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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乱世明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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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件事在下是不可能答应的。还请娘子不要自误。“

    对面是徐氏女的声音:“上次冒犯了邹氏娘子是我失礼。但我会同她好好相处,绝不会为难于她。郡守大人是不信我吗?”

    她的声音又柔又甜,带着委屈,连我听了都为之心软。何况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不由得紧紧抓住自己的袖口,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独孤公子声音清冷:“我孑然一身漂泊在外,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真的是白白耽误了你。”

    徐氏女不甘心:“那邹氏娘子呢?”

    独孤公子的声音竟有了一丝笑意:“她与我相从于患难,我对她自然同别人不一样。”

    我偷偷伸出头去看。那徐氏女站在门下,这夜是一弯细细的上弦月,四周暗暗的,只有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上的灯发出微弱的光。她在这暗光中雾鬓云鬟,那张盛妆的脸竟显得娉婷生辉,一双眼水汪汪地望着对面的人,似有无限委屈,要流出泪来一般。

    我暗暗叹了口气。要对这样的女子说不,还真是难为他。

    没想到徐氏女竟一头扑进他怀里,哽咽说:“可自从第一次相见,我对郡守大人已无法忘怀我愿跟随大人天涯海角,矢志不渝!”

    这贱妇!我在心中暗骂。

    独孤公子有些猝不及防,僵了一会儿,小心伸手将她拉开,明显不悦,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两分:“在下乃是行伍出身,粗鄙不堪与娘子相配,亦不愿耽误了娘子这样绝佳的相貌人品。夜深了,未免家人担忧,娘子还是请回吧。”

    徐氏女低下头,肩膀似在微微颤抖。半晌,她抬起头,表情泫然欲泣,似下定决心一般,说:“大人!小女今夜愿为大人侍奉枕席!只求大人垂怜小女一片爱慕之心!”

    那微红的眼眶,因羞涩而腾起红云的腮面,那欲张又合的娇艳红唇唉,我已听不下去了。一个美貌如斯的女子拿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谁抗拒的了?

    她如此急切如此不甘,到底是真的心仪于独孤公子,还是别的原因?

    心中已狠狠将她踏在地上,踩了千万遍。

    “荒唐!”独孤公子轻喝了一声,已不欲与她多言,回头叫道:“刘直,送徐娘子上马车,带上两个婢女,一直护送到府!”

    说完一振衣袖,便进了门。

    一进门,便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我,惊异之余,意识到我已将他们在外面的话听去,无奈地一笑,说:“你这妒妇,我听你一次壁角,你就也要听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心里漾起暖暖的清流。这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他身上有轻微的酒气,嗅在鼻子里,连我都要醉了。

    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一踮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似一愣,没料到我会如此反应。但随即也抱紧了我的腰。

    我却一把推开他,转身便往里走。

    他不知何意,追在后面问:“怎么生气了?”

    我头也不回,假嗔道:“那种女子,自放她回去便是,何必又是差刘直又是遣侍女的?好大的阵仗!”

    他闻言嗤地一笑,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说:“若不这样大阵仗敲锣打鼓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到家门口,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可不是要赖到我的头上,说也说不清,甩都甩不掉。”

    我听了一笑,转身又扑进他怀中,踮脚去吻他的唇。

    他轻笑,抱着我说:“你这妒妇。如此善妒,怎么得了。”

    我轻舔他的嘴唇,复又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吃痛,抽了一口凉气。

    我嗤嗤笑着放开他。

    他不甘,一把又将我揽过去,笑着问:“这又是干什么?好痛!”

    我伸出手指在他俊俏的下巴上、那方才被咬的地方轻轻擦过,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今夜愿为大人侍奉枕席”

第二十章 普泰元年(公元531年)- 春() 
开春后不久,尔朱世隆将皇帝元晔废为长广王,另立了元恭为帝。不久,高欢开始讨伐尔朱氏。

    高欢原是尔朱兆手下的大将。洛阳事变之时,他审时度势,引兵去了河北,避过了这场动乱。随后他上书给尔朱兆,以军粮不足为由请求移师山东。

    高欢因此在山东羽翼渐丰,开始和尔朱氏交锋。一直打到第二年,双方在紫陌大战,尔朱氏溃败。首鼠两端一直观望的大都督斛斯椿见此情形,抢先一步回到洛阳,尽杀尔朱氏党羽。随后高欢率兵进驻洛阳,全面接管了权力。

    不久,因为如今的皇帝元恭是尔朱氏推上去的,高欢又觉得他是个不好控制的人,于是将他废掉,另立了元晔的族子章武王元融的儿子元朗为帝,改年号中兴。可半年之后便又将他废为安定王,立了元修为帝。又改元太昌。

    昔年汉末董卓擅权,废少帝而立陈留王,尚引起朝堂哗然,血流成河。如今宗庙社稷的大事,在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被把玩得如同儿戏,而庙堂之上竟无人敢出声。

    太昌元年五月,登基不久的元修便迫不及待鸩杀了元晔、元恭和元朗,又杀了自己的叔父汝南王元悦,之后迎娶了高欢的嫡长女为皇后。

    无情最是帝王家。昨天在砧板上为鱼肉待宰时还哀戚流泪,今日翻身转眼就成为刀俎,毫不留情。

    独孤公子渐渐开始对皇室失望。特别是听说元修鸩杀手足之后,叹道:“也许是真的气数将尽了。”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且行且看,大魏也不知还有没有崛起之日了。”

    此时贺拔胜已经率本部军马到了荆襄驻扎。见到独孤公子在荆州的治绩他颇为高兴,上表将他迁为大都督、武卫将军。

    这年中秋,贺拔胜举行家宴,召众将带家眷参加。

    虽然大多数将领的妻室都在家乡,但毕竟已屯驻在荆州近三年,有些人将妻小都接来了荆州,更多的是在当地纳了妾室。

    因此这一场宴会,可算是云鬓香影,风情万种。

    我跟着独孤公子一进大厅,就见到依依坐在贺拔胜身后的那个女子。

    可不就是徐氏么?她已成了贺拔胜的第三个妾。此刻满堂辉煌的灯火映照得她艳若桃李,肌肤胜雪,美得不可方物。

    此时见我们进去,她歪过头,斜着眼睛瞟了独孤公子一眼,然后妩媚笑着,将一颗乌紫的葡萄送入贺拔胜口中。

    席间觥筹交错。因是中秋佳节,众人也都努力忘却外面的种种不如意,在酒和明月中得片刻悠闲心境。

    酒至半酣,贺拔胜忽然问:“独孤郎,你身后这位姬妾我怎么从未见过?是在荆州当地纳的么?”

    独孤公子直起身正要回话,一旁的徐氏已经娇着声音说:“将军一定是见过的,只是,恐怕见的是这位姑娘的男装打扮。”说完用袖子遮着嘴格格笑起来。

    女人啊,小心眼,寻着机会就报复。

    贺拔胜被她说得有了兴趣:“哦?真的吗?“他细细打量了我一会儿,又问:“独孤郎是何时得了这样的女子?我果真见过么?”

    独孤公子被问得尴尬,答道:“我同她在定州就相识了,一路跟来荆州的。”

    贺拔胜拊掌笑着说:“好,乱世中的佳偶,令人羡慕啊。”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附和的赞叹声。

    只有坐在独孤公子下首的杨忠面色复杂。——徐氏女昔日求纳于独孤公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此时他大概也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徐氏女会搅起什么风浪。

    徐氏跟着贺拔胜笑道:“大都督在荆州政绩斐然,士民皆交口称赞。大将军难道不要奖赏一下大都督?”

    我的心里腾起森森寒意,不知这心机颇深的女子在打什么主意。我转脸去看独孤公子,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却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只得一笑,生生化成一脸的尴尬。

    贺拔胜说:“我已表奏皇上,升为大都督、武卫将军,还需要赏什么?”

    独孤公子连忙说:“都是卑将分内之事,何敢表功!还请大将军勿以为念。”

    徐氏望着独孤公子轻轻一笑,说:“那官职,虽是大将军的意思,但说起来是皇上赏赐的。难道大将军自己不应该赏赐点什么么?”她美丽的双眼瞥向我,嘴角扯出一丝狡猾的笑容:“我听说大都督府中只有邹氏娘子一人服侍,连侍女都没有两三个。大将军何不赏赐一个美人给大都督,也免得阿邹一个人服侍得太辛苦。”

    只听咣当一声,一旁杨忠手中的酒盏摔落在地上,撒泼了一地的酒。

    杨忠慌忙拾起酒盏,四下里看看,尴尬地笑起来,说:“这徐夫人真会说笑!大都督和邹娘子自定州时就感情相笃,大都督当年苦战北中郎城、袭取洛阳之时邹娘子也如影随形,他们”

    徐氏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是感情相笃,还是阿邹善妒?”说着那双妙目恶毒地瞥向我。

    贺拔胜一听,立刻不悦,对独孤公子说:“妇人以善妒为大恶。独孤郎,不可过于宠溺了。我赐你一个美人,今夜就带回去吧!”

    得逞的徐氏娇柔地笑着,眼角却阴阴地扫过我的脸。

    我身上一冷。

    像徐氏这样骄傲又自负美貌无双的女子,遇到不肯臣服于她裙下的男子,仿佛是蒙受了天大的耻辱,恨不得赶尽杀绝。

    独孤公子亦是一惊,直起身子道:“多谢大将军美意,但是家里实在是不再需要其他女眷了。”

    贺拔胜更加不悦,板起了脸:“独孤信,你堂堂七尺男儿,不可掣肘于一个妇人!本将赐你的美人,一定要带回去!”说着也不待独孤公子再说什么,偏过头对徐氏说:“你去用心为大都督挑个可人又能干的,今晚便送过去。”

    “妾一定尽力。”徐氏低下头应着,嘴角撇出阴谋得逞的笑。

    四下里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盏,静观事态发展。

    独孤公子和贺拔胜皆沉默不语。

    徐氏四下里看看,咯咯笑道假意打着圆场:“大都督真是的,一个女子而已。要是大都督实在不喜欢,就放在府中当个侍女使唤也是一样的,又何必要当面拂了大将军的好意呢?”

    我转头看了一眼独孤公子。他一脸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脑海中浮现出在定州的那夜,他和尔朱兆拔剑相向时,那坚定的冷硬的脸。

    在那一眼之间,我竟然想哭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我们似是无意,却离得很远。一路沉默无话。到了门口,管家早已迎出门来,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对独孤公子说:“方才骠骑大将军令人送了一名女子来。现在人在后院,大都督要如何处置?”

    他脸色黑沉,说:“你随意给她在前面找个事情做,只不要让她进后院,不要在我眼前晃。”

    “明白了。”管家不敢多言,匆匆去了。

    他这才牵起我的手,一言不发将我拉进后院。他的手抓得很紧,我的手腕生疼,被他拉得踉踉跄跄。

    一直进了卧房,他反手关上门,重重一下将我抵在门上,看着我的眼睛说:“生我的气?”

    黑暗中他的眼睛晶莹明澈,嘴角陷在月光的阴影里。

    “没有。”我别过脸去轻轻说。

    他掰过我的脸,逼令我看着他,说:“莫离,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无法当场拒绝。但是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好不好?”

    我的眼圈不争气地热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我同他置什么气?一个侍女就让我惊慌成这样,我有什么底气同他置气?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用手指一一抚去,捧着我的脸来吻我。

    我紧紧抱住他,颤抖着身体,如同风中的一株女萝。原是我幼稚,把情爱想得简单,以为两情相悦便可长长久久。

    殊不知这甜蜜恩爱的两情相悦,刺了世间多少人的眼。

    他沉沉说道:“莫离,给我生个孩子好么?”

    孩子?我睁开眼睛看他。

    呵,他已经三十岁了。他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纹,那疏朗清俊的眉目也多了几分沧桑了。可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冷清而苍凉,如幽幽风声在耳边飘荡萦绕:“莫离,我想同你有个孩子。男女都好,一起将他养大,听他唤我阿父,唤你阿娘”

    他将我抱到床上,吻着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脱去我的衣裙。他像一只巨大的鸟一样覆了上来。我们怀着同样神圣又沉重的心情,期盼一个混合着我们的血液的新生命。

第二十一章 永熙二年(公元533年)-春() 
这一年冬天出人意料的温暖,一直到隆冬时节,还未下过一场雪。跨过年去,便是永熙二年了。

    还在正月里,关中就传来了新的消息。

    那天贺拔胜匆匆遣人将独孤公子叫去。我送出门去,见彭武还站在门口,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彭武说,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了,目今夏州刺史宇文泰由众人推举,暂时统领其众,正在秦州城外陈兵候战。

    彼时贺拔岳占据着西北,并不服从高欢。他胸怀大志,为人豪爽,因此深得当地人心。北部四州的刺史曾在平凉会面,都愿意听从他的调遣。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依附于高欢。所以在这一年,贺拔岳召侯莫陈悦一起讨伐灵州。侯莫陈悦于是找他去一起商量讨伐的事宜。

    可是他哪里知道,侯莫陈悦已经被高欢收买,在议事帐中将他杀害了。

    “骠骑将军是要公子赶去关中吗?”

    “应该是的。高欢既能收买侯莫陈悦,也不知贺拔岳那里多少人与他私通款曲。若是这部分人哗变,那大行台的军队就都要归入高欢之手了。”彭武说道。

    “可是宇文泰不是已经接手了他的部曲吗?”

    彭武笑笑,说:“我听说宇文泰在他那里颇受其他人忌惮。大概是太有才能,树大招风。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又号称要为贺拔岳报仇,大家让他领着。等侯莫陈悦一死,这帮人是否还愿意服从宇文泰真的很难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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