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9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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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杰……仗是你打的,你偏写错了……”仆散揆汗如雨下。
“王爷和驸马原来也想到了。”岳离点头,“我军这次失策在火之一字,宋军骑马射箭是弱项,一向靠步战、远程射击和集结合阵,这一战,也教我们见识到了新的火器,新的火药。”
(轩辕九烨:那流淌火河是我的……向清风:我第一次把他在战斗中投以实用。)
“中天,你说得对。”王爷赞道,“宋人聪明,我军也应与时俱进,发展这些火器火药,在战斗中投以使用,他日对战北疆,或能有用。”
又谈论片刻,见时候不早了,三位都从完颜永琏的军帐退出。仆散揆很是好奇,为何那凌大杰什么字不写偏偏写了个错误的“念”字,问了才知,原来这念字意指他这么久以来对战林匪都失败,是因为心中有些念头错了。
“明明岳天尊说的是你摒弃了杂念之后为何还没抓住林匪……”仆散揆说,“对了,我虽对战势了解清楚了,却忘记问你心底到底是怎样杂念?我原以为不重要,便没关心。”
“确实也不重要。”凌大杰叹了一声,耻辱之至,“我误以为,林匪的妻子凤箫吟是我们的小牛犊……”
“小牛犊……”仆散揆脸色倏忽惨白,笑意全散,忽添悲意,“你竟犯下这种谬误……”
“那凤箫吟你也见过,确是像极了王妃的。”
“住口。”仆散揆面色铁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在意,“我不知你是何时有了这种想法,只恐怕是林匪向你设局。以后切忌再提。”
“王爷也是这么说,她进过地宫,偷学了不少的琴棋书画,可能从那时起就想好要拿这一点来设局也说不定。”凌大杰道。
“你心底,应半点念头都不能留。”仆散揆甚少这般严肃,凌大杰一时心慌:“自然不留,王爷说了,小牛犊出生便性寒,那女子体温正常,是以说什么都不会是的。”
仆散揆一愕。那女子,会是张从正说的那个人?
怎么这样巧。
岳离仆散揆凌大杰走后,军帐中便恢复了冷清萧条。
二十多年来,他早已习惯。
午夜梦回,迷宫内的某个、某些画面,重映心间,太多巧合……其实他适才发呆远远不止为林阡。
“那凤箫吟,确实有些似月儿。”
夜深人静,反复纠缠。
“不,不会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月儿手中抱着的那个婴孩,仿佛小丫头就一直停留在那个年纪没有长大。手一触,就像冰一样。
可恨的是,月儿从不肯托梦给他。也就没法为他指点迷津。
月儿留下的,只有回忆——“长大了,定是个冷美人。”他逗着襁褓里的小冰块。“不知十几岁的时候公主出嫁?到时候真不舍得呢,让那人入赘成不?”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调皮的一面。
每逢想起,隐隐作痛,那么幸福,宁愿没有过。
第1166章 遍寻前尘多少事(3)()
第1166章 遍寻前尘多少事
后半夜,林阡愣是被胸口的两声喷嚏给吵醒了,朦胧中发现吟儿不知为何竟是伏在他身上睡的。这才回想起几个时辰之前,自己好像是太困倦,没等她回来就直接瞌睡了过去,然而刚一动弹,便觉察到鞋袜都被丫头她脱了、腿脚也擦洗得干干净净……不免慨叹一声:吟儿成长了,越来越会照顾人。
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天明,他不再有倦意,索性就起身务事,轻轻把她放下,盖了一件披风,再独自回到案边。刚欲就坐,不经夸的丫头,这当儿又连续两个喷嚏,把她自己打醒了。“偏偏照顾不好你自己。”林阡凝视着随着他起床的她,苦笑摇头。
“哪有。不知是谁在说我呢,害得我这一个喷嚏接一个。”她猜到他是被吵醒的,不好意思地笑笑,拨挠着凌乱的发。
“咦……难不成有人来过?”他发现案上的书信有移动,顿然警觉,表情凝重。
“啊,是我,睡前看的。”她急忙跑过来。
“哦,那便好。”他一听是她看的,明显松了口气。川东之乱大嘴张窃取情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我,我错了……不该好奇,私下窥探。”她低头,也明白,尽管林阡和盟军早已修复了绝对互信,但这和情报的分享与否并不抵触。该谨慎时,不可掉以轻心。
“何错之有,你看不就是我看?光明正大。”他笑着扶她坐下他前面,按着她双肩一并看信,“将来我老了,眼盲了,还赖你读给我听。”
“不开玩笑,下次再也不看了。”她偏头去不看,“这次是因为太念着陇陕的人,没忍得住。你总说陇陕那边无事,我心里觉得慌,所以就偷看了……看完了才定心,也知道你没骗我们——你告诉我们的也就是信里写的,顶多你自己总结总结,没怎么夸大其词。”
“小丫头倒是不信起我来了,真要出什么岔子,我会只报平安、不去收拾局面的吗?”他哭笑不得。
“这倒是。”吟儿笑,转头来握住他的手,“跟你以往说的内容一样,局面很稳定,军民都火热……然而,可能全国性的北伐要掀起,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烦恼。”
“哦,你从书信里读出这些见解?读出了形势一片大好其实也是烦恼?”林阡面露惊异。
“也联系了先前你间或流露过的,不允许急功近利一蹴而就……总之局面虽好,却也有隐忧就是了。”吟儿说。
“唉,岂止是隐忧、烦恼?更加是福兮祸之所伏。未必利于我们。”林阡叹了口气。
“怎么?近几年这些书信、不是一向都内容如此吗?那时是烦恼,怎么现在上升成了祸患?”吟儿奇问。
“这些书信,内容虽然和近几年一样,却有一点与往常不同的,‘件数’——这些书信平常不会这么多集中着一起来。”林阡见微知著,吟儿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无怪乎抗金热度一向平稳,恰在近日大幅提升——上月十五,山东决战和舆论战的结果,关系着山东红袄寨存亡,其实那也就是天下大势的转折。”林阡说。
而今天下大势,可以以前一战中的迷宫出口为喻,那出口位于内四层和外一层两大战局之间,若金军当时在两层战局都赢了,则相当于“山东之战金军把红袄寨逼到绝路,同时,金朝借机把近年来蠢蠢欲动的宋廷请君入瓮”,此两全其美,乃上策;
若金军仅赢了一层,则相当于“山东之战留了红袄寨一线生机,当然也可以更好地把宋廷给诱过来”……此乃中策,这么巧都发生了。
暂时金军还没有下策。因为那种情况是“山东之战林阡打败完颜永琏”,不可能。
林阡再强悍都还被完颜永琏压着,宋廷却会被诱惑而开始不安分……在这种情况下林阡如果输了山东之战可能金方还会帮他修饰修饰以诱宋廷找死,林阡赢了仗金方恐怕会无止境地夸大诱生功利之心,所以,是赢是输林阡都可能被金方钻空子。
“先前还不觉得异常,最近这些时日纷至沓来的书信,倒是教人看出了苗头,形势发展得比我预料得要快,也便意味着开始不受控,风趁着势在煽,火点得这么巧,无疑这其中有金方的推动,或拉扯。”林阡告诉吟儿,
或许是那个战狼在帮忙捣鬼,不愧是完颜永琏栽培的细作之王。很难想象,战狼在宋国,有意无心是不是形成了一个体系,卖国贼和一部分主战派,或甘心受之驱遣,或被利用而蒙在鼓里。
“唉,时机未到,战备不足,热血反而是祸,所以,是被幕后黑手推波助澜呢。”吟儿点头领悟。三月十五彼战其实还是林阡输,抗金热度就已经大幅提升,更何况四月初一林阡扳平?事态根本不该小觑,必须第一时间引起警戒。
“从决定跨境北伐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宋廷急功近利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急切。也罢,若真号召举国北伐、全民热血,不可能因我一人就止歇,但我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压制。”林阡对吟儿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推延举国北伐的开始。能延一日是一日,能延一年是一年。”
吟儿心一疼,又一次,他明着要跟父亲斗,暗处也要跟战狼打;就像当年他说延期川北之战,他明着要跟金军打,暗处的敌人,那时是柳五津等元老……艰难之至,今次尤甚。漫漫征途,他向来都是在走钢丝。
“也许可以派遣小秦淮的帮众们、回去淮南说说实话?让大宋的民众们都清楚,金军不像他们误以为的那么容易打。”吟儿出谋划策,“口口相传,总是能传达给好一部分人。”
林阡知道,不会有像吟儿说的那么简单、单靠口口相传或文辞渲染便可以的,理智胜不过冲动,鼓动永远比阻碍深入人心,主和派和清醒者们的抗衡也坚持不了多久——真可笑,那些他向来轻视的主和派,反而可能是清醒者;主战派的一部分,有可能另有所图、居心叵测;朝廷自己,心病难医,不打也不可能。
说起来箭在弦上,但一切不是没有转机,不该把风险扩大,让明明乐观的事变得这么紧张——
“吟儿说的是,也且放宽心。汉人做事都是喜欢拖的,一时半刻还只是苗头、没有动静,官军真要开始有动静,那还会与金方斡旋,还会使者交涉谈判,政务经济各种牵连。本来就不是火烧眉毛的,更何况还有我们这些人从中作梗、尽力压制呢。”林阡笑着以她的口吻。
“嗯,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得多了。也许真等到仗打起来了,正好义军对金军完全走到了上风,正好战机到了,战备做足,水到渠成打全国性北伐。”吟儿听罢展颜。
“也未必没有可能。”林阡正色说,“当务之急,便是先趁着形势大好、扶红袄寨越站越稳,既解近忧,也消远虑。”
不错,如果真是义军对金军完全走到上风时,林阡又何必还遵守完颜永琏的棋局规则。
掀帘一瞧,说了这么久的话,外面还是一片灰黑灯火寥寥,遥远辽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安谧祥和。
“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一起坐在这里,等天亮吧。”吟儿提议,帘帐就此不放下了。
“好。”林阡坐下给厉风行等人回信,吟儿则坐在一侧忙她自己的事,便这么互不干扰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吟儿忖度快日出了,走到营帐外悄然看天。一线晨曦从漆黑的天幕边角裂生,继而经历了暗灰、鱼肚白、淡黄直到橘红,这一轮红日从宇宙远道而来,强势掀开泰山的云海,却不小心自己也掉了进去,瞬间铺散成零碎却也漫天的霞光。
“原只道日落残缺是最美,原来日出景象是最神奇。”吟儿赞叹这日出瞬间。
“这些日子,从不曾这么定定心心地看过日出日落吧。”林阡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来,臂上还搭着一件她适才正在补的衣服。
“是啊,你写完了?”吟儿回头看他。
“原是在给我补衣服。”他没有说写回信的事,只是珍惜地抚着那件战衣,那一战里被齐良臣击破七八处,当时自己竟只感应出一两处来,足见齐良臣的武功之高、杀人于无形。
但此时此刻,林阡只想说一句,“吟儿,你辛苦了。”她接过衣服,听得这话,微微一愕:“说什么呢,见外得很。”
林阡握起这温热的手,这双手,据说刚生完小牛犊的十几天都浮肿着,而今,也因为为他操持着内外而不再纤细,他平日却没有察觉,最亲近的人总是最忽略。
“唉,手都变粗了。”他……真不会说话。其实是心疼,但很容易就曲解成嫌弃。
“可不是!我答应你的,要养胖了,才能戴得起你送我的戒指。”吟儿笑起来,意指陇陕她病危时他送他的戒指。他一怔,更加动情。
“对了,我去看看小牛犊……”这当儿吟儿忽然想起儿子,急忙要回帐去伺候它,林阡却当即将她制止,一把揽在怀里,“别去,陪我。”之后便再没说什么,她终于也有了点心肺,悟出了一丝他的感情,于是不去管其它有的没的,只与他相互拥抱在帐前,享受这日出一刻、无人叨扰。
云霞暖光,如灯如烟,似真似幻,雾染五彩,冉冉涤荡,静静蒸腾。
第1167章 国步连营一千里()
第1167章 国步连营一千里
又经数日苦战,红袄寨有所转圜。
守城护寨,需靠杨鞍、国安用、杜华的强强联手,而攻城拔寨,除了上两回战役里出类拔萃的新老功臣们之外,还有郝定、思温、裴渊、袁若等人,他们同样在战斗中得以发挥。其中郝定裴渊表现极好,很快就从完颜斜烈手里夺回了调军岭。
不过,彼战虽小,斗争尤激,裴渊当时被完颜斜烈连人带马砍翻在地,所幸临危不乱更凭急智反败为胜,而郝定也是不可避免地、和金军来援的蒲鲜万奴彪悍地从马上开始就抱成一团滚到地上拖着兵刃与血继续……颇有些当年莒县之战的豪气。
郝定打完这战高兴地说,这个蒲鲜万奴,比那莒县之战的完颜讹论强得多了,不枉我使出吃奶力气干这一仗!问他感觉行军打仗和纥石烈桓端比较如何,郝定客观说,假以时日应当是差不多的。
“终还是负势竞上、互不相让。”林阡听罢,难免感慨。战士们从军帐中走出去,他眉就一直紧蹙着。
“哦,蒲鲜万奴,就是那‘四小天王’里的领头羊嘛。”吟儿闻言,回忆说。
“金军岂止这四小天王,还有七雄、九鹰、十一剑手、十二元神……都不算完颜永琏的最强将,开疆辟土,但俨然都是他的护卫,保家卫国。”林阡本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高手不计算在内,完颜永琏连护卫都这么强,金军实力摆在眼前,红袄寨虽站稳了脚也不能掉以轻心。
“羡慕他什么,你不还有个‘十三翼’吗!不管怎样,我们都比他们多一个!”吟儿掐指一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