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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南宋风烟路-第610章

小说: 南宋风烟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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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为天气恶劣,又加上冲上北岸的先锋确实张狂,完颜瞻才没有怀疑分毫,确然,谁会这样用兵?夺人城池用空船?

    完颜瞻暗叹不妙,不敢轻易道出一声“中计”,也压根儿没理清这是个什么思路,一干金军找不到多少敌手,攻无所攻、守无所守,在这个本应是战场的地域面面相觑。

    “难道是调虎离山?”完颜瞻正自思忖,陡然听得对岸鼓声大作,实际主力宋军此时才开始渡河?!“又难道是虚晃一招?疑兵之计?以逸待劳?”

    都错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感觉脚底訇然中开,完颜瞻缓过神来,远近战舰四面八方,都激起几丈高的水柱,似要砸下来将舰队淹没一般,完颜瞻本能反应还以为水中有玄机慌忙提刀相抗,但武功再高强还不是被溅得满身是水,其余金兵,就更别提了。

    惊魂未定,又听得第二声响东倒西歪,感觉渭河都被炸了开来,四起漩涡要将舰队吞噬沦陷,完颜瞻好不容易控制住麾下军心,竖起耳朵来听四周动静,仍然是没有一个敌人,这两声巨响过后,唯一的变化就是面前有好几座楼船爆炸起火,轰鸣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有宋兵在跳水之前点燃的炸药。

    “天啊……发生了什么!?”饶是完颜瞻,此刻都倒吸一口凉气。

    暴风骤雪,扫荡了整个秦岭山脉、渭水境内。

    面前楼船舰艇,陡然连环爆炸,激起千余水龙,包围万条火蛇。遭此震撼,金国战舰,桅断舟沉,樯倾楫摧。

    正当完颜瞻还一知半解、其水师亦诚惶诚恐之际,宋军楼船已然开始横渡渭河,然而距此本应该尚有一段距离,远超过箭矢之射程,却突然有十余个黑衣人,竟踏雪掠冰绝水而来!

    昏霾中金军看见了还以为是眼花了,待杀到眼前来才知是真,轻装上阵的十余个轻功高手,由厉风行亲自挑选和率领,作为义军中的先锋营当先冲杀,登时把惶惶不安中的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来的有多少个神兵神将,早被他们的轻功水平震慑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宋军人人都有“风行水上”。

    厉风行,不愧是林阡最强的前锋!

    继厉风行夺前船反攻之后,祝孟尝、海逐浪、杨宋贤亦领后船赶上,另一厢,洪瀚抒孙寄啸诸多人马,架设浮桥跨过渭河。壮阔河桥,从南到北每个角落都布满了舰艇与兵将,金宋边军,犬牙交错。

    陈仓驻防的金朝边军虽然精通水战、且此刻人数并不占劣势、战备堪称齐全,奈何被宋军的一惊一乍打散了士气、再由厉风行的风行水上夺去了眼球,又遭到宋军多路攻势的分流,注定了难以抵挡。所幸主将完颜瞻勇猛,方能交兵到半夜才溃。雨雪纷纷,覆在整个河面、桥面上却尽是血红。

    完颜瞻端的是优秀将才,一人之力杀义军数十人,骁勇不可一世,更在兵败之后负隅顽抗,帆斜了即用绳子系住拉正,火箭射来了赶紧命人以缶扑灭,奈何这样的将领,终还是要被海逐浪硬生生撞下了渭河,当夜生死未卜。祝孟尝那莽夫挥舞大刀,杀人如探囊取物一般,更教失去主将的金兵们空中解体、支离破碎。

    义军大败金朝水师,楼船雪夜强渡渭河。

    后半夜,义军主力登上北岸,立即攻打陈仓外城,宋兵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秦狮令以箭射之,洪瀚抒则使计以土填堑壕登城,秦狮复令士卒加筑城墙,洪瀚抒则搭高架射箭制止。如此猛攻,秦狮本还可以抵挡,不料竟有百姓里应外合,杀了守将打开城门将洪瀚抒等人放进关来。秦狮派去给楚风流报信的战将,亦中途折返说有一大群山贼土匪拦住了去路。

    自然是冯光亮在陈仓的势力了,非但如此,这几日阡也从凤翔府往陈仓调遣了田守忠的部分兵力,襄助此战,秦狮万万料想不到,明明是掐断宋军的他,现在被宋军前后夹攻,处境岌岌可危。

    而楚风流与仆散安德的大军,确实于内城中大败吴曦之前锋营,生擒了主将吴曦,却何以竟如被阻力掐断一般、不能援救外城战势?

    因此刻内城之中,也有两军对峙!对立面上的,是短刀谷的老将军萧溪睿,以及……她的老对手林阡。这一战,她真以为林阡不在场。没有林阡来,官兵算什么,没有林阡在,义军不敢攻。

    吴曦也以为,林阡不敢跨境。

    哪里是不敢跨境?该跨境的时候他跨得比吴曦还狠,并且,是牵引、裹挟、烘托着吴曦渡过了渭河……

    牵引,是因林阡一早就在陈仓候着他、一早就让盟军由着他、一早就调兵遣将帮着他,虽然,一意孤行的吴曦,在百战不殆的楚风流手下终究没能侥幸,被她打得落花流水自身也沦为俘虏……

    裹挟,是因吴曦起先渡河的那群中军,不少其实就是义军,他们刻意装得不堪一击,引完颜瞻率战舰趁胜追击……

    烘托,也是最后实际的主力大军根本就是义军。官军本身要渡河的那些将领,全部都被向清风和林美材拦阻在了南岸,一个都没能登船,义军,就打着官军的旗号,神速杀过了渭河。

    

    两方主将对峙之际,却见完颜望一身湿漉地回来了,站到楚风流和仆散安德的身后,满脸的狼狈和困窘之色。

    “完颜将军,我送你的船,可满意?”林阡难得一次,带着调侃的笑。

    “什么!你!”完颜望大惊,这才想明白了,林阡留在滩头的船,是故意留给他完颜望的,“你故意凿坏了……让我船行到一半就进水!”

    两军尚在僵持,听得这话,全都笑了起来,完颜望又羞又怒,楚风流冷汗涔涔,她知道,这意味着林阡根本料到了她的调兵遣将,计算到她会让最厉害的秦狮守城、次厉害的完颜瞻追歼、完颜望则只是协助守城,而林阡,又因为上次捉银月的时候在渭河上与这些将领都战斗过,所以摸清楚了完颜望的性子最容易被激怒、骨子里掠夺性最强,所以刻意算计了完颜望一次,哪怕只是个插曲,只是林阡闲来之时在他策略上多添的一笔,楚风流却明白,这对于大局就肯定是影响巨大,此刻秦狮,若有完颜望协助还好,否则,只有兵败如山的份。

    完颜望本是恼羞成怒,忽看见林阡神色一狠,不禁一愣,忆起那夜未完的围攻,林阡曾说过一句“挡我者死”,是自己第一个站出去了……一个寒颤,完颜望正巧瞥见吴曦及其前锋营将领李贵等人,色厉内荏立即对楚风流请求说:“楚将军,杀了这些俘虏,以泄咱们心头之愤!”

    “楚将军,莫再给我跨境抄掠的理由。”林阡目光掠过楚风流时,纵使是楚风流,都不免为之一惊,这眼神,这气度,这魄力,较之几年前也已大不同,哪怕几年前他已算是个王者。

    跨境、抄掠,难以想象,他口中会有这种侵略的词语,而其实楚风流理解他,他是那种不侵略则矣,一侵略必赢的人。没有理由,他必然不会侵略。

    可是,他说得明明白白,如果楚风流杀了吴曦、扣下吴曦,都会引起他跨境抄掠,说到做到。

    关键还在“再”这个字。意思是说,他看透了,这一战吴曦根本就是被楚风流她引诱过来的。

    楚风流万万没有料到,黄雀在后。也想不到,胜券在握的这一战,败得如此之惨。更无法预知,林阡用这区区一战,就一起颠覆了两国官军。

    万不得已,唯能放过吴曦。

    目断遥天,东方云海隐约泛血。

第717章 洛氏满门() 
远在渭河北岸陈仓县内的林阡,为这场雪夜鏖战的幕后操纵者,实地侦察楚风流战备兵力的同时,亦牢牢控制着南岸盟军与吴曦的一举一动。

    当吴曦亲率前锋营当先冲杀在渭河上,怎料想身后主力大军,出征前便就由李好义以虎符调离、继而被盟军偷梁换柱。主力大军之中,有数路是本就戍边的守军,神岔口那场战役,便已然对林阡心服,一听号令,毫无异议;却有大半是吴曦带来增援的亲兵,斗志昂扬跃跃欲试,眼看出征岂能止行,遂有战将质疑、企图集结滋事,却在作乱伊始便被向清风强行压制。

    彼时祝孟尝、海逐浪等,早已部署妥当,极速调兵代入主舰,意气风发、势在必行。草船之计,则是金陵所用,帮厉风行扰敌心境而已。

    而在吴曦败报传回之际,向清风端的是不紧不慢,等字诀伏住了所有官军将领。这些吴曦的亲信们全都疑神疑鬼,生怕吴都统小命不保故而心急如焚,奈何慑于向清风之威不敢任意作动,却有关心则乱的趁着向清风不注意想溜,被林美材一个个拎了回来扔在地上。邪后她面无表情就咬着一个字不改:“等”。

    等?等什么?等林阡说进军再进军!虽然身处后方的他们大多都不知林阡意欲何为,却一个个都心甘情愿以之马首是瞻——这个“他们”,不仅盟军和短刀谷群雄,更有官军的李好义等将士!

    此役得胜之后,前锋营的一干骁将,因性命为阡所救,也全然军心所向;吴曦的心腹们亦全都无话可说,他们听说了楚风流根本是引诱着吴曦跨境、但阴谋随即被林阡打破,捏了把汗的同时,自然感恩戴德;纵然吴曦自己,大难不死自对阡感激不尽,双方关系有所转圜。

    这一夜,金朝边军被阡侵犯,宋朝边军同样由阡攻占。一种是命,一种在心。

    锷上霜雪寄泉江,匣中烽火破青天。

    当此时,洛知焉于船头风雪中勉强伫立,远看着鼎沸人群里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失神。

    “此生,无憾了。”洛轻衣听见正在恢复中的父亲如此说,不禁怔了怔。

    “你七哥,定然很想看见这场胜仗。”洛知焉看这河山寥廓,由衷感叹,“痛快!”

    洛轻衣听他不提别的哥哥只提七哥,心知义军中关于落远空的传闻沸沸扬扬,显然也传到了洛知焉的耳中,但轻衣其实不希望他面对七哥的复生又死。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总是太伤悲。

    “爹,未必是七哥。饶凤关落远空去救我,应是有他自己的用意。”洛轻衣希望父亲莫再耿耿于怀,哪怕等病好之后再伤悲也不迟,所以才想说落远空未必是七哥,极力帮他摆脱阴霾——“身为细作,本该没有亲情。”

    “不,他没有忘记那首曲谱,他没有忘记。”洛知焉摇头,老泪纵横,“虽然亲情于一个细作是不能透露的,但他也是为此才当上了细作啊!我就知道,我的七儿还在人世!”

    “然则……”轻衣知道,那首曲子终究成立的是她的七哥,而非落远空或北斗七星的哪一个。那三重身份,洛知焉认可的只是这一个。他存在。

    然则,现在北斗七星全都死了,他也俨然不存在了。

    “爹……”她扶稳了她这个痛苦了一世的父亲,“节哀……”

    “爹不是哀,爹是高兴。七儿他,没有死于我手,没有英年早逝,没有白白牺牲——他非但没死,还活了下来,成为我南宋义军的首领,为短刀谷赢了一场又一场的大战、除去了一群又一群的劲敌!他是我洛知焉一生的骄傲!今天的这场大胜仗,他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很欣慰:他的主公,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主公用这种方式肯定了他,并且帮他复仇!”洛知焉语气中尽皆豪迈,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虽泪流满面,却慨当以慷。

    洛知焉心情大好,顿觉血气通畅,巧在这一刹那,看见不远处凯旋而归的林阡脸色微变、似是有所不适。所向无敌的主公,少有面露痛楚。洛知焉心念一动,回忆起那晚楼船上银月打出的阴阳锁,再联系昨天海逐浪和樊井的交流,隐隐察出些不对劲来:难道是他……

    

    洛知焉虽然平日里行事乖张了些、为老不尊得很,但涉及生死总是多留了一份心,早先闻知自己中毒、正巧身边的伤兵多是阴阳锁所害,便怀疑过自己当夜是否也被银月打伤。随后几天,尽管卧床不起,也一直在忖度会有谁与自己相对。看见林阡之后,陡然就明白了一切。

    阴阳锁的“相互牵引”,使得洛知焉在看见林阡的第一刻便完全确定了是他。洛知焉心知自己所中毒性偏阴,故而体力消极走向衰竭,减轻痛苦就只能卧床不动,这些天洛知焉全赖樊井续命——却也根本多亏了林阡,林阡所中毒性偏阳,应该脾性暴躁走向崩溃,减轻痛苦的方法却只要发泄。虽都一样是受筋脉绷紧之苦,要论死,阴毒自然比阳毒易死;要论忍,阳毒却比阴毒难忍。

    阴阳锁的“此消彼长”,又确然是在考验着关系不同的每一对人:贺若松贺兰山,蓝玉涵蓝玉泓,那都是亲情,那却是迥然相异的两种结局,而今,虽没有血浓于水,亦没有手足之情,但却是主公与下属,曾经万般不理解彼此,经过了无数次刁难和矛盾才相互信任、惺惺相惜。林阡敬重洛知焉无私取舍、英雄豪杰,洛知焉更是早就承认了林阡才是短刀谷的唯一主公!林阡体恤洛知焉为了抗金事付出太多,不仅贡献了所有的儿子,更加迷失了他自己的一生,落远空最终也死于肃清,隐姓埋名这许多年、与亲人相见都必须以兵戎、六亲不认地在饶凤关前还剑伤了洛知焉……如此,更是洛家为盟军的牺牲。

    洛氏满门尽英烈,于公于私,林阡都不愿再牺牲洛知焉,所以,甚至以他林阡的性命为赌注在与天搏!但此刻洛知焉远远望着万军之中林阡的身影,竟陡生一种可以为他去死的决心,因那是主公,有这样的主公,洛知焉死而无憾。

    “轻衣,杀了我。”洛知焉心中已经坦然,流露出一丝微笑。

    “爹?!”洛轻衣当时也正凝视着林阡失神,蓦地听到洛知焉说这句,俨然出乎意料之外,父亲病情刚有起色、肢体仍然麻痹,勉强站到船头来已经筋疲力尽,忽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岂非犯起了糊涂?

    “爹中了阴阳锁,和主公相对。”洛知焉低沉的语气。

    洛轻衣先是一怔,猛然惊醒。

    “杀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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