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9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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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的北部,大崮山、摩天岭,是腊月廿九之后、林阡从济南回归泰安最先安定的地盘,自二月初七“火烧司马隆”结束便由宋军占满,昨夜这场涉及东南中三方的决战里没有包括它。
然而,当中部的李思温、刘二祖最终不敌楚风月、黄掴联兵,丢了原先红袄寨在月观峰的优势,兵锋正劲的楚风月强打强攻,竟趁势将月观峰一拆为二。宋金双方,戏剧性地回到了腊月廿九轩辕九烨和杨鞍订的盟约上——
月观峰一半属金,一半属宋。唯一的差别是,先前盟约,以南北划,如今局势,以东西分。
而在此基础上楚风月毫不停留、继续北进,午后已开始向北部的王琳和吴越等人回击,宋方战力都在最差,她捡到个和吟儿一样的大便宜;而身处泰安以北、济南以南的薛焕大军,今晨已有加入泰安战局的趋势,傍晚此刻已然得到验证。
“薛焕是佯动,还是真动?”吟儿问。
“陈军师看的,是真动。”林阡说。
“嗯,那就是真动。”吟儿笑,自然信陈旭眼光,“所以邪后也来泰安。”
“不止邪后,孙邦佐也来了,此刻他正在摩天岭帮国安用一起守,邪后因思念小魔王,便先来了我们这……”林阡笑。
吟儿不禁大汗:“这关头也许薛焕都要打了,你还由着她去救小牛犊,暴露行踪给金军看?”
“便是给你爹下明棋、告诉他,他怎么动,我怎么变,薛焕来我的人也来,薛焕要是走,我的人会随刻就追回去,而陈旭在济南原地坐镇,以逸待劳。他不如就让薛焕老老实实待在泰安,和楚风月两面夹击吧。”
林阡说时,她暗自懂,阡之所以不下暗棋、不藏着邪后和孙邦佐作底牌,是免得藏着邪后的举动没骗过父亲反而麻痹了他自己,不如把邪后等人和薛焕一起从变数转为定数。如此也便于济南安定。
聪明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处于劣势的红袄寨和林阡,玩变数玩不过完颜永琏。
“大崮山有王琳、吴当家、宋贤,摩天岭有杨二当家、国七当家、还有这位孙邦佐协助,一定会安然度过!”吟儿斗志满满。
“这一战不是那么好打,很可能会很难捱。”林阡摇头。
“为何?”吟儿一愣,不解。
“陈军师报信说,孙邦佐所代表的济南红袄寨,也因为这场决战惨败的关系,反对和在意鞍哥回归。孙邦佐来之前就扬言,‘不愿与杨鞍同流合污’,只怕见面时难免会闹得极为不快。”林阡说。
吟儿眼圈一红:“说起来决战之夜多出来的那些达到平衡的叛徒,就是因为对他回归持保留意见、才被最早的叛徒诱惑,算来是他腊月廿九种下的因,所以决战惨败就结成了果。然而,这场三月十五的决战里,明明他是功臣他没有错,不明真相的大众却偏把他认成了因。”
“说得对,是大众。这些大众,还不一定都是黑心肠。有些只是眼里见不得黑。”林阡叹。
“或许是腊月廿九的代价还没付完,所以才被硬接到三月十五来,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如果孙邦佐果真不肯原谅杨二当家,最初面对楚风月,一定很难打。”
“然而,吟儿,很多事情都是双刃剑。要把孙邦佐放在鞍哥身边,才能了解鞍哥。所以我说了,只是很难捱,却能捱过去。最初难打,最后一定会翻盘。”
是啊,双刃剑,就像去激发束乾坤的完颜斜烈,确实激发了束乾坤的斗志,也没想到束乾坤跟他会相处不好吧?如此,才给了合作无间的石硅裴渊一份极大的发挥空间。
双刃剑,彭义斌李全去打假的岳离大军,轻而易举就打赢了,初期,别处还不知岳离是一个假的存在,口口相传说岳离被彭义斌和李全打垮,倒是在当时给了两小将一份极强的造势,使得蒲鲜万奴等人在最初被他们压在下风。是以才有了海逐浪等人能够自由活动。彭义斌现在一个人便能扛着蒲鲜万奴,而李全也能去东中交界协助刘全、展徽、杨妙真驻守。
双刃剑,宵小也是,他们使金军闪电之势拿下了南部,太轻易,所以很快就败给了吟儿的献宝欲。
如是,任何计谋,日久都能见缺漏。反之,一切挫败,过后未必不逆转。林阡通过这一战和完颜永琏学到的,是“主帅要沉住气并放长目光,麾下们战力可以低但信念绝不能垮”!
“说得对。只有并肩作战了,才会真的相互了解。所以你不让我用口舌,而是让杨二当家以行动对孙邦佐说,再对国七当家手底下这些还没服气的兵将们慢慢传递。”吟儿点头,悟。
“嗯,或许宵小们都在完整战区还值得庆幸,因为不完整的战区都是绝对互信的……哈哈。”林阡笑时,吟儿一愣,其实换个角度看,他们现在处境确实不难。因为杨鞍要面对的敌人都在林阡可控制区域,而彭义斌、石硅那些却都没有任何芥蒂,所以和林阡隔得再远都没关系。
“中部战报,仆散揆与黄掴兵分两路,由柳五津刘二祖、李思温郝定分别对之。暂无危险。”才歇不久,战报又来,烽烟从来就没断绝。
林阡听罢,点头:“这重新分工分得好。”
而南部,东部和东中交界,也因为彭义斌石硅和李全的关系趋于明朗。哪怕只是“持平”二字,林阡每每听到都振奋非常,对吟儿笑说,你看红袄寨随便哪个,都是值得托付、水准一流的好手。
她点头,看着他脸色虽不好精神却振奋,心知这是他想给红袄寨完成的,把红袄寨练到没人能欺负、自己能自救。
“盟王,沙溪清沙少侠来见。”连续不断的音讯里,终于来了个非战报。
“吟儿,扶我起来。”他说。
“你小心……”她搀扶他起身、知他每一步都艰难、故做他支点撑他走到帐外。没制止他,是因为他俩一样,都对沙溪清既感激,又负疚。
“危难时幸得沙少侠慷慨解围,却累及了三位前辈的性命。”林阡诚恳为盟军道歉和致谢,吟儿忆及前日战况,难免心有余悸,悲愤仍在:“沙少侠,三位师父的仇,盟军一定报!终有一天会报!”
“二位不必过分自责,与金军为敌本也是我和三位师父的责任;也不必太过悲忧,于你我,是累及了他们的性命此仇必报,但于他们,何尝不是技不如人心悦诚服。”沙溪清如是说。
吟儿听时悲愤稍轻,想起三位前辈临死的坦然平静,不得不叹服沙溪清这份心境。
沙溪清帮吟儿搀扶林阡回去,实则他伤势也未恢复,几步路也满头冷汗,却终究不像林阡般脸色惨白、身体竟直都直不起来。
“岳离的剑……差点便这样刺穿了我。”沙溪清看到连林阡都难忍痛楚,心知换作自己必然死了,“三位师父;是舍命救我。”回忆当日,历历在目,“岳离剑法,有种特别强大的力量,竟能操纵着我的意识——我提着断水剑去杀他时,根本不是我的本心,而就是他想杀我三位师父,借我来作为理由罢了。”
“原是这样?!”吟儿一震,当日她也觉得沙溪清趁人之危不像他的作风,原来那时候心智已经被岳离的九天剑吞了?!
“昨夜岳离战我之时,还没有达到他的这一境界,就已然将我打成这般。”林阡说。
“他真是我所见过的,除我师父以外,剑法最强的人。”沙溪清说罢,吟儿一愣,问,“那日战后,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说沙少侠是大金朝的王孙贵族,可是真的?”
“王孙贫贱,莫不荣枯。”沙溪清淡然一笑。吟儿才知他眉眼里的熟悉从何而来。他所谓的报仇,没别人那么情绪化,却其实比谁都负重。
第1135章 兵马乱;美人肩(2)()
“今日到此,一则为述岳离剑法,二则是向林大侠和林夫人辞行。”沙溪清道。
“这么快便要走?”林阡吟儿齐问。
“我过早行事、行踪暴露,只恐完颜永琏等人精明、会即刻去找寻和对付我的族人。宁可是过虑,也不能怠慢。”沙溪清说。
林阡点头:“沙少侠担心得不错。”沙溪清与郑王府的出现,难免会令完颜永琏对山西一带上心。不会过多久,必当去找寻,是铲除还是收为己用,都是寻到之后的事,但不管怎样都一定逆着郑王府余党的心愿。
“林大侠,沙溪清在你面前绝无神秘,生来便是你的盟友无疑。他日你若到山西太行,必然有沙溪清率众响应,同进同退。”沙溪清起身,举酒立誓,“你明日到,我明日应,你明年到,我明年应。哪怕要死,也会如山东群雄这般,活到等你来会师为止,先干为敬。”
“得与君约,三生有幸。”林阡也随之起身,接过这酒一饮而尽,整个过程不用人扶,这时候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劲力……吟儿无语地看着,你俩……击掌为誓不行吗,偏要喝酒!
道一声后会有期,沙溪清拜别远行,林阡仍坚持送他去帐外,这次再看到暮色里沙溪清的背影,知道下次再会必然远了,吟儿不由得叹了一声:“想到了一个画面。”
“什么?”那一刻他仍望着这白衣翩然失神。
“你俩说,发誓要戒酒,然后说,好,咱们喝酒立誓!”吟儿笑中带着点怨,他转过脸时,方才觉得胸口麻痹,刚想说话,便一口血喷出来。
“报应……”她这次再不心疼了,把他拖回榻上去。
“吟儿……我是有度的。没胡来。”他挨训,轻声驳。
“有个鬼度!这豪情一上来,管也管不住,命也不要了。”她忽然计上心头,“以后只要喝酒,就不准抱小牛犊!”
“……太残忍了……”他再也不敢驳。她得意地笑,小牛犊真是好武器。
不刻,又传来北部战报,不久前楚风月再度进犯摩天岭,薛焕则率军从大崮山以北压境。果然与军师陈旭推测相契。
此情此景,泰安局内大半凋零,像林阡和沙溪清这般能走动却上不了战场的伤兵,金宋双方比比皆是。宋军能守住摩天岭大崮山的战力,勉强挑得出吴越、杨宋贤,他们在决战之夜都只是疲累而所幸没受多少伤,故勉强可以把薛焕揽下,而楚风月面临的,则是国安用、杨鞍诸如此类几乎不剩战力之人。除了一个例外,那便是刚入局的孙邦佐。
孙邦佐这时候应该很希望林美材在身畔吧?如他这几个月来一旦有事就求助一样。不过很可惜,林阡这次把林美材调开了,事实上无论林美材在不在,其实都不妨碍孙邦佐去了解杨鞍,但,“这场硬仗不自己扛,孙邦佐便永远都离不开邪后。”林阡如是说。
“嗯,还说我残忍,不知谁狠心。”吟儿笑。
“李思温离得开柳五津,孙邦佐怎能对邪后依赖。”林阡道,“所幸,用楚风月来练孙邦佐的兵绰绰有余。”
“楚风月……”吟儿的笑容渐渐敛了,其实,原本不该有这一战不是吗。
原本该重逢的爱侣里,还有这一对不是吗?
楚风月,她为何还出现而且和天骄为敌?是何时为敌的,是阵前推开天骄说你还是不相信我的时候因爱生恨,还是先前被天骄救藏在山头的时候就卧薪尝胆了……
这一关头,在甚嚣尘上的谣言里,楚风月帮她的宿敌杨鞍分担了一部分火力。大致是说,楚风月是一条白眼狼——
失去联络至今,徐勇和徐辕等人没有半点联络,教人不得不怀疑他已遭遇不测,楚风月对此居然只字不提,宋军中难免众说纷纭。即便从最善意的角度去揣测,楚风月也欠宋军一个人命关天的解释。
“天骄和楚姑娘之间,一定有误会。应当抓紧时间消除矛盾。”吟儿说着说着,自然犯起了难,“可是……如今战火连天,竟连和解的最基本条件都没有。”
林阡蹙眉看着她,知道她说的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徐辕和楚风月是同一类人,都把担当看得太重,都会为了一个执念不顾一切,而性格方面恰恰相反,徐辕不善争取,哪怕火烧眉毛的事都可能会搁置;偏偏楚风月懒得解释,一怒之下就会气急败坏头也不回……
“不过,我相信,有情人还是会成眷属。”吟儿眼睛一亮,“山东之战再长,也总是会结束的。”不错,山东之战结束,实则徐辕也曾与楚风月承诺,山东之战一结束,便与她定下终身。
“这么热衷?然而到时候,苦的可是你啊。”林阡笑起来。
“为什么?”吟儿一怔,不解其意。
“天骄与她在一起了,难免就会隐遁、从此不问江湖事,我又少了个膀臂,只能劳烦你来补。”
“真那样,我也甘。”她乐呵呵地说。
调侃的过程里,林阡渐渐也笑意不再,是再度想起了当日黔灵峰顶、徐辕对自己的劝谏,历历在目,想到他劝谏时自己还诸多抵触,日后若真没了这个人,恐怕又会念起他的好:
“实则我真的缺不得天骄,天骄心里也知道我需要他。然而,我听说他对楚将军道出隐居时,震惊之余倒是有些欣慰,那个冥顽腐朽的脑子终于是开窍了,我也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么真心的话,那片刻绝对是完全视战场、视担当为无物,真教人难以置信。我只怕他说错了人,偏说给一个错的人听,反而伤了他自己。也罢,若是对的人,他高兴的话,隐居倒也没关系,或许大家离得开他,盟军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也是时候自己开始学着走。”
吟儿听得半懂不懂,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深情的话,你从没对我讲。”
林阡无语,见过她吃她自己的醋,现在居然吃起天骄的醋来了。
说不多时,他又不支睡去,她猜他白天根本没怎么睡好,是以决定晚上给他守着军帐,也把战报都截在自己手上免得扰他。
起身掀帘,看着满山烟沙,一轮圆月,想到那“辕”那“月”都在烟沙里,吟儿却没法帮他们牵线搭桥,不由得叹惋一声:尽管林阡放手又怎样?林阡本来就插不得手!情感上的事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