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臣(孽缘难逃:神君,别缠我)-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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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后来他就那样陪了他很多年。
木头喜好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他在荒无人烟处游历,什么孤林野地,什么废弃边关,什么塞外沙漠,什么雁北草原。青木臣偶尔会忍受不了孤独飞出去,可独自游逛几个时辰,又会不自觉牵挂木头,然后在日落时分赶回去,飞到他身边去陪陪他。
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飞走后再回来时木头的目光。
那次他们停留在雁北草原,木头倚河流升了一团篝火,火焰映着他的眼睛,青木臣飞在半空里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木头目光里孤寂绝望的味道。
他缓缓飞下来,落在木头肩膀上,用小嘴碰碰他的脸。
“我说过我总会陪着你的。”
他又鸣了一声,罪该万死的木头依然听不懂。
“你不是走了?”
木头伸出手,他跳上木头的掌心,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碧蓝如海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木头明显很开心,唇边显了些笑意。
“你不是飞走了?怎么又跑回来?”
木头拨了拨篝火,从怀里拿出个小竹筒,将里面大大小小的虫子全部倒出来,青木臣看着他手上的虫子一怔,喔,他不在的时候,原来木头是抓虫子消遣,喔,从什么时候开始,填饱肚子这种事情需要他这样的神君来伺候自个了?
第210章 你现在就可以滚!()
此举虽然厚脸皮,却不能辜负木头心意,青木臣伸了小嘴去他掌心挨个啄食,所有虫子都被仔细洗净烤过,香香脆脆味道很好。
青木臣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拒绝木头时木头的反应。
那天晌午他有些困倦,就缩在一棵大树上睡觉休憩,木头独自钻进一片竹林里不知在鼓捣什么,等他醒了,却看见他用指甲尖儿捏着一条肥美多汁的大肉虫子在树下召唤他。
“宝贝儿看我捉到了什么?”木头挑眉略带卖弄抬起手晃了晃,白净的大肉虫子扭动得更加剧烈,“乖,快点下来,你的晚饭有着落了”
谁他妈要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青木臣当时盯着那只虫子,喉口发痒,一阵恶寒,若他真是只普通的鸟儿或许会兴冲冲飞过去一口吞掉。可惜他早修成野仙,食谱自然开化,虽然本性仍是只鸟儿仍对虫子钟爱有加,可食用前却要精细地烹调一番,这很正常,同凡人由食用生肉逐渐进化到食用熟肉一个道理。
木头干脆蹦上树来,靠近他提溜着那条肥大的肉虫在他眼前晃,青木臣绷直身体,后退几步跳上更细一些的枝条。
“拿去烤熟再喂我!”他鸣了一声,木头自然是听不懂的,“不要吃生的,或者你吃的烤野鸡分我一点儿我也不介意”
不记得当时僵持了多久,木头好像终于弄清楚他意思,将那硕大的虫子用篝火烤的滋滋作响,等空气中都可以嗅到焦香的味道,青木臣才愿意从树上下来,蹦到木头身边去任他投喂。
“奇怪的小东西”木头看他吃着摸了摸他的长羽,“我收养你以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挑三拣四,你还是只小雏鸟的时候,难不成你娘亲都捉了虫子还要生火烤过再喂给你?”
“怎么可能!”他吞着那条烤熟的虫子,一双眼睛瞄上火堆上冒油的野鸡,“我母亲才不会这么麻烦,我那时候就是只小雏鸟,自然是她塞进嘴里什么就吃什么了,挑不得!好在时间过得很长了,我也不记得自己都吃过什么恶心的东西”
其实这是谎话,对于年幼时吃过的东西,青木臣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些恶心的东西塞进嘴里,爆浆,略带植物苦涩味道的体液让还是雏鸟的他觉得十分恶心。然而母亲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就那么略显粗暴地撬开他的小嘴塞进去,一直塞到嗓子眼强迫他咽下。他虽然无奈,却不得不吞下去。青木臣也不知道被母亲照顾的那些年,她都给他嘴巴里塞过什么,只是对那苦涩粘腻的恶心感过了这么些年依旧有些难以磨灭的印象。他卧在木头膝盖上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不自觉出神。
他不记得母亲了,对于她的容貌年纪,一点儿也不记得。
记忆中只有冰天雪地寒风暴雨,只有电闪雷鸣中她宽大的羽翼和温暖的身体。
这是对母亲仅存的印象,很悲哀,而又十分幸运。悲的是命途多舛,幸的是正因为当时年幼对母亲记忆不多,所以面对生离死别这种天大的事情,才没有许多悲痛的情绪
而篝火边啃鸡的这家伙就不一样了,许多时候青木臣盯着他,都怀疑木头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将以前那些在麒麟城中美好的回忆,都同父母的离世尘封在记忆的最底层,不想涉及,而时间长了,就真的什么都忘了
一定是这样吧
青木臣侧头望了望木头,木头看着面前的篝火,同样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碧蓝如海的眼睛不可捉摸。
总会陪着你的
他在心里道。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做一只鸟儿有一只鸟儿的快乐,也因为他是一只小鸟,所以木头才乐意容忍他所有的矫情。
但很快青木臣就意识到,做鸟儿有鸟儿的好处,却也有鸟儿的难处。
木头的桃花从来不断。
然而总是烂的。
上月青丘那对狐狸大婚。他背着木头偷跑数日,去了北荒一处凶恶地采撷千年灵芝作为婚礼,又辗转跑到南荒,拖了以前相熟的野仙去青丘送礼,结果回来就看到木头被陌生的女仙勾搭,木头虽然冷着张脸,但那女仙就像是瞎的,一直没话找话地纠缠。
以前青木臣独自游历四海八荒,关于“风流神君南郊应龙”的流言蜚语没少听过,但大都不实,因为他清楚应龙这种家伙有多么死心眼,木头心里装着一个四公主,哪儿还能装下其他人。
所以真实接触到的,认识的,也就青丘白善这一朵儿烂桃花,如今白善终于同昊彦公子大婚,这朵僵了三百年的桃花也算碎成了末末。
然而,自从跟着木头,他就见识了什么叫“不请自来”。
木头这种眉如远山目若星辰,清俊又不失硬气的家伙,似乎招各种各样奇怪的男女投怀送抱,不提那些光明正大表白的,也不提那些偷偷摸摸暗恋的,单眼前的这位女仙,青木臣就觉得是四海八荒盛开的一朵奇葩了。
自己前脚刚走,这位仙娥就捧着一卷竹简跑到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荒地来,非要跟木头探讨兵法,他从林子上空飞下来落在木头手边儿,那仙娥还一声惊呼:“真可爱”,还伸了手指过来逗他。
结果自然是没得手了,青木臣看着那只涂着红色指甲的手,脑袋和脖颈上的翎毛瞬间‘炸’起,想也没想就是狠狠地一口,仙娥吃痛收手,抬手就是一道金光劈过来想教训他。
本拍翅膀想飞起来躲开,那金光未至身前,却被仙障挡了,木头冷冷瞥了那仙娥一眼,而那奇葩的仙娥还在嘴硬。
“应龙神君这是做什么?”她问道,“这么冒犯本仙的一只野鸟,应龙神君为什么护着他?”
“它是我养的”
木头冷冷回了一声,仙娥瞬间变了脸色,尴尬一笑,刚要解释什么,木头又将眼睛一横。
“闭嘴!”他道,“你现在就可以滚!”
第211章 笑话()
木头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很多时候,脾气都有些喜怒无常。
其实青木臣一直很奇怪,对女孩子如此不温柔也不体贴的神君,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女仙眼巴巴贴上来。
涂着红指甲的女仙抛下竹简驾云而去,木头冷眼瞅着那甩散的竹简,将他驱赶到旁边的树上,然后找来干燥的树枝生了堆篝火。
青木臣跟着他好几个月,木头再怎么生气,对他从没如此粗鲁,料想是今天的女仙惹他不快,尤其她聒噪的那些“用兵之道”,全是狗屁!
那肯定是投其所好临时用功攻读兵书抱的‘佛脚’,可惜这‘佛脚’没抱到,却险些栽到‘马蹄子’上,但木头这家伙是不是良心真被狗吃了,女仙惹他干他什么事儿了?他凭什么对自个发脾气?
青木臣没有生气,但还是决定暂时不搭理他,脑袋埋在翅膀里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淅淅沥沥,四周都是雨,但奇怪的是自己的羽毛并没有淋湿,抬头一瞧,头顶的枝杈不知什么时候被搭了厚实的叶丛,密不透雨。
木头就坐在旁边的树底下,和他睡前相比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白袍早就湿透,之前的篝火也灭了,他微微仰着头瞧着他,雨水沿着脸庞沿着下巴不断滴落,他还是瞧着,深夜大雨,碧蓝如海的眼睛如同魔怔。
莫不是傻了!
青木臣顾不得其他,扇动翅膀从树上飞下去,绕着木头兜了一圈,扯着他的鬓发揪了揪,还没飞离,就被木头抬手一把捏了。
木头将他塞进衣服里,不发一言起身离开,木头的白袍早就湿透,青木臣躲在其中并不舒服,但比淋雨还是好些,因为木头的胸膛总是暖的。
木头带着他找了处避雨的洞穴生火烤干衣服,裹着他沉沉睡去仍旧不发一言,仔细想想,好些从他回来时那一刻木头就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青木臣仔细回想,确定自己并没有招惹他。
什么毛病!
他看木头沉沉睡去,心中骂着,仍是不解,以前在麒麟城时这家伙就是这样,有什么心事不开心的时候,总是闷在心里,从来都不说出来,旁人要解,都得用猜的。
虽然着急,仍是决定耐着性子等等看,结果谁想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他在阳光下洗澡晒太阳,仰望天空的时候,木头眼中的不快又深了一分,像是一团看不见的阴霾,笼罩平静无波的海面。
那天青木臣终于知道他为何不开心。
木头找到一片安静的林子,将他放置在树洞中,又在洞口设了一道仙障,他隔着仙障看着他,笑得如释重负,然而眼中的阴霾有增无减。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隔着仙障,木头望着他喃喃自语,没有声音传进来,青木臣读着唇语,心凉了半截,“我将你从冥界带回阳间,或许本来就是错的”
那些让他心伤的句子随风而散,木头留下句“好自为之,以后拥抱你的自由”,转身走得决绝。
青木臣被困在树洞里,隔着仙障看木头远离,想起那几天不告而别溜出去,想起他飞回时木头的疏离,想起每每仰望蓝天时木头的表现,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乌龙。
他虽然喜欢热闹,却并不是荒凉不可居,他飞走离开,小段时间只是贪玩去别处换个心境,连续数日,是答应青丘那对狐狸,跋涉万里挑选婚礼。
他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逃离束缚,拥抱自由?
开玩笑好不好,他要想离开,谁能拦得住他?
然而如今境况,说什么却都是枉然,被封于狭小的树洞中想化形破障都没空间,用这个身体施展仙力虽说也不是不可以,但凭自己的修为能不能破木头的仙障暂且不谈,万一木头折回来刚巧碰上自己正破仙障破得开心,那一切前功尽弃。
略一思忖,保险起见还是来一出‘苦肉计’,他虽吃不准木头是不是真铁石心肠如此,却料想他不会安心就此抛弃他远走高飞。
这是一桩难断输赢的赌局,然而青木臣还是决定棋行险招,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是否有效,或者说,不赌怎么赢。
仙障在两个时辰后消失,他从树洞中探出半个身子,周围空气中嗅不到一点儿木头的味道。他猜想木头该是躲在哪处水潭底下借助水面隔绝气味儿,然而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早就远离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
要找一个仙踪不定的神君,对他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
要真是这样,只能从头来过,只不过他不知道再要找他,又要花费多久时光,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呢?他不知道答案,但可以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
那段时间,少华山的树仙有些话唠,总会边烹茶边跟他说许多话,一些是废话,而另一些,是颇难懂的真理。
青木臣记得树仙说过,“从头再来是一种勇气”。
这句话说得没错,比如他就花费了好多年的时光重新鼓起勇气,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鸟重回木头身边陪着。然而若是再别离,就不知又要花费多久
最好不要跑掉。
青木臣叹了口气,探出脑袋望了望天上,阴云密布,相信不久就会下起雨来。
望着洞外的世界,犹豫一下又退回洞中,他决心耗着等着,却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寂寞空虚就开始折磨他,这是一片陌生的林子,四周充斥危险,他如今这样子十分没有安全感,然而又无可奈何。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了开始鸣叫,那种急迫尖锐的鸟鸣在林中回响的时候,只存在于幼年时的恐惧瞬间被唤醒,模糊的记忆,冰冷的巢穴,母亲离开时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独自等待的不安因记忆涌流彻底被放大,到了最后,他已不知自己在叫谁,是叫木头还是叫母亲?
似梦似醒,非梦非醒。
雨下了许久,雨声停止的时候,他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饥饿疲累折磨得他痛苦不已,然而最难以忍受的还是不安和孤独。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意识模糊的时候青木臣缩在树洞中这样想,在变成这样子前,他明明独自生活了许多年,逍遥自在毫无牵挂,怎么才陪了木头几个月,就狼狈成这样,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212章 锲而不舍()
他虽觉得自己着实好笑,仍打算熬下去。
缩在树洞里的时候,青木臣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下一秒钟木头心软就出现在洞外,然后怜惜地看着他,将他从树洞里掏出来贴身暖暖,他会带他去一个暖和的地方,然后生一堆篝火,给他喂点好吃的东西。接着他们会像从前那样,结伴游历四海八荒。
或者木头犹豫了很长时间,他在洞里熬到死,他终于回来了,看到他的尸体顶多有些惋惜愧疚吧,然后会将他从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