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待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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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连枝()
但劝和是劝和了,也不过是让莫言辉与姚世雄未再动口又动手,这一场富贵厢聚首的小会自然是不欢而散。
姚世雄先走的人,莫言辉是后出的富贵厢。
莫言辉这一出来,玉拾才知道姚世雄其实也没吃亏,因为她在莫言辉脸上也看到了一只被揍得乌青冲血的眼睛,她心下不禁舒服了些。
姚家与玉家再不相往来,那血脉终归连着,姚世雄不认得玉拾这个表亲,可玉拾却无法在明知是表亲的情况下,还眼睁睁看着算是她表哥的姚世雄被单方面欺负。
姚世雄鼻青,莫言辉眼肿,算是打和了。
姚家没赢也没输,玉拾对这个结果还是较为满意的。
两个脾气大架子大的少爷一走,闹剧一落幕,打骂声一消停,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这两位富家少爷竟是把他们请来的真水阁清倌翠翟姑娘给忘了!
玉拾在见到莫言辉出来的时候,很自然地把脸转向一旁去,避开与莫言辉正面对上。
莫言辉被打肿了一只眼睛显然也是不想见人,匆匆低头走过,算是与有一面之缘的玉拾安然擦肩而过。
虽然时间已过数月,莫言辉不见得还认得玉拾,但凡事皆怕个万一,她觉得还是避开稳妥些为好。
姚世雄与莫言辉一走,便有不少富贵厢里的老爷或少爷纷纷出来相邀翠翟,说是重金邀翠翟到他们富贵厢中献艺助兴。
店小二这会已处理好富贵厢偶尔会出现的突发状况,忙回过头来向玉拾赔罪:
“让公子久等!小的给公子赔不是了!公子这边请!”
听着店小二的赔罪之语,玉拾却是看向翠翟所站的方向道:
“不知在下可有幸邀得翠翟姑娘一叙?”
林冲再次愣了,店小二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林冲愣了一愣之后,看着如春风扶柳般的美人儿翠翟看得一张脸慢慢红了起来。
待在富贵厢桌旁坐下,林冲仍不敢相信玉拾竟然会邀清倌助兴,更没想到翠翟会听着谁的邀请许久也没应,却在听得玉拾开口相邀之际应得颇快。
这种感觉就像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林冲想着翠翟或许正是在等玉拾相邀,于是玉拾那么一开口,不就正中翠翟的下怀了么?
如此这般一想,林冲浑身的燥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便是警戒。
店小二呈上一壶好茶几样精致茶点之后,便很识相地退了下去。
玉拾、翠翟、林冲三人刚坐下,她便让翠翟先随意弹一首曲子,她与林冲则喝着茶吃着茶点静心听着。
也不知翠翟是有意还是无意,所弹曲子竟是有名的《凤求凰》,眉宇瞥眸间满满柔媚,琴声更是情意绵绵,弹得人的心都要醉了,骨头也要酥了。
玉拾听得嘴角含笑,面色如常。
林冲则听得思绪万千,暗道玉拾又祸害了一个好好的美人儿。
翠翟弹罢,玉拾便没再与翠翟兜圈子,想着应当聊入主题了。
翠翟也明白玉拾方才让她弹琴,不过是弹给富贵厢外那一双双竖起的耳朵听的,赶在玉拾直切入主题之前,她突然浅浅一笑,看向随侍在玉拾一旁正危襟坐于她右手边的林冲道:
“看来林校尉大人对我有些误会。”
翠翟的声音轻且柔,无意间还透着一股媚。
但凡是男子,谁也经受不得这样美人笑眸一瞥的媚音,警惕在心头的林冲也不例外。
林冲在瞬间听得翠翟的媚音时,他的骨头不禁酥了一酥,随之又强打起精神道:
“翠翟姑娘说笑了,哪里有什么误会……你认得我?!”
林冲回话回到一半便反应过来翠翟对他的称呼,一双如铜钱的大眼即刻瞪个老圆,他满眼讶异。
翠翟笑而不语,却是将一双美眸转向对座的玉拾脸上,柔柔弱弱道:
“看来大人还未将小翟的真正身份告知校尉大人。”
林冲也非真正蠢笨之人,不过是时常在聪慧过人的玉拾一相较之下,他方显得蠢笨无比。
玉拾只笑着还未应声,林冲已然说出翠翟的弦外之音:
“大人,她也是……”
玉拾讶异于林冲这回反应倒是快之际,不忘轻点下头算是肯定林冲话中的猜测。
一见玉拾点头,林冲将铜圆大眼转回翠翟那张美丽温婉的脸上:
“那莫家少爷与姚家少爷的争吵……”
翠翟笑着赞道:“校尉大人果然聪明!”
翠翟如小鱼一样,也是玉拾的线人之一。
初次这样被一个美人儿直接夸聪明,林冲不禁耳根又烧个通红,十分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笑两声道:
“哪里哪里!都是大人教的好!”
玉拾眉毛一挑,倒是将林冲拔给她的功劳尽数收了,还收得十分坦然,点头道:
“嗯,林冲慧根不错,也就比连城差了一些。”
玉拾这话一落,翠翟是捂了嘴轻笑,林冲则苦哈哈了整张脸,心道——大人您说前半句就好了,后半句能不能就别说了!
林冲可是经常听连城抱怨说,玉拾总时不时明里暗里挤兑连城的智商,连城本就差,他竟比连城还要差上一些,那他得有多差便可想而知了!
玉拾没理会林冲苦哈着的一张脸,对翠翟道:
“可套到有用的线报?”
翠翟道:“尊大人所命,小翟幸不辱命!”
翠翟听了玉拾的话,刻意在今日富贵厢聚首中挑起莫言辉与姚世雄的矛盾,也如愿在莫言辉与姚世雄争执不下的言语中听到了不少线报。
莫言辉本与姚世雄就不大对路,在未共同做下那桩大买卖之前,两人时常为了谁家是三家之首的问题比较高低、争论不休,共同做下那桩大买卖之后,两人便在各自的父亲授意之下,有意重修于好,这才有了今日倚香酒楼富贵厢聚首一事。
两人本想着各自心中疙瘩仍在,便邀了翠翟这位真水阁有名的清倌来献艺助兴,也是为了缓和两人间的不和。
但莫言辉与姚世雄千算万算,也料不到翠翟会是玉拾的人,妥妥的修好聚首竟被翠翟搅局搅成了决裂小会。
玉拾道:“这般说来,莫家与姚家是有意站在同一阵线,继而同气连枝了。”
第三十三章 恰巧()
翠翟道:“不仅如此,连荆家也是有意,荆怀松今日本在金玉满堂赌坊,后被其父急召回府,便是为了商议如何与莫家、姚家连成一枝。”
显然翠翟所得的线报比小鱼的还要全,玉拾对此并不讶异,相较其他线人,翠翟素来更懂得怎么利用自已的优势为玉拾取得更准更全的线报。
林冲却听着翠翟是挑拔莫姚两家少爷起争端的罪魁祸首后,除了心中暗道“果真红颜祸水”外,还有一个疑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买卖,竟能有如此大的诱惑让素来暗中较劲的莫、荆、姚三家有意连成一枝?”
翠翟是个美貌与聪慧为一体的女子,她懂得什么叫做少问多做,所以在玉拾所有线人当中,从来都是她最得玉拾青睐,她也为此而暗中窃喜。
林冲却是不同,他是锦衣卫校尉,官虽小便也是隶属锦衣卫一员,但凡锦衣卫北一所所要查的案件,他都有这个权利问上一问。
当然林冲能问,玉拾也能不答。
此刻便是这样的一个情形。
碰了一鼻暗灰的林冲再次挠了挠头,直到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身为百户的连城有幸时常跟在千户玉拾的身边,却也时常明叹暗恼的。
这人与人的差距倘若不相较,那好歹还藏在一层薄纸之下,不捅破也就无人会恼恨自已的蠢笨,倘若捅破了,那便是自找苦吃!
林冲无奈地在心中叨了两句,便很认命地淡然了,反正他知道的事少,只要玉拾吩咐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如此多办事就是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玉拾不答话,只默默地喝茶吃茶点,心中思忖着莫、荆、姚三家除了与太子朱萧有钱财牵扯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三家同心协力要办的事情?
林冲与翠翟见玉拾沉默着,皆晓得玉拾是在想事情,不禁双双默契地不去打扰玉拾的思忖。
闲着无聊之际,林冲便问起了翠翟是如何令莫言辉与姚世雄争执起来的,他不明白,明明是抱着修好而来的两人怎么会轻易起了争端?
翠翟只瞧了一眼玉拾,见玉拾明明应是听到了林冲问她的问题,却还是无动于衷,当下便也明白了她不必相瞒林冲,反正闲着无事,她便与林冲说道起来。
事情也很简单。
莫言辉与姚世雄各代表着自已的家族,无论是多年来相争三家之首一荣,还是为了共同做的大买卖而不得不重修于好,说到底除了利益之外还有面子。
利益这一层,玉拾与翠翟说了,暂时是触摸不到的,仅仅是清倌的翠翟也不能触摸,那么便只能从面子下手。
而对于由面子下手从而挑起争端的这个问题,翠翟表示完全没压力没问题。
翠翟弹得一手好琴,楚京中莫说是富贵人家,就是达官贵人,也是时常重金邀她过府献艺,区区两位富家少爷在翠翟眼中,那还是挺好对付的。
翠翟在挑起争端时,言语的把握也是极有分寸,不仅不会令人起疑,连无心之过也不会有人想起。
翠翟道:“那均露楼的花魁兰慧姑娘是我的好姐妹,几日前我让人给她捎去口信,让她同时拒了莫家少爷与姚家少爷,又让兰慧的贴身丫寰在无意中将兰慧无法两全的委屈分别哭诉给莫家少爷与姚家少爷听到,让两人互相以为是因着对方的仗势欺人,继而不得不令兰慧忍痛拒了自已。”
莫言辉与姚世雄有多喜欢捧均露楼的花魁兰慧,林冲是听说过的,听翠翟如此一说,他便立刻道:
“那莫家少爷与姚家少爷各自这般以为,那还不气坏了!”
翠翟轻轻柔柔笑道:“可不是么,那怨可是积得更深了,今日邀我来此献艺小会,初初坐下时两位少爷可都是鼓着气来的。”
林冲竖起大拇指赞道:“翠翟姑娘使的好计谋,当真慧质兰心!”
翠翟睨向一声不吭的玉拾道:“不敢当,这是大人出的主意,我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
林冲一听惊讶了好一会,方转向玉拾问道:
“几日前这计谋便开始了,大人是如何晓得今日'我们会因着附马爷被刺杀一案查到莫、荆、姚这三家富贵商人的?”
林冲这话一问完,不但翠翟奇怪地瞧着他,就连沉默着不出一言的玉拾也抬眼瞧向他,他不禁立刻反应过来他话中所言还有另一层意思,忙起身单膝跪下告罪道:
“属下失言!还请大人责罚!”
林冲话中另一层意思暗喻着玉拾大有可能在几日前便晓得附马爷钟清池会被刺杀身亡一事,这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不免又得卷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对于林冲的失言,玉拾却只抿起唇浅浅笑开:
“起来吧,先前是我说错了,你……并不比连城差。”
连几日前便谋划开的计策在时间上的差距,林冲仅听着翠翟所言便将这差距在瞬间给抓了出来,除了冲动未经大脑便口出失言的过错之外,玉拾此刻还真的不得不对林冲另眼相看。
玉拾不怪反赞,这让林冲起身后仍摸不着头脑,他也不敢大意,已不敢再在桌旁坐下,只小心站着并谦卑道:
“属下哪里敢与百户大人相较,是大人缪赞了!”
玉拾见状也未再对此说些什么,只解释道:
“连城在很早之前便已查得莫、荆、姚三家买卖做得有些异常,所以先前我会让小翟那样安排,并未想到恰巧会有今日。”
林冲听明白了,敢情玉拾本就有彻查三家富贵商人之意,而附马爷被刺杀一案显然也与这三家有着关联。
如此一想,林冲不禁觉得这三家商户当真是狗胆包天。
日渐垂暮,玉拾瞧着富贵厢窗台外的渐暗的天色,转回眸便对林冲道:
“时候不早,你送小翟回真水阁,之后便回北一所大院看看有什么事情,倘若有要紧的,你便到玉府来告知于我。”
翠翟看着玉拾先行起身离开富贵厢的背影,眼里是浓浓的不舍与倾慕。
这些让林冲看在眼里,不禁又是嘿嘿一笑。
翠翟心知林冲是在笑她,她也不恼,反而大大方方地对林冲道:
“我就是喜欢大人,不行么?”
这回换林冲愣了:“行,没说不行……”
翠翟闻言满意地笑了,接着轻轻对大林冲一礼道:
“那便有劳校尉大人送小翟回真水阁。”
林冲道:“翠翟姑娘请!”
林冲将翠翟安然地送回垂柳街真水阁后,他便依玉拾之言回了锦衣卫衙门,进了北一所大院没多久,他又快速出了锦衣卫衙门,骑着快马奔往玉府。
第三十四章 方死()
玉拾在自已的朝夕院还没待个一时半刻,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捂热,万紫便如阵急惊风似地卷进朝夕院的厅堂,向玉拾禀道:
“少爷!林校尉来了!”
玉拾本想走出厅堂往寝屋的步伐一顿,让万紫去请林冲进院之后,她回身在厅堂里重新安坐下来。
林冲一踏入厅堂,万紫便下去准备茶水去了。
林冲给玉拾行礼后,玉拾便让他直接说急事。
林冲道:“大人,属下刚回北一所大院,便接到这一个字条!说是午后云来酒馆的方掌柜让人带到锦衣卫衙门的,但是那个时候大人与属下早已不在北一所大院,所以错过了!”
玉拾没有言语,直接拿过林冲双手呈上的字条。
字条不是用宣纸写的,而是用布条写的,且所用布条还是在慌乱之中自衣袍上撕下来的灰褐布缎。
手捏着灰褐色布缎条的时候,玉拾心中便已突突跳了两下,因为她清楚地记得,今日见方掌柜时,他身上的衣袍便是灰褐布缎所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