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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红妆长歌-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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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视而笑,饭吃到一半,温慈不经意瞥见前来布菜的金枝,微微一怔。待金枝退下,问道:“你怎么把小梁王送你的那簪子送给金枝了?”

    九姑娘不以为然:“这孩子可怜见儿的,那簪子又同她的名字相称,便送给她了。”

    她叹了口气:“温慈,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温慈自然知道。九姑娘何等出身,什么样的东西不曾见过?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不在她眼里的。

    他没再说话。

    九姑娘有些小失落,她想,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他怕是忘了。

    赵允之也忘了。

    九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如常,嬉嬉闹闹地将温慈送走了。

    院里有一株合欢树,约莫已经几十岁了。九姑娘便将躺椅挪到这株树下,阳光透过树荫撒下来,暖融融的,在旁边搁上一个小炉子,煨上一壶茶,慢慢地等。

    她已经十九岁了。

    寻常的姑娘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琢磨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唯独她,纵有心上人,却也只能矜着,不敢妄想。

    她隔壁院子里头的姑娘前几日已经被金主赎了出去,也算是熬出头了,如今算得上那高门大户里头的半个主子。

    这些,赵允之没提过,她也没问过。

    九姑娘等了许久,一直等到红霞满天,余晖渐晚,清竹馆里头开始歌舞升平地热闹起来。

    赵允之还是没来。

    那壶茶在她身旁滚沸了许多次,最后水干了,香气散了,雾气晕开了。

    她始终没等到她想要的人。

    金枝乖乖巧巧地守在一边,并不说话。只是偶尔问一句,姑娘要不要添茶?

    九姑娘摇摇头。

    天色如墨般浓重,她起身,只觉得夜间风凉,实在寒了人的心。她笑吟吟地望着金枝:“你别在这儿陪着我熬了,夜里风大,站在这风口上怎么不受凉?”

    金枝怯生生地上前,迟疑了半晌。

    九姑娘看出她的犹豫,笑着冲她伸出手来。

    金枝忙不迭地将手搭在九姑娘手上,小小的手握了一握,小声道:“姑娘,生辰快乐。”

    她的手很暖,握的久了,九姑娘的手和心一起暖了起来。

    蓦地,她的肩上被人覆上一件披风。

    温慈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笑道:“大半夜的在这儿等着,可不是作践自己呢?”

    九姑娘眼底微微一热,险些红了眼睛:“温慈。。。”

    温慈推着她进了屋,递给她一个锦盒,笑盈盈的:“真以为我忘了?”

    九姑娘忙垂了眸子去开那匣子,嘟囔着:“那你早先一字不提。”

    锦盒里是一块晶莹的玉佩。玉质格外细腻,饶是她昔日在家见惯了好玉,可如此玉质,倒也是上乘中的上乘。

    九姑娘愕然:“这玉。。。你哪儿来的?”

    温慈还是笑盈盈的,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道:“小九,生辰快乐。”

    九姑娘将那玉佩握进手里,抬眼望着温慈。他还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她心里替他可惜了无数次,这样的品貌,这样的风姿,到底也是下九流的身份,同她一样,前途渺茫。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温慈。真的。”

    温慈凝视着她,半晌,皱了皱眉:“小九,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九姑娘笑:“我知道。”

    温慈错愕:“那你又何必?”

    九姑娘望着窗外,那里黑黢黢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可她只是笑:“温慈,你就当我疯了罢。”

    她知道,即便今日对赵允之再失望透顶,只要明日他来,他说,他解释。她总是愿意信的。

(四)阿九,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赵允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九姑娘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管赵允之如何,她是再不对他动心的了。

    一个连自己生辰都忘了的人,想必也未曾把自己搁在心上。

    赵允之轻车熟路地往九姑娘院里去。谁料到这位姑娘将门一关,来了个避而不见,实实在在地给了这位小梁王一个下马威。

    赵允之不恼,只是站在门外轻轻叩门:“阿九。”

    金枝怯生生的,但瞧见自家姑娘的脸色,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小声道:“姑娘。。。外头可是。。。”

    九姑娘不辨喜怒,只是淡淡地:“是谁又如何?在我眼里,即便是皇上同旁人也无甚差别。都是客罢了。”

    赵允之知道她的脾气,只得好言相劝:“阿九,你打开门,我自会同你解释。”

    九姑娘还是不理,只是临着帖,是卫夫人的帖。

    赵允之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外头太阳毒了,又柔声道:“阿九,我给你补了生辰大礼。你再生气,哪怕要处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九姑娘临了一会儿贴子,也的确觉得热了起来,到底怕这位身份尊贵不曾吃过苦头的小梁王受不住这烈日,便沉了脸:“进来说罢。”

    金枝忙去给赵允之开了门。

    九姑娘只隔着珠帘影影绰绰地望了一眼,那颀长的身影似乎清减了些,待他撩了帘子进来,一张好看的脸已经瘦的轮廓格外分明,再大的气也顿时烟消云散。

    她上前拉着赵允之左瞧右看:“怎么瘦成这样了?”

    赵允之懒懒地揽着她往窗下的软榻上一倒:“朝中事儿多,实在不得闲。”他捏捏九姑娘清瘦的不剩几两肉的脸:“阿九,瞧瞧我给你补了什么生辰礼物?”

    小厮捧上一个不小的锦盒。

    九姑娘小心地打开,里头赫然便是一件华贵非常的绣裙。

    绛紫色的罗裙是光滑柔软的蜀锦缎面,袖口处用银丝以苏绣的技法绣成了清雅的合欢花。如此巧妙地将华贵同素雅合二为一,既不过分奢靡,又不显得冷清。

    九姑娘摸了摸那罗裙,面上竟不见欢喜。

    她转头望着赵允之。

    赵允之懒懒地盘腿坐起,倚着榻沿,笑盈盈地:“阿九,喜欢么?”

    九姑娘避而不答,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阿九没有需要用到这样华贵衣裳的地方。”

    赵允之笑:“从今往后自然就有了。梁王府虽不及皇宫,衣食住行却也不曾苛待过任何人。”

    九姑娘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手心生热,连声音也带着颤抖的欢喜:“小王爷这是何意?”

    那日院内合欢重重,疏影横斜,日光下布,透过窗棂映在赵允之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笑着,对九姑娘伸出一只手来,如同初见那样。

    九姑娘难以自持,只将手徐徐搁在他手上,垂眸,不敢瞧他。

    周围一下子变得格外寂静,淡雅的熏香在微风中浮动。

    九姑娘听见他说:“阿九,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他说,回家。

    九姑娘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砸在青石板的裂缝里。

    不曾迟疑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抬起脸来,泪眼婆娑,朦胧中见得那张好看的脸上一双灼灼的眸子,带着柔和的笑意。

    九姑娘想,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罢了。

    ========

    临走的那天,九姑娘坐在门槛上,手中把玩着绢帕,百无聊赖地望着那扇门。

    等到了晌午,那扇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青衫落落的颀长身影缓步而入,倒是有几分格外的风华。

    九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温慈。”

    温慈如往常一般,温润平和,像是一块极好的玉,莹润温和。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除了温慈,九姑娘倒也找不出任何人配得上这句话了。

    温慈笑意温和,俯身伸手轻柔地按在九姑娘的脑袋上:“等我?”

    九姑娘仰起脸来,灿若朝阳的笑:“温慈,赵允之要带我回家了。我想,总要跟你道别。”

    温慈还是温然笑着,柔声道:“这是好事儿。你总归还是等到了,对不对?”

    他伸手轻轻拉起九姑娘,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凤眸中暗流涌动,半晌,轻轻叹了一声:“阿九,你长大了。”

    九姑娘记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台上,身段极美,嗓音清润,咿咿呀呀地唱一曲,回眸顾盼间,便摄了台下人的魂。

    她无端地难过起来。

    到底,温慈是她落魄时候,唯一的光。

    她握紧了袖口里头的玉佩,凉浸浸的,倒是很舒服。

    她望着温慈,半晌,笑开了:“温慈,谢谢你,真的。”

    温慈颔首,她自然不必说,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明。

    他迟疑了片刻,退开一步。

    九姑娘眯了眯眼睛,合欢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他站在合欢树下,肤白胜雪,乌发如墨,眉目间是温润的笑意。

    “阿九。。。”他顿了顿,笑:“你去罢。”

    九姑娘有些难过,她想,她怕是再也见不到温慈了。

    ========

    赵允之费了千金,将九姑娘从李妈妈手里头赎了出来。

    李妈妈望着那一箱金灿灿的金子,纵使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可面儿上还要做出一副十分难舍难分的模样,握着九姑娘的手,哭成了个泪人儿。

    其他姑娘在自家院儿里躲着,不曾出来相送。

    九姑娘怎么能不知道她们的性子,此前还笑她被小梁王撂下了,如今却是小梁王带了轿子亲自来迎进王府的,便是不红眼,又哪好意思出来凑这个热闹?

    赵允之执了九姑娘的手,亲自将她送上了轿子,方才上了马。

    轿夫正要起轿,却听得轿外怯怯地一句:“姑娘。”

    九姑娘撩开轿帘,纤纤弱弱的金枝拿着小包裹,怯生生地站在轿外,小声问:“姑娘,姑娘不能没人服侍。金枝也伺候姑娘久了,姑娘带金枝走吧。”

    九姑娘笑了,掀开轿帘伸手握着金枝的小手将她拉上了轿。

    金枝咬了咬唇:“金枝同姑娘是再不分开的了。”

    九姑娘叹了口气,心里暖融融的。

(五)朕问你要了这个丫头去,如何?() 
赵允之接九姑娘入府的时候,很是愧疚地握着她的手,眉目温柔:“阿九,即便是妾,你也是我最钟爱的妾室。”

    九姑娘垂下眸子,温和地笑着,言谈间倒是淡淡地,似乎是不以为然的模样。

    “若是妾室,小王爷大可不必如此给阿九这样一个名分。”

    赵允之微微一怔。

    九姑娘很坚决,一字一句地,声音虽不大,却字字珠玑:“阿九此生,不为人妾。”

    她是那样的出身,即便如今已没入妓籍,可心气儿总还是在的。

    她就这样在梁王府后院里头身份尴尬地住了下来,说是下人,身边却有丫头服侍,是个管家见了也要恭恭敬敬地垂首唤一声“姑娘”的人。

    可说是主子,又委实没个名分,这下人的态度拿捏轻重便成了格外费神的一件事儿。

    梁王府虽不及皇宫,却也是门禁森严,规矩众多,实在是一言一行都需要醒着神。九姑娘觉得有些悲哀,自己怕是离开这生活太久了,原本司空见惯的情状如今已经变得陌生而拘束起来。

    在清竹馆时,温慈时不时会带些酒来陪她聊聊天儿,排遣寂寞。

    可如今,赵允之忙于前朝政务,鲜少来瞧她。除了金枝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这庭院深深,她也已经耐不住这寂寞了。

    那日,听人说府中来了贵客。九姑娘便扮了丫鬟装束,混入有序往前堂奉茶的丫鬟中。

    一想到要见自家小王爷了,她便欢喜地心砰砰跳着。

    她很想瞧瞧赵允之当着贵客的面儿没法发作,无可奈何的模样。想必是格外有趣的。

    前堂中气氛格外不同些,隔了老远,便能瞧见堂上端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一双不怒自威的眸子,不过轻轻扫过四周,便自有一阵微寒的凉意。

    他身上是一件极考究的,绛紫色袍子,倒同他的气度很是相称,华贵威严。

    近日梁王不在府中,自然是赵允之亲自作陪。

    九姑娘瞧见赵允之规规矩矩地陪坐在下首,心里头咯噔一下。赵允之如今是梁王府的当家人,梁王府的脸面如此,究竟何等身份的人方能得赵允之如此恭敬作陪,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死死盯着那中年人,心脏几乎停跳了。

    她一家几十条性命,便是叫上头那个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夺去了。

    她的手脚冰凉,恨不能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将那银光闪闪的簪子刺进那人喉咙里头,方才不辜负她顾家的血海深仇。

    不过区区数十步,她的脚踩在坚硬的砖石地面上,却觉得足底僵硬,身子也忍不住歪上一歪。

    她颤抖着,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那个端坐在上首的男子。

    蓦然,手腕被人轻轻一拉,那盏茶下一秒便落到赵允之手中。

    九姑娘周身一震,重新清明起来。她凝视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好看的面容,慢慢地垂下手来。

    这是哪儿?这是梁王府。

    若是皇帝在梁王府有个三长两短,怕是梁王府上下百十几口人的下场,便同她顾家一样了。

    “你怎么来了?”赵允之有些惊讶,却还是笑了一下,“阿九,我很想你。”

    他声音很低,缱绻至极,令九姑娘的心平静下来。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往赵允之身后站着去了。

    皇帝似乎并未留神这儿的小插曲,只是道:“子檀,你今年也有二十三了?”

    赵允之含笑:“是。”

    皇帝“哦”了一声,略略沉思片刻,唇畔似有若无地挂着一抹浅笑:“算算年纪,也是该成家了。”

    九姑娘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赵允之不着痕迹地推回:“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子檀以为,先立业,后成家。子檀无功于社稷,是为无业,自然不能成家。”

    皇帝颇不赞同:“你有这个心,极好。只是梁王年事已高,这偌大基业必是要交给你的。依朕瞧着,还是尽早成家的好。”

    赵允之沉默半晌,面上平顺冷静,笑道:“子檀,但凭陛下做主。”

    他低低地道:“阿九,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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