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女齐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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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驹不想说话,看着高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好一会儿才觉得舒缓了些,道:“没事,有些累而已。”
高氏听他这么说,嘟起嘴嗔道:“果真是累着了!这两日君上将政务交给你,我是又开心又心疼,一方面觉得这是君上信任你,一方面又觉得君上说不定是故意要累着你,好让人生气。”
世子驹不禁发笑,我的昕儿说话永远都是这样。他用手刮了下高氏的鼻子:“你呀,这话要是让君父听见,定会罚你。”
高氏见他笑了,心里大石放了下来,扑进世子驹坏里,用头蹭着他的胸膛,娇俏地说:“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君上才不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世子驹在东偏殿处理政务,景公明日重理政事,让他尽快把这两天的东西整理好。他拿起竹简勾勾画画,高氏不说话在一旁静静陪着。又过了半晌,他停笔,似乎在考虑什么事。
六弟的事,晏相定是同意的,国、张两家素来中立、不表态,那剩下的鲍、梁、田三家,只要有一家主张六弟归齐,这事就有希望。若是两家,便成定数。本想拉着鲍氏、梁氏一起,如今鲍氏那边行不通,梁氏我也不能放弃。
犹豫再三,世子驹对高氏道:“昕儿,帮我把夫人叫来吧。”
高氏应道:“姐姐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呢。”
“去哪儿了?哎,这不重要,吩咐下去,夫人回来让她立马来见我。”公子驹道,又软下声音对她说,“我现在好多了,这里一会儿忙不完呢,你呆这儿也无聊,下去吧,不用陪我。”
高氏瘪了瘪嘴:“哼,这会儿子好了要赶人家走了呢。行吧,你记得不要逞强,累了一定要休息。”
说来也巧,高氏出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世子驹刚看完一卷竹简,梁氏就回来了。得知世子驹找,梁氏火急火燎赶到了偏殿:“世子找我?”
世子驹白日和家臣想对策、见景公、求燕姬,心里起伏不定一天了,此时看着梁氏,心中不免感慨,这就是我被迫娶的夫人啊!
八年了,他看着梁氏从刁蛮跋扈的梁家嫡小姐变成如今善解人意的东宫少君,看着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的她为了让自己开心求景公让自己纳高氏为妾,看着她从被人照顾的千金变成了照顾自己甚至处处照顾高氏的人。
八年了,他重复念着温柔乡即是英雄冢,不停提醒自己她是梁家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暗桩、刀子,自己可以愧对她,可以伤害她,就是不能把真心给她。
八年了,他不疏远她,也不过分亲近她,可如今自己却要第一次有求于她。。。。。。
他起身,温柔地擦去梁氏额头细细的汗珠:“本君就在这里不会跑,夫人何须这么急呢?”
一日之内世子驹两次亲密于她,梁氏心有小鹿,砰砰直跳,红着脸道:“世子很少找我的,定是有事,所以就跑着来了。”
“夫人聪慧,本君的确有事想请夫人帮忙。”
梁氏低头,在世子驹看不见的角度,目光霎时暗淡下来,但只一刹便恢复如初,抬起头道:“世子是为了六弟吧。”
世子驹不语,梁氏似笑非笑:“世子怎不问我刚去哪儿了呢?”看到世子驹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梁氏终于还是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六弟出去时间够久了,兄长和整个梁家都觉得是时候接六弟回来了,朝堂之上,兄长会向君上提起此事的。”
世子驹看着梁氏比哭更难过的笑容,呆立在原地不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是难过,又像是失落,仿佛从一个冰冷的深渊中伸出一只手,拉着人下坠,永不见底,永无止尽。
梁氏看这世子驹,目不转睛,四目对视之间有些控制不住,举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可举到一半便放下了,道:“世子这两日太辛苦了,脸色也不好,往后饔飧二食我会让亨人们注意些,世子自己也要以身体为重,注意休息。君上把政务都给世子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纤细的身影仿佛是飘着出去的,世子驹看着那背影竟觉得无比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呢?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第八章 离魂香()
比起连日操心的世子驹,妍姬这边的日子倒是轻松许多。
上路之初还是归心似箭,可毕竟没有花展和庚子对弈这样赶时间的事,后来就变成游山玩水了。于是入齐只用了半个月,回来却用了二旬有余,待她回到新绛已是五月乙丑。
回到故土,妍姬心情大好,也不顾劳累在马车里吹起篪来,虽然她不知道,这会儿最好保存点体力,毕竟待会儿迎接着她的事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停车!”一声令下,马车骤停,妍姬往前猛地一倾。
什么人,在这新绛城里竟敢惹本公子!探头出去,怒气正要发作,忽而惊叫起来:“兄长,你怎么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动身去齐国了。”公子林说完钻进了马车,自四月发出了让妍姬速归的消息,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几日前有人回报妍姬马车的踪迹,他便算好了时间来城门口等她。
“我让你快点回来,你故意装不知道是不是?不仅动身晚,一路上还走走停停的,如今二哥的话你也不听了?”
妍姬听罢撒起娇来:“兄长,妍儿最听你的话了,我只是一直坐马车身体不舒服,才在路上多花了几天的,真的,不骗你。”
公子林哪里不知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本来故作严肃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你这么想去齐国,没有事情二哥舍得催你回来吗。上个月单、刘两国国君在穷谷大败尹氏,转头郑国就派人去了齐国,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真是的,知道二哥多担心你吗?”
“赢了,那是好事呀!”
打了快两年的仗,形势一直不见好转,如今总算来了好消息,不过兄长这个表情是?
妍姬有些疑惑:“兄长,你怎么了?”
公子林一副黑脸,气压极低,狠狠道:“妍儿,你——有没有——听清——重——点?”
重点?刚刚不就说了大败尹氏的事?哦,还有郑国有人入齐,没了呀!
公子林深吸两口气,看着她,道:“看来宋先生教的东西你都忘了。很好,我今早已经让宋先生到你的霁月台候着了。”
“你把宋先生请来了?”妍姬往上一窜,头砸在车篷上,哎哟一叫,坐下来叫道,“兄长,你请宋先生干嘛呀?”
公子林仰起头,带有一丝阴险,饶有余味道:“一位先生还能干嘛呢?”
妍姬背后一阵凉意。十五年来,她都在感谢少司命让自己出生在晋国姬家,尊贵的身份、无忧的生活、亲密的家人。然而,每当见到这位宋先生,她又会觉得是少司命在捉弄自己。
身为世族子女,六艺自然是要过关的,可妍姬身为女子,要求并不比男儿们严苛,有些科目看得过去也就行了,若是实在看不过去,妍姬闹着不要、晋侯舍不得委屈她,也就放过了。
可是身为晋国的世族子女,六艺却不是最重要的。在晋国宫中,这位宋先生负责的科目高居六艺之上,教学严厉、从不马虎,从小到大没少罚过妍姬。最关键的是,无论妍姬怎么撒娇求情,晋侯都不为所动,由着宋先生“虐待”她,下了死命令要求她必须苦学精通。
马车进了宫,妍姬嚷嚷着不下车,公子林看着自己这个爱耍赖的妹妹,不由分说直接像抓小鸡一样将她抓了出来,又甩到肩上,一路扛到了霁月台。
“兄长,我好难受,你快放我下来。”
“兄长,我这刚回来,你是要我的小命啊!”
“兄长,咱们明天见宋先生好不好!”
霁月台中,姬云飞哭丧着脸,跪在殿中,双手高举陶鉴过顶,嘴里念着:“芈姓熊氏弃疾,共王之子,灵王之弟,灭陈蔡二国后任陈公、蔡公,灵公死后立。先有妻郧女,生世子建,后信少傅费无极之言、夺世子建婚约,娶秦女孟嬴,生一子熊轸,一女季芈畀我。费无极迫害太傅伍奢,其子伍子胥逃吴,先后兴兵伐楚,连胜。诸侯叛楚归晋,平王郁郁而死,熊轸立为王,年不足十岁,为人为人”
“又说不下去了?”一老者站在姬云飞面前,白发朱颜,松形鹤骨,摸着自己的胡须,慢悠悠地说,“继续加水。”
陶鉴中的水从三分之一加到一半,姬云飞双手开始颤抖,每动一下膝盖就难受一分。痛苦之际,门外传来了妍姬的声音。
“兄长,你怎么如此狠心,我是你的亲妹妹啊。”
“兄长,兄长!”
姬云飞向外看去,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哈,阿姐素日面上装得稳重深沉,这样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分神之间,哗,哐!啪!哒!陶鉴滑落,碎片、水渍散了一地。
婢女扶姬云飞起身,宋阳正要发火,公子林跨步进来,将妍姬放下,看向云飞道:“你这小子,迎接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又抓住宋阳,道:“先生久等了,妍儿,过来见过先生。”
姬林是宋阳最得意的学生,见了他怒气一下就没了。可听到妍姬的名字,看到这个和姬云飞一样让自己头疼的学生,又皱起了眉头。
妍姬上前,右手覆左手,向着宋阳深深作揖,起身看见宋阳严肃的脸,吞吞吐吐道:“妍儿。。。。。。见。。。。。。见过先生。”
宋阳回礼,瞪着妍姬道:“公子回来的时间比老朽想得要晚啊,入齐之行必定妙事连连吧。”
不等妍姬答话,公子林道:“入齐一趟,我这妹妹好像把其他事都给忘了,刚刚提到郑人入齐之事也无反应,先生,只能麻烦您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妍姬一阵迷茫,只见宋阳听了公子林的话后脸色更加难看,平日看着还有几分温和的皱纹此刻却像龟裂的大地,格外吓人。迷糊之间,妍姬只觉得身边的声音混沌起来,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公子林的嘴唇一张一合,拉着面露同情的姬云飞出了门,婢女拿来一张藤席置于妍姬前方,寺人久手里还端着一个陶鉴。
好熟悉的场景啊,妍姬感叹。
“还站着干什么。”宋阳的话像一柄铜剑,一霎劈开混沌天地,妍姬立刻清醒过来,麻利的拿过久手上的陶鉴,跪下,举过头顶。宋阳坐在妍姬前方,眼神凌厉直盯着她,道:“公子还未通过前半年的考核就离了宫,今早公子林和老朽商量了一下,若是公子林觉得公子不用考核了就带公子先去见太夫人,若需要。。。。。。老朽自该尽力。”
天哪,兄长也太过分了。妍姬在心底默默咒骂起公子林来。
另一头姬云飞虎口逃生,一下子窜出老远。哎呀老天,总算出来了,早知道这老头子在,我就是再想阿姐,也不会这时候来的!
他长舒一口气,回头道:“多谢兄长,我要再不出来不是手废掉就是膝盖得废了。”他开心地甩手又跳了两下,慰劳自己受苦的四肢,回头又想起妍姬一个人在里面,小声问道:“这宋先生今日怎么会到霁月台来呢,阿姐不会有事吧?”
公子林伸出一只胳膊搭在姬云飞肩上,语露轻松:“放心,是我请宋先生来帮妍儿补点功课的,不会有事。走,二哥陪你练剑去。”不顾姬云飞惊讶的神情,公子林推着他往前走,心里暗自高兴。这个妹妹从小被宠坏了,样样都好就是有点小任性,一不小心容易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这下敲打她一下,估计能踏实好一阵子了。
妍姬举着陶鉴,摇摇晃晃,宋阳终于开口:“开始吧,不知公子入齐都见到谁了?”
妍姬明白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不就是小考吗,来就来吧。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回老师,除一般人外,妍儿这次在齐国先见了晏子、世子驹,后遇见了公子离和公子寿。”
“还有呢?”
“还有,还有的话,远远地见过一眼上卿国夏和大夫艾孔。”
“还有呢?”
“还有。。。。。。先生,没有了。”
宋阳声色俱厉:“教了你这么多年,连东郭书都没认出来吗?加水!”
婢女闻声向陶鉴中加了少许水,妍姬不明所以:“东郭书?妍儿没见过他呀。”思忖之中,道,“莫非,跟踪我们还有客栈的那个人和他有关?”
宋阳摇头。当采兰通知有人跟踪妍姬时,他们先后派了十几个人想要追踪那人,可最后都是有去无回。那晚在客栈,看到有人带走了昏迷的黑衣人,他们又派人跟上去,结果同样是有去无回。虽不能确定这人的身份,但在齐国有如此能力,身份必然尊贵。宋阳锁定了几个人,可究竟是谁还不能下结论。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事,怎么会怪妍姬弄不清呢?
他摸着胡须道:“那个在木兰园纠缠叔喜的小子,你真没注意到?”
“他是东郭书?”在一旁站着的叔喜率先叫了起来,那日木兰园一面之缘,自己对他虽无好感,但好奇还是有的。
妍姬、宋阳应声望过去,仲喜暗怪叔喜太莽撞、赶紧拉她跪下。
妍姬回过头,在脑中搜索着宋阳说过的有关内容。
东郭书,东郭偃后人。
齐庄公在时,棠邑大夫棠公卒,其妻棠姜——东郭偃姐姐——改嫁崔杼,后与庄公私通,致崔杼弑君。后崔氏之朝,崔氏杀东郭偃,棠姜自杀,崔杼亦自杀,崔氏覆灭。左相庆封为显自己贤德大度,扶东郭偃之子东郭俊为大夫,东郭俊早死,幼子东郭书继承其位。
如今东郭书正是及冠之年,面容姣好,有女子之风;为人轻浮,虽未娶妻,却和齐国多为贵女有所纠缠。
妍姬瘪起嘴:“先生,我这次并未见到那东郭书的样子,只看到个背影,也没和他谈话,认不出他很正常啊。”说完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发现宋阳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温柔。
完蛋了!他上次这样看我之后,撤去了陶鉴让我举了半日的铜鉴,死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