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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南宋风烟路-第771章

小说: 南宋风烟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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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遇。”林阡听得这“党派林立”,终清楚范遇的蜕变大多拜何处所赐,以及轩辕九烨为何会挑中了范遇,色变,叹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将你带到短刀谷去……清泉入泥潭,能涅而不缁的,到底有几人……”

    “至少,将军和盟主,都没有变……然而,我却是害了盟主啊。”范遇淡笑,临死之时,哪还想将这罪行带进棺材,原原本本与林阡说了,林阡听罢,心知吟儿的失踪、范遇的见死不救,又是一个诱导因素。

    “陇陕他们找了你三次,山东,他们仍旧用你。”

    “水轩死后,确实平静了一番……我以为会没事,哪想到刚到潍州,梁晋便来与我接触,问我如何打败天骄。我……悔不该暴露出我喜欢思雨,他们,以思雨为人质,远远操纵着我。他们说,思雨和辜听弦的身边,有他们的人在,随时可以下手。他们,把思雨的钗给我看……好在,好在蓝、柳两位姑娘,终究被天骄救了回来。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又来找我……越来越频繁……”

    “唐进前辈,赵显前辈,爽哥,你也肯出卖,你也肯杀!”林阡语声转厉,目中全是痛心。

    “我……原想不到,仆散留家是那般暴戾,说杀就杀,我以为,只是捣毁据点,只是会下狱……没想到他,一个活口都不留……”范遇泪流满面,“众位哥哥,全都在天上看着我啊……”

    林阡又悲又怒,愤然再是一刀,再劈自己右肩,一时血流更多:“三位兄长,原以为将你托付给我,是一条最平坦的路,孰料我竟生生将你推往不归!!”

    “将军……”范遇泣不成声。

    “然而,平邑之战伤亡惨重,你又岂会预料不到?!”林阡复厉声问,眼底俱是悲戚。

    “平邑……清风和致礼,我确已是罪无可恕。”范遇哽咽,“我……我只是一己之私,想早日脱离束缚,所以答应,帮金人干一场大仗。”

    “结果鬼迷心窍,越陷越深!”林阡痛心疾首,再一刀砍向他自己,范遇急忙乞求:“将军,勿再这样,范遇……知道这是在对范遇惩罚!”

    “范遇,怎生此刻不再了解我了?”林阡肃然摇头,忧寂看着他,“清风与致礼,全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真英雄、好男儿!我要让你,有脸去见他们,便流我的血,以净你的罪。”

    “范遇……范遇实不值得!”范遇涕泗流,全无昔日风采。

    “范遇,喝了这最后一碗,你我不再为兄弟。”林阡漠然看他,起身伫立,割席断交。

    “将军,范遇回不得泰安去了,只盼将军能看在昔日情义,救出家母,善待她。”范遇只剩这唯一一个请求。

    林阡知范遇今日之所以图穷匕见,虽因吟儿是他心魔,虽因他怕不见容于林阡,虽因他自己是内鬼心虚……但追根究底,还是为了他的母亲,冲这一点,林阡知他还有良知,正色,点头:“好,至少在她心里,你还是个英雄。”

    范遇再无牵挂,举酒饮尽,那时他已奄奄一息,流泪匍匐在地。

    林阡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血染饮恨刀锋,泪终难忍长流。

    周围金兵,见他斩下范遇头颅,个个都屏息凝神,怕他也斩了他们的。然而乍看他再度坐下,不知何故。

    “拿酒来。”他知这三碗不过冈名不虚传,此刻却只想坐下继续喝。

    这些金兵,当时就傻了,面面相觑,明明他们都穿着军服,不是店小二打扮啊。却哪敢不从,搬酒予了他,彼时彼刻,军营不复军营,反倒成了酒馆一样。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十几碗后,他终站起,金兵们大惊,皆以为他要发酒疯,却看他叹罢站起,扣着那一颗头颅离开,一身是血,一身热气。

第948章 难爹难妈() 
晨曦中的穆陵关,旌旗猎猎,秋风飒飒,再不见昨日铁骑滚滚,弓弦阵阵。

    战之初,是刀,是箭簇,是兵马,战之后,刀卷了刃,箭断了身,兵与马,残骸埋入地下,气势万古长存。

    雄关扼其口,崇山收其后,层层设防,易守难攻——不过,这些都不再属于金军。

    据称,轩辕九烨闻讯后怒斥仆散留家糊涂,为区区一个郝定而移开重兵,然而,他却也不得不承认,郝定很能打!脖子挂着彩,也能扯着仆散留家脚后跟,帮林阡、海逐浪争取了这攻坚的最宽裕时间。

    此刻,吟儿站在这堡楼上,淡笑看风云,候林阡回归。她应是这里心境变化最大的人了,昨日还是个人质,今天,却回归一盟之主,翻阅着这山川纲领。

    “主公!”守关将士,见紫龙驹载林阡回来,尽皆笑逐颜开。得见盟军大胜,林阡面带赞许笑意,眉目里却隐隐含着一丝倦怠,一入穆陵,便将他手中紧扣的头颅撇下,范遇……

    他终是杀了范遇,他却怎忍杀这个人。吟儿远远看着林阡身影,数月不见,孤峭感更加强烈,他口中说要拿范遇来祭英烈,可他心里的苦,又有几人知。

    待兵将们都散去了,她仍是凝神看着他,看他伫立良久,终于转身上楼,前来见她。她微笑,撇开昨天的风云凌乱不谈,他与她上次相见,还是在平邑据点、为了小牛犊的事情冷战……那时他死活不要小牛犊,而今重逢之日,小牛犊历尽磨难还是这么壮健,由不得他不要了。吟儿忽然再忆清风,隐隐有些悲添,若不是他的舍身相护,小牛犊当时就跟自己一起丧命……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自己的麾下。”林阡停在她身前,久矣,才开口说这样一句,眼中俱是歉疚与痛苦,显然他心中所想也是向清风他们。

    吟儿一怔,摇头,心道,范遇的叛变,抹杀了林阡与他数年的兄弟情,也显然给了林阡一个不小的教训和打击,轻叹一声,从身上摸出个丝带来:“瞧瞧,这是什么。”

    林阡一怔,忽想起这是川东之战发起之前,吟儿、杨致诚、莫非他们都特别迷信的一种方法,便是把心愿写在这丝带上,扔去一棵据说很灵异的树,扔得越高,就灵得越久,吟儿写下的是“愿执子手,与子执子”。

    哪知道被风吹下了,与她一起被吹下的,还有这一条,写着“愿随主公,一生征战,马革裹尸”,林阡重读之时,不免蹊跷:“这丝带,不是致诚写的吗?怎么没有还他?”

    “不是致诚写的,是向将军写的啊。”吟儿说时,林阡面色微变,吟儿续道,“向将军外冷内热,其实,他也很爱那些游戏吧,不过大家围着篝火谈笑的时候他都不参与,所以那天问是谁写的时候,他竟不上来承认,还是平邑之战偶然得知的。得知后不久,他便牺牲了。说起来这心愿写得真是不好,一语成谶……”抬头看林阡,“可是,转念想想,向将军他,其实心愿达成了,他临死的时候,是带着安心去的,他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随主公征战——战死沙场,从来都是征人的最荣耀。”

    “清风死得其所。”林阡点头,难掩伤怀,“却终究走得太早。若非我对范遇失察,不致害他如此。”

    她没劝他,也不知怎么劝的好,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然而手指乍一碰上去,便触到他背上一大片血,一惊,赶忙扶他坐了个地方,只是有孕近六个月,她刚要给他包扎就觉腰酸,轻轻哎哟了一声。

    “怎么?”他从伤痛中醒,发自肺腑问,语气里、面上全是关切。

    她知道,劝他的方法是有的,人,都要往前看。她也知道,他终有一天会从这种心境里走出来,时间可以帮他,还有围绕在侧的大家……所以,无需赘言。

    “嗯,昨天被苏慕岩胳膊肘碰了碰,头上起了个包。”她一手扶腰,一手去揉脑袋,明确撒娇、索要关心。

    “昨天,你实在是不该上前来……就让我被那兔崽子砍一刀,总比伤在你身上好。我的武功,本不需你担心。”林阡疼惜不已,起身来给她看头。

    “呵呵,你武功越高,我越担心你受伤。”吟儿笑叹,这真是个大实话。

    “结果两人都受伤了,真是难夫难妻。”林阡见她只是皮肉伤,才稍微放下心来,浅笑。

    “不是难夫难妻……”吟儿狡黠一笑,道,“是难爹难妈。”林阡一怔,吟儿怕他不允,忙拖住他的手,说:“昨天被打在头上,我就心想,没关系,妈妈被打笨了没关系,小牛犊聪明就好。”

    “吟儿。”林阡低声,正色道,“答应我,与我一起,看着这个孩子,健康长大,娶妻生子。”

    吟儿嗯了一声,点头:“会的。”不然,向将军就白白牺牲了。

    “唉,对了,平邑之战那会儿,向将军给小牛犊提供过一个名字。”吟儿忽然想起,“你看看合不合意?”

    “什么?”他一愣。

    “向将军说,小牛犊是沂蒙之战来的,正好你又姓林,不如叫林沂,很好听。不管是小林阡还是小吟儿,都可以叫。”吟儿微笑,说。

    他果然被她带得情绪大好,凝神听着,神色稍缓:“就听清风的……不过,有了沂,不能无蒙,不如,小名就叫蒙蒙吧。”

    “好!”吟儿听他愿给小牛犊起名,喜不自禁。

    

    果然,穆陵关一战之胜负,影响了鲁中乃至整个山东时局。

    自九月十五拿下这穆陵关后,沂蒙到潍州俨然畅通无阻。林阡、郝定、海逐浪之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先趁穆陵关之胜急攻临朐,一鼓作气,攻城拔寨,轩辕九烨不得已败,退据潍州与邵鸿渊合兵。

    未几,林阡兵流涌入潍州,同郑衍德、国安用融汇贯通,如虎添翼,气势凌人。金宋双方,于潍州境内决战二十余起,互有胜负,持续半月,宋占上风。郝定则在此间前赴青州,与刘二祖等人会师,徒禅勇未能与之匹敌,青州军情弛缓,随刻剑指泰安。

    同期,蒙阴、新泰、莱芜诸县,除史泼立、裴渊、彭义斌等红袄寨兵马在徐辕、吴越的带领下连战连捷、愈攻愈北,便连同一些蛰伏多年的山东当地军民,终于也揭竿而起响应盟军反抗黄掴的号召,齐心协力要打破金军对泰安一带的铁桶封锁。

    好一个穆陵关,弹丸之地,军事神奇。

第949章 流言动听() 
那半个月内四面八方都是战火,吟儿则由邪后亲自护着、一直避居在相对安稳的穆陵关附近。此地,气温也比周边低很多,尤其适合吟儿恢复。

    然而,除了如雪片般飞来的捷报以外,还有那无法杜绝的蜚语流言——拜苏慕岩所赐,这个人死了,舌头还在。

    有关小牛犊的身世,以及吟儿的名节……金营里,或苏军中,那些分散在不远暗处的残兵败将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诋毁、中伤,无非是再也捉不到林阡的弱点,所以就捕风捉影地给他恶意抹黑。陇陕时期,洪瀚抒强掳、强迫、强暴凤箫吟的事实,使得他们的说辞以假乱真,谣言传到吟儿耳中来时,林美材不知已经找到敌营去砍过了多少人。

    “邪后,以后听到这些,就别当一回事了。若是有人借机到这里来劫持我,你却冲去敌营里砍人。”吟儿对林美材劝。

    “无非是些散兵游勇、丧家之犬!他们要是敢来掳你,还会躲起来中伤?!”林美材怒不可遏。

    是啊,他们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小人,一个比一个胆小。

    吟儿却已经真真实实地不把这些当回事了,她以前就告诫过自己的,连林阡的命令都敢违逆的女人,还怕什么流言,却是小牛犊,还没来到这世上,就要……吟儿叹了口气,抚着隆起更多的腹,当年,小猴子就是在满六个月的时候失去的,这几天,她尤其紧张,尤其小心翼翼,恨不得将邪后绑在身旁。邪后果然也懂她,渐渐寸步不离。

    便在她二十三岁生辰这天——其实也不是她真实生辰,是柳月托孤给云蓝的纪念日,林阡竟记得清清楚楚,还不忘从潍州战场抽身回来看她,带着不知何地采来的一束木芙蓉,珍贵极了,沙场边的花。吟儿听说他回来的时候已是喜出望外,慌慌忙忙地一早就去村口等他,看到他,看到他手上的花,忽而就呆住了,泪水僵在眼角,唉,失态!林阡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爱惜地看着她和小牛犊,眼神里全是将为人父的幸福与满足,她到这时候才懂,她真是错到家了,林阡哪里是不接受小牛犊啊,哪里是勉为其难才答应她,他根本比她更盼、更喜欢!

    秋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令人舒适、慵懒、悠然,整个世界都白亮亮的一片。她伫立良久仰望,他也看她看得痴了,竟一时连战马都忘了跃下,直到邪后那不厚道的咳了一声,林阡才缓过神来,笑而下马,阔步行来,战甲银光流溢,饮恨神华内敛,她看着他精神状态俱是大好,心想范遇的阴影总算消去了不少,应是他的兄弟,他的战场,和小牛犊,一起治愈了他。

    “何时走?住一晚吗?”她问道。

    他握起她手,笑:“不走了。”

    “咦,是蒙人的吧。”她一愣。

    “小蒙蒙,爹不蒙人。”他哈哈大笑,抱起她母子就走,告诉她说,“潍州的事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便一起往泰安打。”

    将吟儿放回了屋中椅子上,林阡高兴地立刻俯身,伏在她腹上听声音,许久,那孩子却一动不动,林阡蹙眉:“怪了,怎么没动静?”

    “恨它爹这么狠心的,一开始嚷着要杀了它,现在跪地求饶啦,当然要施加些惩罚!”邪后开玩笑。

    “白天确实动得很少,晚上会跟打拳一样。”吟儿笑说。

    “最近吟儿的身体还好吗?阴阳锁和火毒,发作过几次?”林阡转头问邪后,见邪后和吟儿使眼色,立即严峻多了:“照实说。”

    “唔……阴阳锁有三次,火毒,似乎没有。”邪后不敢骗他,“不过,脚有些肿,据说是正常的。”

    他听罢,立即给吟儿脱了鞋袜,看她脚确实肿了不少,握在手心轻揉,笑:“果然,跟猪蹄子似的。”“去!”吟儿笑怒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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