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7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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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难怪,难怪楚风流会高估林阡,会认定望驾山是林阡策谋——
在楚风流说她之所以如此判断的整个过程里,不止完颜君附的表情变了,林阡的心也宛若被什么一敲。且不谈沈依然是不是盟军叛徒,他知道盟军里必然还有另一个存在——这句由楚风流转述给完颜君附的话是真的,确实是林阡对身边的人讲的,但绝非在临走前对盟军诸位首领的交代,而只是一句对近身跟随的兵将们随口一说的话。
就在前日,阡和吟儿刚从延安回到平凉,来到聚仙桥的据点看见一片荒芜,林阡心中对完颜君附的擒贼先杀王煞是排斥,于是对近身的跟随们笑言,“真恨不得对完颜君附也用擒贼先杀王,如此,三关口战况骤解。”
可惜,近身的跟随中有叛徒,他们参与不了诸将筹谋,却能把这话传递给楚风流,如此一来,自然会令楚风流推测出林阡想从望驾山下手。
此时此刻,林阡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原来楚风流的误判,是源自叛徒的误解,而这个叛徒,出现在我近身的跟随里。当日,听见我戏言这句话的人,也不过十五六人而已。
要叹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豁然开朗,叛徒出现在近身的跟随里……
如果说海逐浪、向清风、杨致诚、祝孟尝等首领是绝对互信的情谊核心,那么,绝对互信中还有个距离核心,是属于联盟信任危机时狡兔之窟里拼命挽留阡吟那些人的。那些人,经年累月有增有减大体不变,那些人不一定会领兵作战,不一定武功多强,不一定地位多高,却一定都是林阡的拥趸,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可以说林阡战斗过几场那些人也就跟过几场,远的不说,近的一定有黑山之役、榆中大战、叶碾城接应、会宁县援救,参与的战斗,哪一场不如海逐浪他们了?其中还有个邓一飞,黑山之役救过林阡的命,榆中大战为了保护吟儿战死。
当日在聚仙桥听到林阡说这句话的十六人,有七个是与邓一飞一样、在他林阡入谷之前便已是林家军中人、全都是林楚江或天骄亲自拔擢,早年就跟林楚江一起战斗过的堪称老将,有四个是川北之役中立的程、景、洛、魏家族贡献出的最强高手,余五人,是百里笙的独子百里飘云,川东之役辜听桐死后归顺的水轩,神岔之战后归顺林阡的黑(道)会新秀江星衍,叶碾城之役后神机团的小将曾嵘,以及聚魂关之役绝顶让生后归顺的慕二。
叛徒已瞬间锁定其中,是因祸得福吧,但林阡何尝需要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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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情境却不容林阡多虑,树丛那边,完颜君附与楚风流仍在对峙,但火药味因为楚风流的真心话而完全消退。当楚风流说,她之所以判断林阡要从望驾山入手,是因为林阡可能对大王爷不利,完颜君附岂能不转悲愤为惊喜,动情之至一把按住她:“风流,说到底还是为了我?他的擒贼先杀王,是因为会危及我的性命……?”
楚风流心念一动,却没有表情,不置可否。
“我懂了,黑山之役,要魅对林阡放一条生路,也一样是为了我,你怕林阡死在你的手上引起南宋联盟的仇恨,你怕他们会因为恨你而找我报仇。”完颜君附喜不自禁,浓烈的爱意展露无遗,在麾下的面前完全不注意仪表风度,也再也不注意现实与世俗——她,早已不是他的楚风流,而是他二弟的。
忘乎所以,丧失理智的,又到底是谁?尽管楚风流在黑山放过林阡是为了不引起南宋联盟的仇恨而殃及池鱼,但这池鱼不是因为完颜君附而是因为完颜君随啊。二王爷那样的弱小,万一被南宋兵团集体寻仇,那还了得?
楚风流却无法摇头来反驳他,也甚至没有力气去推开他。暌违多年的拥抱依然温暖如昨,眼前身后仍然是旧日的兵将。楚风流其实也多想闭上双眼,暂时不管周围的战火纷扰,与他相携归田园居,如当年完颜永琏与柳月,她和他最此生都最敬重也想达到的两位前辈。
然而一声怒嚎却教她惊回现实,其实没这声怒嚎她心里也一直记得,她的丈夫,是完颜君随,早已不是抱着她的人……
那一声怒嚎方休,只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不,是大动肝火地撞开完颜君附,继而屹立如山地隔挡在他二人之间,恶狠狠地冲着完颜君附给了一句:“少恬不知耻!风流怎可能还为了你!”
吟儿情不自禁拨开树丛,因这声音那么耳熟,属于她二哥完颜君随。昨天在山岭之间,她就听紫茸军谈笑过她的醋坛子二哥,想必今日事件发生后,关于她二哥的谈资将更多,情何以堪。吟儿叹惋,二哥他不该连这点体面都不顾,就争风吃醋。
但听着听着,又隐隐感觉得到,二哥不纯粹是吃醋,他语气中竟有种愤愤不平。就像当年的自己,眼睁睁看见自己爱不到的林阡被蓝玉泽伤害时心情一样。二哥虽是在喊在骂,可没有怪过楚风流一句,而只是在指责大哥他,当年不懂珍惜这么好的女人,既然伤害过她,又何必回来惹她。树丛那边,二哥一直在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九年前大婚的宴席上所有的宾客都已到齐,你丢给了她一句拒婚的话扬长而去,她在上京辛苦支撑着一个绝杀的时候你问过她吗,九年来她辗转了金宋各地你关心过她丝毫?
“即使她心里还有你,我也不可能放她走!”完颜君随暴怒说完这句话,立即就攥起楚风流的手要走。被他发了一通长篇大论的完颜君附早已回神,目前战事要紧岂容他带走自己副将,当即抢前一步说:“慢着!”然而完颜君随误解他要与自己争抢楚风流,显然被激长剑出鞘,哧一声响,剑锋摩擦着完颜君附的战甲而过,惊起一长串火花,紫茸军才要喊护驾,却不知道护谁的驾。
好机会。
林阡看见完颜君附到场时就预料到会有眼下一幕,趁着这些人尚在凌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吟儿丫头还在偷窥,他不及跟她打招呼就大力提起她后心,从树丛中一跃而起饮恨刀斥倒一片金兵同时夺马而上,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急追流光。“林匪——!”金军主将意识到他在之时全部惊呼,他已带吟儿驰出五十步开外。
“王爷莫急,我去追他!”仆散安贞立即请命,骑他战马紧追而上。
林阡相中的马已经是百里挑一,哪想到仆散安贞座下这匹更加惊人,只一瞬功夫便已与阡吟并驾齐驱,而当林阡饮恨刀刚出手欲与他鎏金铲交锋之时,意想不到他座骑长嘶一声有如喷火,直把阡吟两人从战马上喷落下来,吟儿爬坐起身时,林阡和仆散安贞已皆弃马缠斗,不刻就激战了百招以上,各自力道都全然灌注。
泥沙遮蔽下,吟儿看不见他们招式,只望得着一片金往一团雨上镀,极高的热量下,专属于饮恨刀的雨光毫不蒸发,但却也不能越铺越大,因这层金一直附在它表面脱不开。能把林阡留在这,仆散安贞不愧是十二元神中数一数二。吟儿想的同时,金军已接二连三围了上来,大惊之下赶紧往摔倒的战马瞧,它竟已倒毙多时,显然是被仆散安贞的喷火座骑给害的。吟儿怒视着那匹不像马的怪兽,情不自禁骂:“闪电怪!”它的速度威力,已非逝电能比。
林阡与仆散安贞战到大汗淋漓,正忖度着要如何带吟儿走,听吟儿又给战马起绰号了,不由得大笑起来:好,就用闪电怪走!
第870章 胜战六盘关()
仆散安贞,无愧十二元神第一人,不仅身法灵敏、风格别致,铲法亦可谓触类旁通、五花八门。过去纵使遇见再强的对手,也必是林阡与那人力道的此消彼长、与招式的相互破立,而不是如今这般,林阡才得一寸,仆散便也回敬一寸,林阡每破一式,仆散反而每巩固一式。推压滚劈,皆随心欲,锐且威势,无可挑剔。林阡要想打败他当然不容易,即便是夺他的马不战而撤,也不可能说抽身就抽身。
仆散安贞比林阡轻松不了多少,生怕眼前这把挖不出极限何处的饮恨刀、被这个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进攻的男人操纵着越战越凶、终有一刻会斩过自己的封锁势如破竹。是以仆散完全不敢懈怠,对战局可谓心无旁骛。转眼便到了五百回合以上,两人都无法击伤对方丝毫。
仆散虽武功小胜林阡,狡猾程度则万万不能,至少他就不会察觉到,林阡手臂还在挥刀与他砍杀,脚步却已移向他的战马……
战意不移,战地已改!
吟儿却看得出林阡在往可恶的“闪电怪”靠近,同样狡黠的她,这一刻心灵自与林阡沟通。明白他将要弃仆散而对付其战马的她,等待着他寻获甩开敌人最佳时机的同时,不自禁也露出一丝笑来,笑他学谁不好,学柳五津那个无良马贼,跟别人的马较起劲来。
心念一动,怕只怕,这个喷火的闪电怪不是平常战马,将要如何被阡强抢?
不容多想,刀铲之战渐入**,斗气激烈险象环生,吟儿自是默然观战、心弦紧扣。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阡虚晃一刀,再不恋战飞身夺马,仆散安贞追赶不及。吟儿还未拍手叫好,冷不防一股煞气直往身后灌来,发现之时已晚,吟儿在劫难逃,那人速度好快,竟刚进入吟儿的警觉范围就发起袭击,若非吟儿机灵躲开,怕早已命丧他剑下,饶是如此,吟儿还是被他捉住了右手衣袖,转身看他,倒吸一口凉气,完颜君附……
这冻结的一刻,林阡、仆散安贞、楚风流等人全部都在另个世界。他们,完颜家的兄妹,见面的时候,总要以兵戎。
完颜君附本是要杀吟儿,却陡然停住神色大变,语气亦完全惊悚:“你……你怎穿了这身衣!?”
“啊……”吟儿忙不迭向后退,袖子已越扯越紧。
“脱下!脱下!这衣衫,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能穿!”完颜君附放肆大吼,竟发狂地要将吟儿衣衫就地扯下……这,这一幕简直太伤人,也太丢人了,吟儿完全没意识到,震惊之下加速后退,一不留神袖子就被他撕断。只见他呆了片刻,怔怔地看着手里残缺的半截,表情中全部都是茫然,再半刻,大喝一声再度提剑,直打刚刚起身的吟儿……
如果这是定西时期发生的,那吟儿一定已经死了,因为现在连陈铸都被埋没在兵马里,只能够瞠目结舌地看着而连说话权都没有……但现在,陈铸瞠目结舌久矣,却直呼一声“小心!”
小心,王爷!
别忘了吟儿此刻是和林阡在一起的!便在完颜君附忘情暴喝的同时,林阡显然也被激怒!饮恨刀扫荡开一大片金兵,全朝仆散安贞的方向扔叠,继而策马飞驰到吟儿身边一刀猛击完颜君附。与当年他杀苏降雪的情境,几乎一致。
所幸完颜君附武功高强,急忙丢开吟儿避闪林阡,肩上却还是被擦了一大片血肉,跌坐在地,又惊又苦。而林阡纵马奔杀,一手提刀攻防金兵金将,一手则将吟儿提到他身后来,她那时惊魂未定目中含泪,紧紧地搂着他腰仿佛只剩他一个依靠,越缠越紧,他感觉得到。
铁马嘶风,惊沙扑面,众金兵眼睁睁看着林匪逃脱而无可奈何,见他行远,完颜君附岂能罢休,急令弓箭手最后一掷,万千利镞,亟待穿骨。仆散安贞大惊:“别伤了我的马!”
“连主子都认错的马,留有何用?!”完颜君附冷笑一声,不改号令。楚风流一怔,这句话虽然说者无心,只怕听者有意,陈铸他情何以堪。
“‘梦魇’它,再如何英勇,终不过牲畜……”仆散安贞悲情低头,只能接受爱驹涉险的事实。
“仆散安贞,拿不下敌人,战马还被夺去,你枉为十二元神。”大王爷永远都是这样的决绝不留余地,对任何人。
若是二王爷,一定会说“你不配列十二元神”,说的时候会气呼呼的,好像是嘲讽,却不会令听到的人特别在意。大王爷不同,他说的时候神色凝重,一本正经,不是嘲讽,是定义。
但若连仆散安贞都枉为十二元神了,十二元神还有何面目见人。陈铸心叹一声,却看大王爷举手施令,大惊,一旦此地神射手全部引弓,对准的不止“梦魇”战马和死神林阡,还有……公主。
那一刻,夔州战船、隐逸山庄以及定西战地的情景全部骤现,只是手足相残的又换成了大王爷和公主……陈铸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叫也叫不出来,万箭齐发,纵林阡有三头六臂,也万万不能全身而退。
当此时,却看大王爷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另个人大力抢住,二王爷……这个人又一次把战场忽略、争风吃醋起来:“给我说清楚,这衣衫是给哪个人的!你太过分了!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的女人,你枉为父王的儿子!”霎时,临近的神射手们一片狗血。耽搁半刻,还哪能再以箭追。
陈铸的眼霎时湿润,他知道,二王爷的醋坛子不会这么巧,不会这么巧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翻。
“快!快追!”大王爷急忙撂倒二王爷,大呼。
于是乎一众金军如豕突狼奔,混乱地追赶阡吟而去,可惜他们的瓮中捉鳖,到此刻已不成立。林阡从不怕被人瓮中捉,第一,他哪是鳖,第二,他解决困境的方法是从外打破瓮。
便在这靠近六盘关地界,越风与守关金军早已对峙多时,而当林阡携吟儿突出重围之际,早有高手到此处接应。实则阡吟失踪这三日之久,阡近身追随者也分作了四路、深入敌营探寻搜救。
那名唤梦魇的闪电怪,显然也察觉到驮载的并非自己主人,故而关键时刻越跑越慢,竟然有被金军赶上来的趋势,当此时却听林间一声厉响,如电出鞘是慕二的刀,顷刻将笼罩了满空的羽箭全盘推翻,而当第二轮射箭裹挟着掷斧飞声激尘,紧随慕二出现是江星衍飞戟,穿林而去一戟一人坠马,无一虚发,立杀十人。其后更有水轩、曾嵘、百里飘云等人,大刀阔斧,光冷杀气寒。追逐阡吟的金军们全然受阻,而不远处六盘关一声巨响,是越风见林阡安全归来俨然发起攻势。四面八方传来的,俱是战场上的肃杀之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