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臣(孽缘难逃:神君,别缠我)-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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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少宇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数年前那一仗,那蚩尤也不知给兵卒所用的刀上粹了什么,率众清扫战场时,竟然有几个巫魔死士藏在死人堆里,他骑马经过,猝不及防被扑下马,那些巫魔协作按住他四肢,一个跨在他身上,拔出一把刀子朝他面门扎来,若不是寒啸天当时反应及时,以左手小臂挡下那刀,若不是那些近侍家臣反应迅速拼死相护,也许他早就变成一条死龙,屈死在大胜之后。
寒少宇特地留了几个活口盘问,想要从他们口中挖出些消息,但死士就是死士,即使被剥夺兵器,即使仔细逐个检查过齿缝确定没有藏毒,但未及询问,那几个活口还是死了,寒少宇想不明白为什么,索性将那些尸体全部带回大营。
和君上说了事情经过,君上招了大巫来,那位大巫虽然素日有些通天的本事,却每日神神叨叨,寒少宇并不喜欢他,经历数战,却不得不信他的才能。
大巫小心用树枝拨开那些尸体的上衣,发现那些尸体的前胸,均有一道隐蔽的斜形刀口,由麻线缝合,拆开之后,里面涌出一团凝结的黑色血块。没人说得上那是什么,只是瞬间,大帐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大巫的目光扫瞄过诸将瞄上他腰佩的逐月长剑,竟然一手拔出,掂了掂,用寒少宇听不懂的‘天语’说了句什么,然后随性刺向其中一具尸体。
寒少宇顿觉心中一凉,这把逐月长剑是外公遗物,自小便跟着他,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代神兵,平时使用他都很小心,生怕玷污,如今却被一个神棍拿来捅恶臭的尸体。
“小心一点成么!”
大巫很奇怪瞄他一眼,手上暗暗使劲,又将剑身没入尸身更深一些,然后手上使了个巧力,‘噗拉’一声,连皮带骨一起挑开,正位于心脉集结处,被黑色凝血充盈的脉管结成一团,胸腔之中,却没有心。
“九黎秘术。”大巫将剑插回鞘中,他来自一个没落而神秘的部落,素日都只说‘天语’,所以口音有些奇怪,“他们在刺杀你之前,就已经死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所有将军却听懂了,寒少宇看着那些僵硬的尸身眉蹙成一团,与其说是佩服蚩尤的凶狠,不如说是佩服这些死士的无畏,不过今日这发现并不是好事,若蚩尤对这天下势在必得,杀光了他部落中的能战族人,再以此种秘术加持,集结成一只死尸军队,那还有什么可打的?
“你说会不会”
“不会!”大巫斩钉截铁打断他的猜测,“此种秘术下咒需要的‘引子’并不好得,这一二三四七个死士,估计是蚩尤能施咒的极限了,所以都用来杀你,杀你不成,功亏一篑。”
寒少宇点头,那天他想他是杞人忧天了。
处理好那些死士,寒啸天病倒了。预料之外意料之中,就知道那些死士的短刀蹊跷,九黎蚩尤要杀自己,绝对会做些手脚。寒啸天被那刀扎透的小臂迅速腐烂发黑,骨头暴露在外,部落中的医官用了许多草药均无效用,而那伤口还有继续蔓延的迹象。那天兄长的眉蹙得能夹死苍蝇,抽出随身宝刀,照着寒啸天腐烂的小臂比划半晌,终究摇头,还是无法下手。
“切了也没用。”
茫然无措时,大巫却拿了个小陶瓶进来,他打开木塞,帐篷中瞬间充斥着刺鼻的恶臭,和白日那些死士胸前的血块味道相似,却似乎更浓。
“这该不会是”
“应龙猜到了,别说。”
大巫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洒上寒啸天的手臂,寒少宇看他动作,嘴角抽了抽,虽说是救命,但这么恶心的玩意儿看着都难以接受,等老豹猫醒了,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别说,恶心!”大巫瞥了他们一眼,不知是叮嘱还是警告,“巫毒不分家,‘以毒攻毒’这种事冒险,我并不赞同,但寒将军这样,只能冒险一试我尽力了,命是他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兄长蹙眉问了一句。
大巫抖了抖衣袍上缀的一圈棕红色鸡毛,加上发髻上后脑勺上插的那些,活像笼里关着的一只大红公鸡,他听兄长问询抬手朝上一指,继续用奇怪的口音解释。
“我尽力了,但命是他的”他道,“生或者死,在天,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老豹猫‘病倒’的日子,夜夜都发高烧,额头烫得吓死人,寒少宇寸步不离守着,生怕一个疏忽,老豹猫便撒手人寰离他而去。烧得糊涂的时候,寒啸天会抓着兄长的手肘说一些胡话,大部分都是在叫他们的父亲‘少宗主’,也许是兄长的本身是墨麒麟关系,寒少宇偶尔也会觉得,他身上有些父亲的气息。
“你说老豹猫活还是死?”夜深人静的时候,寒少宇会用下巴抵着双手问这句。“神棍说老豹猫生死在天,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你说天会不会让他死?”
兄长摇头,不知他的意思是‘不知’还是‘不会’,开口,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对大巫的称呼要改。”他道,“他是有通天本事的,别总这么不敬。”
第292章 天下共主()
不能对神棍不敬?
寒少宇不可置信望着他,兄长目光坚定回望,摆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的人生一定很无趣
寒少宇如此想,倒也没同他争辩什么。
但若是改了,他就不是寒少宇,这联军中也就他和凤熙活得还有些趣味,若是改了,日子真是无聊透顶,再说大巫也没因这不敬抱怨什么,所以还是不改了吧
想起往事,寒少宇勾了勾嘴角,最终老天还是让寒啸天活着,他当年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寒啸天,坚信老豹猫逃过此劫,日后必定洪福齐天虽然如今看来,这位衷心耿耿的家臣统领跟着他们常年征战,也没有享到什么福分。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好事。对于寒啸天那样粗鲁的家伙,活着便是一件好事,每日看他同兵卒争吵,寒少宇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凤熙那小家伙总觉得他对战时审时度势过于乐观,但凡事乐观些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就是一死,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和赌场相比唯一的好处也就是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豁得出。
所以得知蚩尤对冀州城固防的那一夜,寒少宇擦拭着沥胆,心中便已做好此战赴死的打算,虽然几乎每战之前,他心中都是这样打算的。
兄长和凤熙在君上的大帐中陪着其他将军喝酒。
自兵临冀州,看得出君上也很紧张,每日带几位将军出营巡视狩猎,猎到的大小野物,晚上都设宴烤了,为诸将军下酒。
“主人心事颇重”沥胆自跟了他,化为枪形,旁人在时便极少说话。“主人是思念四公主么?”
今夜未让近侍点灯,但君上夜夜大宴,帐外早是灯火通明,从这儿可以听见嬉笑声,还有寒啸天同天甲划拳玩闹的声音,那边一定很热闹,凤熙那小家伙也不知喂饱阿烈没有,阿烈也不知有没有人帮着看着,不多加注意的话,一定又会偷尝几口酒,然后喝醉摇晃撒欢,踢翻君上的酒坛子。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思念四公主?”
想到凤熙家的小雏鸟,脑袋里立刻会浮现出阿烈翘着小尾巴跳上他手边扭扭身体用软糯糯的调子跟他讨食的样子,是不是雏鸟都这么可爱?
“难不成除了四公主主人还有新欢?”没想到沥胆也有拿他打趣的一天,一定是素日听凤熙胡说八道,学坏了。“若没有,那主人一定就是在思念四公主了,四公主这回同嫘祖,嫫母呆在一起,安全得很,也不用随军跋涉,主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该说这八首魔蛟是聪明过头所以显得蠢呢?还是说他沉默的时候太多,突然话多,听着就特别聒噪?
“我并没有在担心她。”寒少宇将沥胆放回兵器架,随意坐在地上,随手扔掉擦拭的布绢,“如今四海八荒虽然战事未平,但她出身不错,总有一天君上会是天下共主,她自有君上庇护,我有什么可替她担心的?”
“那”沥胆竟然支吾,“那主人就是担心战事了,你就不能同凌风将军和凤熙将军一样,偶尔放纵一次吗?”
“放纵?”寒少宇笑了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我喜欢清静你知道的,那样的场合不适合我”
“这样的征伐也不适合你。”沥胆的声音低下去,听来竟有些失落,“我知道你不开心,你远比看起来不开心,你想离开就离开好了,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天下也不是君上一人的天下,若他命定是天下共主,有没有你,老天都会让他成为天下共主”
寒少宇没有打断,沥胆也没有再说,这些东西说出来,只是他的抱怨和牢骚,改变不了什么,寒少宇也不会按他说的那样做。
“离开?我又能到哪儿去呢?”
父亲死了,曾经辉煌的神都麒麟城也毁于一旦,嫣儿丢了,他便只剩下一个哥哥,他们相依为命寄人篱下,在有熊过了些清静日子,随后姑姑又带着凤熙凰烈投奔,他便又多了一个表弟,一个姑姑,后来姑姑死了,阿烈又破壳,他便又多了一个表妹。辗转的生死更迭,想来匆匆,不过百年。
而今,他所有能牵挂的亲人都在此处,他能去哪儿?烽火连天战乱不休,哪里会有一片为他而设的‘桃源’?
沥胆没有再说话,帐外的灯火通明和帐内的一片黑暗,帐外的喧嚣吵闹和帐内的寂静无声,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相容相纳,又似乎总隔着一道界限,寒少宇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然而悲哀就在于,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再说还有一个四公主,他离开又怎么舍得?
大抵这辈子都被困住了吧,虽有些疲倦,却还扛得住,不过这冀州
又耗了些时候,还是让近侍点了灯,前几日探子回来便手绘了冀州城的布防图,但九黎盘查严谨,探子并未成功进入城中,只在外围探查一番,画了大概的情形,不够详细,却看得出蚩尤抵抗到底的决心。
“少宇,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今天君上有好酒,怎么不去”兄长提着坛酒从外面进来,满身酒气,单嗅也知道,他喝了不少,“这幅图你研究不下百遍,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来,别看了,这坛带给你的”
“哥哥最懂分寸,这回怎么喝成这样子?”
兄长揉了揉眉心,他有些头疼,“还不是阿烈那小丫头,踢翻了君上的酒,其他将军起哄,非让君上下令,我不喝够数就不放阿烈走”
“那凤熙呢?”寒少宇早猜如此,有些无奈,“他是亲哥你是表哥,妹妹出了事情,怎么总是表哥出头扛责,他这个亲哥也不承担一点。”
“早喝趴下了。”兄长因为醉酒话多不少,面色微红倚在桌旁,倒是少见的可爱,“我说少宇你别看了,你把那张图赶紧收起来,条条圈圈的晃得我头疼,君上也说了,要破冀州不是一时半会,君上是命定的天下共主,遇到难事总有机缘,你也别太担心,冀州一定会破,时间问题”
第293章 失散的龙族()
兄长喝醉酒的模样和素日的不拘言笑截然不同,简单形容,便是“醉得可爱”。旁人寒少宇不知,但对这个哥哥,偶尔的醉酒放纵,或许是一件好事。
寒少宇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个结,麒麟城破的那天,兄长执意同父亲一起迎敌为他和母亲的出逃争取时间,却被铁虎将军挟持上马,甚至父母死去,他都未来得及看他们一眼。
还有那时,他未在身边,对他和嫣儿的亏欠
麒麟城破之后,师父苍溟为母亲殉了情,他又和家臣们失散,带着嫣儿在深山躲了几年,直到某一日牵着已经化形的嫣儿从深山中走出,天下仍然烽火,却在短短数年间,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后来是兄长在有熊有了些声名,虽然那时四海八荒并没有人知道‘墨麒麟’的真名,但寒少宇听着那些人的讲述,确定那是失散多年的兄长,于是带着嫣儿一路跋涉,却遇上同样失散的家臣,陆续从各地向有熊赶来,又遇上了些零散的龙族中人,方知舅舅率众在攻破麒麟城后受魔族扶持回到应龙城成了首领,却因诸场大战分赃不公,同魔族起了争执,与此同时,应龙族内不满这位新首领联同外族谋权篡位,爆发了几次大规模的起义,族内互相残杀死伤惨重,再加上外族趁机进攻,内忧外患,族内的青壮竟然尽数死绝,只剩下一批孤儿被长辈秘密送往远亲龙族抚养。
可那时恰逢战乱,龙族又是个小的部族,以前都是依附远亲应龙部族为生,受应龙族庇护,如今应龙族殁了,他们也被卷入各部征战,艰难求生已是不易,哪儿有能力抚养应龙部族的孤儿,那些孤儿无人照看,再加上瘟疫,杀伐,很快也死在他乡异地,后来龙族也成了一盘散沙,各分支依附各方势力,老龙王则带着许多龙族中人离开家乡寻找明主,至今不知流落到哪里。
“听说少宗主死时,主母大人和少主人还在麒麟城里。”领头的那龙族中人当年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消息断了,我们也不知,老龙王当时猜测,那种境况下,少主人能活下来的机会不大,谁想少主人有苍天庇佑,福缘深厚,如今能够在这里遇见您,我等愿意生死相随。”
当时在去往有熊的山间小道,那些龙族稀稀落落跪了一长串,若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会因境况更迭喜出望外,毕竟从孤零零一人到一大堆随从,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还能体现出个人身份的尊崇,可寒少宇却开心不起来,那龙族人说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老龙王自己知道的最清楚,只是当时舅舅发兵麒麟城,命父亲交出母亲和他,他当时同父亲所说,是交出母亲和他便放父亲也放麒麟部一条生路,也答应不伤母亲和他,只将他们囚禁,只要不阻挡他成为首领便好,反正父亲还有兄长这个儿子可以继承麒麟部,反正父亲还年轻,可以再娶多生几个儿子继承香火。
这番话虽说混账,但对父亲和麒麟部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