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待嫁-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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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蓉自尽,为钟清池殉情的当日,罗恭再次被皇帝召入皇宫,让罗恭带着玉拾前往北境珠s县彻查一件极其恶劣的案件。
晃悠在马车上的时候,玉拾一边吃着还热呼呼的粟子糕,一边对罗恭提出疑问:
“大人,这珠s县再连失三r县官,上面不是还有知府么?再不济,再上面不是还有知州么?再再不济,这不是还可以派个钦差什么的么?怎么这案件就轮到我们锦衣卫的头上了?还得大人您亲自出马?再加上卑职这个一所千户?”
疑问中带着满满的不解,细听之下,还有点点的微词。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何止玉拾有微词,何止玉拾满腹抱怨啊,连城也是一肚子的闷气,一想到千里迢迢饱受风霜,就只是为了一个原本不该他们锦衣卫衙门管的案件,他便一阵胸闷。
冰未也有不解,但他素来冷冰冰惯了,倒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仿佛这一路上,就连城在生着闷气似的。
至于玉拾,虽然对此有疑问,但其实便是罗恭不说,她大概也能猜出点什么来,可这一路上不是太闷了么,她便找找话,反正不问白不问,能知道得更清楚也是件好事。
罗恭给玉拾倒了杯茶后,便懒洋洋地道:
“不是心知肚明么?还明知故问?”
玉拾一口吞下粟子糕,再一口喝了大半杯的茶水,嘿嘿笑了两声道:
“卑职哪能像大人那般心知肚明,也就知道皇上大概是因着驸马爷一案看我们不顺眼,又没理由对我们作,于是指名点姓地将我们配到能多远便多远的地方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呗!”'
罗恭给自已也倒了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道:
“驸马爷死了,公主也自尽了,虽在外博了个夫妻情深、生死相随的美名,但终归是皇上唯一的嫡公主,倘若说驸马爷之死,是让皇上痛惜不已,那么公主之死,便是皇上自登基以来最沉重的打击。”
所以,皇帝才远远打了罗恭与玉拾,并说了不许带多人,只准一人带一名锦衣卫在身边照应着,还不准两人在楚京再停留。
领了御令,一出宫门,罗恭便回到锦衣卫衙门通知玉拾,皇帝的旨意。
不到半刻钟,罗恭、玉拾、冰未、连城便出了锦衣卫衙门,各自归家简单地向家人交代一番,也收拾了简易的衣物盘缠。
然后一辆马车、两匹马,一行四人在当日便即刻起程,出北境边陲珠s县
第六十五章 入衙()
六月半,相当的炎热。
没有人愿意在正午或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出门,街上行人稀稀疏疏,连猫啊狗的也没两三只。
一辆马车停在珠莎县县衙大门前,一行四人很快被迎进县衙。
一行四人是罗恭、玉拾、冰未与连城,早候在县衙大门前迎候的人则是县衙里的主薄张更力,将来自国都楚京的大人们迎入衙门后,很快安排了四人的歇息。
虽算不得日夜兼程,但为了尽早赶到珠莎县,罗恭与玉拾期间可没多作停留歇息,行将了一个月左右终于到了北境边陲,一入衙门确实是都有些倦意,幸在四人都是练武之人,倒也不至于疲惫不堪。
不过对于珠莎县主薄张更力的好意,罗恭从善如流,一个点头,四人便进了县衙后院知县宅,入住张更力早安排好的房间洗去风尘,略进微食,再稍作歇x县衙后院亦称内衙,主要分为三个院落,中为知县宅,左为县丞宅,右为主薄宅,都是简单明易的建造格局。
前院则在过了仪门之后,正面有大堂、二堂,二堂亦称正光堂,侧面有典史宅、吏舍、衙舍、仵作f县狱等。
而在大堂正前方有一面照壁,叫御谕碑,在御谕碑与仪门之间两旁,则设有申明亭和旌善亭,申明亭列恶,旌善亭扬善。
前院仪门之前大门之后的中间的这一段,则是收粮所、土地祠、寅宾馆,出了大门后,两侧还设有铺房。
玉拾吃了点东西,略作洗漱之后,也不觉得累,便在县衙里走了起来,算是熟悉熟悉此后得待上一段时日的地方。
此刻,她就站在过了仪门之后,那一面照壁前。
御谕碑面向仪门的这一面是照壁的正面,端端正正、正气凛然地凸刻着“圣谕”二字,照壁背面则正向大堂,正对大堂之上知县升堂断案的案座,每每知县升堂之际,皆可看到照壁背面刻有的十六个大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意思是,不可贪污**、虐政害民!
楚国每一个衙门里,无论大小,皆有这么一面照壁,上面尽数刻着这十六个大字,是皇帝对每一个衙门的告诫。
这珠莎县衙有,锦衣卫衙门里也有。
看过御谕碑,玉拾想着到正光堂去看一看,岂料刚提步,连城便迎面走了过来:
“大人,指挥使大人有请!”
玉拾问:“指挥使大人不是去歇息了么?”
连城道:“没有,指挥使大人说是不累,要先看看案件的卷宗,张主薄也早候在正光堂,就等着大人前去,好开始说一说珠莎县接连三任知县被害一案。”
玉拾点了下头,便领头走起:
“冰未也在?”
连城显得有点诧异:“不在,大人为什么这样问?”
玉拾瞪了连城一眼:“你说我为什么要这样问!人家冰未还小你两岁呢!一到地方便晓得先去熟悉熟悉地形,再了解一番地方民情,顺便再打听打听案情,你倒好,竟当起指挥使大人的小亲兵来了!”
连城又闻到一股隐隐浓烈的恨铁不成钢,他脖子一缩,退了两步:
“属下这就去!”
进了正光堂,张更力向玉拾行礼,玉拾又向罗恭行了礼,遂在罗恭下坐下。
罗恭问:“连城被你赶出衙去了?”
玉拾面无表情道:“大人英明!”
罗恭笑笑,便未再继续连城的话题,转而对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的张更力道:
“玉千户也到了,张主薄还是坐下好好与我们说一说,这三个月来关于铜钱知县案的始末。”
张更力唯唯诺诺应是,却不敢坐下,更不敢去瞧上那笑意吟吟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敢去瞄一进正光堂就好像有点不快的北一所千户,早在一个月前,他便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文书。
文书大意是,不会再有第四任珠莎县知县到任,在破了铜钱知县案之前,不可再妄送朝廷栋梁的性命,皇帝亲下御令,派了锦衣卫指挥使罗恭与北一所千户玉拾亲到珠莎县彻查此案,让珠莎县及邻近府衙,各方官员全力配合锦衣卫办案,不得有误!
文书从楚京出,层层下传,一直传到珠莎县,费时将近半个月,只比罗恭与玉拾等人早到十数日而已。
在这十数日里,张更力不过是珠莎县衙主薄,本来珠莎县知县尽被害,该由县丞王朋主事,代知县之职处理衙中杂事,自然也包括招待这两位自楚京千里迢迢受御令而来的锦衣卫大人。
然王朋胆小怕事,竟是比张更边这个小小主薄还要不经事。
听到王朋已因着连着三任知县被杀害,而吓得卧床不起之际,玉拾不禁道:
“这王县丞倒是个惜命的人。”
张更力喉咙一堵,声音一哑,一时间竟是没能接下话来,满面愁色。
他也非愚钝之人,不然也不会在王朋病倒卧床,又在衙门无的情况下,独撑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几分真本事,哪里扛得住衙里衙外,上差下民的各方压力。
听到玉拾这话中毫不隐藏的讥讽话锋,张更力心中澎湃,见上的罗恭又无接话的意思,只与玉拾一起等着他的回话,他在一阵翻江倒海之后,离座跪倒在罗恭面前,艰难地道:
“王县丞到底身子骨弱,又怕知县大人已去,接下来凶手见无新的知县到任,会转移目标到王县丞的头上,这才惊恐万分,如此内忧外患,这病也就如排山倒海般,一来便险些要了王县丞的半条性命,下官在此替王县丞,求两位大人莫要怪罪!”
这张更力倒是个忠厚之人,知县殒命,县丞无胆,他不仅力担衙门所有杂事,竟还在玉拾与罗恭面前替王朋请罪,力求上差谅解。
玉拾对张更力的好感度,即刻刷刷往上蹭,不由看向罗恭。
罗恭笑而不语,倒也明了玉拾的意思:
“张主薄不必如此,起身说话吧!”
张更力谢过起身。
玉拾随即问道:“不知王县丞现今何处?”
张更力道:“归家休养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
现任知县林昌就是在一个月前被害,这样说来,岂不是林昌一死,王朋便被吓得告病归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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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壁虎()
朱蓉一死,可谓是凶手伏法。
虽然不可告众,都终归是没对张东胜与方掌柜的小儿食言。
玉拾答应他们必将替钟清池与方掌柜讨回公道,真正是做到了。
临行前,行程虽然紧促,但玉拾还是特意跑了一趟方掌柜家,嘱咐方掌柜的小儿说——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已伏法,你可要好好读书,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接管你父亲的云来酒馆,替你父亲照顾好你母亲与姐姐,这样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因为有你这个能干有担当的儿子而含笑九泉。
钟清池早就交待了从始至终固守着云来酒馆的老伙计,说是他若死了,云来酒馆便转赠方掌柜,让方掌柜好好将云来酒馆经营下去。
这一点,程和亮也是这般说道。
可惜方掌柜紧随在钟清池之后,被害了。
自然而然地,云来酒馆便理当由方掌柜的独子继承。
老伙计与店小二皆拍胸口地向玉拾保证,他们会代管着云来酒馆,直到方掌柜的小儿长大,便将云来酒馆交到小儿手上,绝不食言!
老伙计还说,到了那时,他方算是彻底完成了钟清池的遗愿。
玉拾自内衙知县宅出来前,她刚看完一封信,是一品居东家张东胜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一封感谢信。
感谢她没有食言。
临行前去了方掌柜家,却没有到一品居,那是玉拾觉得张东胜并非小儿,不必她特意去说,张东胜也会明白她已完成了对他的承诺。
这一回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食言,这让玉拾很是高兴。
可张东胜不比方掌柜的小儿,小儿只会听,便是问,她也可以不答,但张东胜不一样,他问了,她便无法不答,所以她选择了不去。
当看完了张东胜特意让人追到珠莎县给她送来的信,玉拾便知道,她没有料错。
玉拾对走在她身侧的罗恭道:“原来张东胜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
张东胜早猜到派刺客谋杀钟清池的幕后主使是朱蓉,这一点,让玉拾感到有点意外,倒是罗恭一副了然的模样,她继而讶道:
“大人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张东胜已查得凶手是谁?
罗恭道:“不知道,不过以张东胜的势力,及与驸马爷形同知已的亲近关系,他会猜到、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其实并不难。”
所以,罗恭并不惊异张东胜会在朱蓉自尽之后,给玉拾送来这么一封感谢信。
即便锦衣卫衙门并没有公布凶手是谁,以张东胜的能力与势力,也能从那一副鹣鹣情深的假象中瞧出点真相来,再佐以张东胜手中的关系网,想得知其真正内幕真相,其实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甚至有可能早在罗恭与玉拾查出朱蓉就是幕后真凶之前,或许张东胜便已得知凶手便是朱蓉。
只是张东胜明白,以他一个平民的身份,即便势力再大,他也不过是一个平民,想要扳倒一国嫡公主,他尚自知不够份量。
玉拾一听,便想起了她到一品居时,后院那形如铁桶般的防卫,张东胜确实很有势力,能拥有一股势力的人,其手段往往都不简单。
玉拾想着不由喃喃道:“那日那般轻易便信了我,看来是早就对我进行了一番调查……”
罗恭睨一眼低语呢喃的玉拾,再看一眼在前头带路,却两耳不闻窗外事极是自律的张更力,逐而道:
“张东胜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他既有官府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有一些江湖上的势力,而他本身做的买卖也不仅仅只是一家百家传承的一品居。”
玉拾仰起头,眸中难掩惊讶之色:
“大人的指挥司里也有张东胜的全部档案?”
罗恭道:“大部分。”
玉拾疑道:“大部分?”
罗恭点头:“嗯,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被张东胜隐藏得很深,往往刚被冰未揪出个头来,另一边的尾巴便很快断掉,其反侦察能力甚强,可见张东胜手下的人皆不是吃素的。”
冰未的侦察能力在整个锦衣卫中,可谓是除了罗恭与玉拾之外,很了不得的侦察能手。
可就在这样的侦察能手之下,张东胜的人居然还能那么快反应过来有人在查他们,且当机立断地掐掉暴露部分的联系,能做到这样干脆俐落的舍弃,并非是谁都能有的魄力。
玉拾问:“那个掐尾躲掉冰未追查的人,可知是哪方能人?”
罗恭道:“张东胜手下称得上是左臂右膀的人,真名不知道,冰未只查出来这个人的绰号叫‘壁虎’,断尾及善后的能力很是了得。”
听到壁虎二字,玉拾突然摸出被她随意兜在袖兜里的一块黑色木牌子,四四方方,不足两寸,一面边缘处有一个小孔,小孔被一根细细的黑绳串着,黑绳打着代表吉利详瑞的吉祥结。
玉拾捏着吉祥结看黑牌子的背面,是一个虎字,而正面,则是一个壁字,合起来正是壁虎!
罗恭也看到了:“看来张东胜对你的印象极佳,竟是连这样的牌子都给你了。”
玉拾不解:“这黑乎乎的牌子是放在信封里一起送过来的,他送这样的牌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罗恭道:“大概是想着还你一个人情,倘若有需要的地方,你尽可拿着这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