班组成员身上,因为要好,这些下属到银行领了工资之后,就会把多出来的钱如数奉还给他。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要好的下属并不是在为范建做无用功,这个人会在班长分配任务或评先等事情上,得到范班长的大力关照。
总之一句话,自从公司里实行了模糊工资制,范建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班长权力的重要性,也切切实实的认为这是嘉信盐化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工资制度,他甚至认为应该给创新这种工资制度的始作俑者颁发一个什么奖项,最好是诺贝尔级别的那样的奖项。
而今,夙仇冯望舒被分在了自己的班,这种模糊的工资制度,无疑又成了范建实施报复的有力工具。在班上,除了没完没了的安排冯望舒做事之外,范建在其他方面也一样能收拾冯望舒。班里的考勤权掌握在范建的手里,冯望舒没有迟到,他考他迟到;冯望舒没有早退,他考他早退;冯望舒上班时伸懒腰,他罚他坐姿不正;冯望舒上班时上厕所,他坚持认为他是串岗。
丢了值长的官,已经够让冯望舒郁闷的了,当初分公司的领导明明答应自己,说自己从值长的位置上下来之后,各种待遇是不变的,现在是每个月都要被范建扣罚掉三、五百块钱,而且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冯望舒怎一个恨字了得!明知道范建是在报复自己,开始的时候,冯望舒选择了忍耐,可是当忍耐达到了极限,冯望舒决定找机会跟范建好好理论理论。
低头不见抬头见,机会可以说有的是。有一次,冯望舒吃了冷东西闹肚子,上班时上厕所的次数勤了些,范建当着全班成员的面指责他消极怠工,并宣布了对他罚款一百元的处理决定,处罚依据是串岗。
“我拉肚子!”冯望舒解释说。
“你是在上班!”范建笑着回答。
“企业的规章制度没有员工规定上班时,不准拉肚子!”冯望舒辩解。
“规章制度是死的,处罚的人是活的!”范建笑着回答。
“你这是无中生有!”冯望舒说道。
“我就是无中生有!”范建笑着回答。
“你这是蓄意报复!”冯望舒又说道。
“我就是蓄意报复!”范建笑着回答。
“你这样做会招天谴的!”冯望舒接着说道。
“有本事你搬石头砸天去!”范建依旧笑着回答。
跟不可理喻的人讲道理,只能让受伤的心灵更受伤。冯望舒的拳头卷了又摅,摅了又卷,最后垂头丧气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考虑过用武力解决问题,可是一来担心自己不是范建的对手,因为范建的块头比自己大多了,武力挑衅的结果有可能是自取其辱;二来担心周围的工友会议论自己,说自己刚丢了官品,又丢了人品。
文不能服人,武又不能制人,剩下来的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选择逃避,要么就选择沉默。
冯望舒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岗位,他渴望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因此,他选择了后者。这次理论的结果,是冯望舒以顶撞领导罪再次被范建追加罚款一百元。其实,让冯望舒选择沉默的原因,不仅仅是他的渴望,冯望舒一直认为,在运行一值,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排斥他,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