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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南宋风烟路-第675章

小说: 南宋风烟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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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之间,全境战伐。风雨如晦,沧海横流。

    祁连九客一鼓作气,当夜便将何勐的兵马打出了白碌。越风勉强重占的下阴山,形似孤岛亦于三天后失守。

    主战场之战绩,虽不至于如疫病般扩散传染,却毕竟影响了次要战场的军心斗志继而动摇大局,以至短短几日之内,抗金联盟便丢失了不少地域。虽其后何勐又三度攻入白碌站稳脚跟,越风却不得不前往别处救局。形势不容乐观。

    真正的决斗,又是在何处?当战况隔一段时间就传入洪瀚抒和林阡耳中,火从钩和饮恨刀的战斗根本就从来没有停过。以前的千招不停算得了什么?现在他二人已经纠缠了五天五夜,废寝忘食根本没丝毫喘息。何谓同归于尽,吟儿看着他们真是同归于尽。

    战了整整五个昼夜,飞檐走壁,飞砂走石,飞禽走兽,飞云走雾,飞星走月,把整个叶碾城都打得不昼不晦、乌烟瘴气、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洪瀚抒,也许不是林阡的最强对手,他却是林阡的最接近对手。

    唯一的不平等就在,洪瀚抒虽然不能上阵,却可以隔着老远指点江山,城外的千军万马,却几近与林阡无关。好一座叶碾城,全城出动来隔绝林阡与外部联系——无论怎样的转移阵地,包围的刀剑戈戟也跟着一起移,人多势众有什么好羞耻,洪瀚抒放话了,人多势众就是打仗取胜的最关键!

    从斜坡到平台,从冰雪到泥泞,从梯田到山丘,天阔地遥,狠透了的饮恨刀,疯煞了的火从钩,五天五夜不吃不睡,正常人躺在那体力都到达极限,何况这两个要相互磨耗不停死战!

    洪瀚抒,当之无愧枭雄,他是那样的了解林阡,所以只犹豫了一刹便意识到了虚实,同时毫不犹豫说打就打、隔空指挥凌厉非常。五天,如果林阡说五天还不至于影响大局那就错了,十八岁的洪瀚抒三天就可以颠覆西夏武林格局!

    靠在林阡背上的吟儿,是既担心阡和瀚抒的争锋,又担心盟军和祁连山大军的较量。事实上,何勐又重新打回白碌证明了盟军实有回旋余地,可回旋余地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更多的牺牲和流血……

    拉锯,同样也出现在林阡和瀚抒的拼命,吟儿本不敢睡,可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

    奇怪的是,当盟军的败绩传遍了此叶碾城,吟儿的心情也跟关川河的水一样澎湃起伏了,可林阡的脸色却沉静地仿佛他不是盟军的主公……

    糊涂鬼……她心疼,其实阡面对逆境也会紧张的吧,可他就不肯露出丝毫的痛感。就不表现,就爱装。

    又一局,他二人打得是遮天蔽日,河水都七上八下像成了井水,山也在雾中走着走着就移了位。可这……打得太不现实了,武功高手,就不要吃饭了?太不像话了,武器还被拆招喂招呢。

    “唔……吃会儿东西再打。”吟儿小声提醒,那时林阡和瀚抒的战力,都已经低到极限还在急剧下降,实在不值得。

    若非她提醒,他二人却还真不觉得累,更不知实际已过去了多久,到乡翻似烂柯人,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拿酒来!”洪瀚抒酣畅淋漓,长发略有湿漉,贴在颈侧豪声吼。

    若干年前,如是景象,也出现于比武之后,千余招不分胜负,平手了一起喝酒,汗流血流,友情爱情……而现今,虎踞鲸吞,群雄割据,林阡竟失了过去的英雄气概,冷眼看着这一坛烈酒无动于衷,不知是怀疑还是故作不屑。

    “林阡,几年不见,兀自变了!”洪瀚抒一碗下肚不觉过瘾,哈哈大笑连带给林阡的那碗一起喝,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又苦又辣,洪瀚抒心里觉得难喝极了,却嘴硬说:“好!好酒!”

    洪瀚抒扔了酒碗大叹好喝又立马运功,林阡随便吃了几口干粮,拔刀时淡定看着那坛子酒——心里可真是怨念啊……

    看主上张狂,麾下们齐声呐喊,斗志高昂。谁都以为,林阡不敢喝酒,气势首先就弱了半分,而洪瀚抒战力,却因酒助兴而飙升,看似下面将赢定了。

    怎可以让林阡一点赢面都没有!吟儿知道阡不喝酒是为了她,既然她害他失了赢面,就要帮他把这口气挣回来,于是毫不迟疑,在钩与刀刚要交锋的一刹那,目空一切的她不顾危险,轻轻对着他脸颊亲了一亲。

    原只是要给林阡一个战地女神的吻,没料到……洪瀚抒见状大怒暴跳如雷:“你们这对狗男女——!”钩到中途竟然失误,被林阡陡然抓住战机,饮恨刀长驱直入。洪瀚抒尚未从气愤中走出来,骤然被他力道打到眼前,来不及对此做出回应刀锋也已然架在头上……所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慕二正巧在侧,见势不妙立刻拔剑,狠狠朝林阡斫来、顺便救主公一救,谁想那林阡比他更快,转身飞斥一脚,慕二直挺挺来又直挺挺摔进人群。

    洪瀚抒刚一回神,林阡早就从身前消失,视线里一大片倒塌的兵卒就像被战马踩踏的稻田……“还不快追!”瀚抒大惊,慌忙追赶而去。可这回起跑时间不同,连这里最快的他也只能看见林阡背影了……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林阡运功跑出老远而不得消停,却听吟儿在背后笑言了一句略带调侃:“打不过就跑,可不是你林阡风格。”印象里,只有风七芜才这么做……

    “再不跑,何勐就输惨了。”林阡笑答,谈笑间不停止凌波微步。

    “可是,怎么跑?”吟儿一愣,从她逃婚那夜起,全城就处于戒备状态,内外隔绝。尤其北关,守卫森严。

    “林阡你往哪跑!”洪瀚抒人未到声先到,气焰凌人。林阡脚步忽停。一瞬之后,那个红衣男人从天而降,落在他二人前面——还没落完,突然土地下陷,洪瀚抒始料不及,一头栽在那暗坑里。

    别说洪瀚抒吃惊,吟儿也霎时傻在那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阡笑着,鬼坏得很:“武功差的人,只能用害人来自保了。”他正说着当年他在寒潭的原话,道旁忽然能听见窸窣声响,吟儿红着脸循声望去,原竟是沈延和当时被他们救出来的人们。啊,原来他们在这里等着?!

    是啊,吟儿又一次刻舟求剑了。以为全城戒严就有去无回的,可忘了小师兄已经被救出去啦!虽然北关被重兵把守肯定是很难突破的,可是东南西三门还是比较松懈了,而且,这五天五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外面的大战和内在的决斗吸引,谁会注意小师兄这个黑手!

    “前日已按你所说,先行招降了神机团。”沈延低声对林阡说,趁洪瀚抒没上来,赶紧带林阡从另条路走。

    三天,洪瀚抒能在祁连山彻底夺权,祁连九客能打败负了伤的越风,沈延也不会逊色到哪儿去,何况位于叶碾城南面的神机团名不见经传,经林阡调查跟虎狼团基本上一个等级——却是沈延掘通地道出城的关键跳板,甚至,不止这一点……虽然吟儿猜不出林阡的心思,但知道他要给盟军逆转。

    若将敌喻作大树,越野粗壮到几人合抱,则应从最外围开始为他松土;瀚抒高耸到足以参天,则该由根基处向上将他腐蚀。

    “干得好!却可惜了何勐,输得太快。”林阡叹了声,抢亲那晚他确实高估了自己,未想到瀚抒不受恐吓竟然开战,阡却也当机立断,激将把瀚抒留在了战局里,他希冀主战场能够撑哪怕三天,然而何勐输得太快,当夜就丢掉了白碌,这一败自然重创军心。叹只叹洪瀚抒指导有方,在不在场祁连九客都一个样,而何勐他,明显还需要磨练。

    “主公,何勐如今,应就在白碌的东南面,占地虽少,却好歹有一席之地。”地道里,沈钧说。

    “只怕现在又已经被赶出去了……”沈钊嘟囔。吟儿一愕,哪想到沈钧沈钊两兄弟如此相异,一个沉稳寡言像林阡,一个口没遮拦像自己。

    “赶出来更好。”林阡笑了笑,对沈钊说:“待出城之后,劳烦沈将军,将何勐带来见我。”

    黑暗里,吟儿察觉林阡一句话分好几句说,明显是气力不济所致,这当儿她也不那么累了,故而说要自己走,挽着他臂就行。听他们又讲了些地名人名,自己一概都听不懂,却也不必去懂了,只想着这条路若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走不完,也很好。

    “吟儿。”忽然从阡口中听到个熟悉的名字,她下意识睁开眼:“嗯?”

    “为给你们师兄妹接风洗尘,今天晚上我来做菜?叫花鸡如何?”阡说时,周围肯定倒了一大片还在听战略的人。

    吟儿听见沈延的呼吸一滞,自己何尝不是眼圈一红,却拼命点头:“嗯!我吃鸡头,屁股就留给小师兄!”

    沈延本是动情之至,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起来:“竟从来都记不住!”

第811章 狗;男;女() 
城外,农家。

    起风了,院子里到处是落叶;入夜后,天幕上四面有星星。

    阡和吟儿躺在屋顶,相互偎依共享静谧。

    就这么过了很久时间,落叶已被人扫空了,星星也尽被雾掩完,乾坤流转,万象更新。

    “下雪了。”她轻声说。

    “嗯。”他闭着眼睛,闻着雪的香,不想就这么下去,“留着吧。”

    “好,留着。”她微笑,靠在他胸膛,整理他伤口处衣襟。

    他察觉她理解出了双倍的涵义,转过头凝视她清浅一笑:“既然决定了,就勿再去纠结。”

    她一愣,他说的不是“动摇”,而是“纠结”,证明他从前瞒着她,并非怕她不留。他了解她,现在决定不走,以后也一定不会走,她心甘情愿,跟着这个男人一生一世,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可是,他唯一担心的是她外强中干,他独独害怕的是她纠结伤感——

    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不值得她抛弃家国、倾尽性命?!每一场凶险的劫难,都是他和她一起度过去;每一次光荣的旅程,都是他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功业;每一段伤心的过往,都是他给她包容,并赋予她解决的力量;每一个最好的时候,都是他握牢她的手,紧紧地将她抱着,不放。在她遭遇谣言时相信她,在她受到挫折时扶起她,在她灰心失望时拉回她,在她惶惑不安时拥戴她,在她刁蛮任性时放纵她……

    起先,她怜惜他小小年纪竟要承受一份永孤的天之咒,而今,才发现他同样不忍她背负起更重的宿命枷锁。两个人的命格,居然都如此坚硬,是否意味着,这就是天造地设。

    “只要有你在——我可以什么都不怕,也可以什么都不管。”吟儿笑。

    太多的原则,早就被颠覆

    过去的故事,都已被破坏

    恶到如苏慕然、田若冶,会懂亲情,懂气节

    劣到如洪瀚抒、越野,会知敌我,知长远

    可她,连苏慕然田若冶也比不上

    而他,也好不过洪瀚抒越野

    纵然如此,心甘情愿

    恩怨尽泯,两个人义无反顾,执手在神这一边

    夜,寂静里只听得三两声狗吠。吟儿打起了鼾,林阡被吵醒,又见雪花飘落,俯下脸来,看见她睡觉时可爱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一笑,他喜欢一醒来她就在他身边。风清寒,他再一次为她理好头发,万分地欣赏这个安静落雪的地方。

    天地悠悠。一个时空。

    

    大清早,遍地鹅绒掩埋了一个人世,漫天飞絮洗亮了整片苍穹。

    不打伞就这么一直走,身四周全部是银装素裹,偏巧阡和吟儿也穿着白色,茫茫宇宙,不白的就只有吟儿的发。

    “等吟儿头发也白了,再到这雪地里来,那样才是完美啊。”林阡笑说。

    吟儿心中一涩:我却想你的白发变回来。话到嘴边,未曾出口。只是在陪他走过去的那一路,她再也没有动落在头上的雪花,直到路的尽头,她指着自己的伪白头,笑盈盈地对他问:“可也是个老太婆的样子了?”

    林阡一愣,看吟儿把她自己弄成这般,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有这么鬼灵精的老太婆?”立即要帮她拂,吟儿却急忙躲、偏不让他碰,雪地上兀自缠闹起来,久之,她见他还捉不住她,得意洋洋地冲他扮鬼脸,突然间摸到自己的头顶,啊一声惊叫:竟上了阡的当!雪在躲闹的时候就已经飞散了!

    她刚发现正惊叫呢,被他一下子就逮住了,敢情他适才一直戏弄……

    他抱着她在雪中挪移,一同沉浸于天地浩淼。

    “那是哪里?”正前方始见人烟。吟儿闻到了肃杀之气。

    “小青杏。”阡回答。南面是夹缝生存的越野军营。

    “你要何勐来,就是叫他别在白碌跟瀚抒纠缠了,先绕开锋芒拿下越野的小青杏吧。”吟儿问。

    阡一怔,笑起来:“吟儿若是个男人,恐要作一代枭雄。”

    “少损我,才不稀罕!”吟儿笑毕,略带忧色,“可是,这么打岂不是兵行险招?万一瀚抒他倾叶碾城之兵,横插一脚挡在白碌和小青杏之间……那我们的盟军,岂不是首尾不相顾?”

    “放心,吟儿。我会让‘首尾不相顾’,变作‘两面夹攻’。”林阡淡淡地说。

    “是了。你不会让盟军冒险的。”吟儿点头,重新有了信心。

    林阡心念一动,方知瀚抒是如何看穿了自己。原因不就在吟儿的这句话里。

    叹了一声:若是个注定的死穴,林阡也知错不改了。

    往回走了几步,吟儿意料之外忽然笑了起来。

    “怎地?”林阡一愣回过神来,循着这丫头的手指看过去,雪地上有几只狗崽追逐路过。

    吟儿笑着指着狗说:“狗……”又指着阡说,“男……”最后她自己:“女。”

    半晌林阡才反应过来,这丫头原在拿瀚抒的原话在讽刺与自我讽刺,却也是昨夜跟他承诺的那样、不管不顾厚脸皮的表现了。

    

    一天后,何勐大军终于开到,一见林阡就哭丧着脸,说失了白碌不是自己故意。虽不至于奴颜屈膝,却也是个败者的表现,真不像以往那个斗志满满的何勐。

    “谁要你何勐来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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