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5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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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诚一愣,着实有些生气:“胡说八道!所有坑,我都已经帮主母填满了,特别是戴宗先生那一个!”视线移向林阡,带着求证的语气,“主公可是亲眼看着的啊!”
“致诚……那个坑,我昨夜……叫清风……又重新挖了一次……”林阡完全没有预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实回答的同时众人都啼笑皆非。
“主公?!”祝孟尝的眼瞪得圆溜溜的,主公何时也有了这么个恶趣味?
饶是向清风那么个一本正经的,现在也不知是笑还是忏悔。缓得一缓,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都放声大笑。
林阡、清风、致诚即刻赶回寒潭去,因为发生在十七关内,李君前等人服食了御寒丹也能够短暂停留。到场之时吟儿一直坐在亭中惊魂未定,这一回,戴宗先生恐怕要发自真心地原谅她了……
只不过,盟军诸将,打死了也想不到是这样迎候盟主的。
“吟儿?可有摔伤了?”林阡担心吟儿身体,当先跃入凉亭之内,平日的指挥若定荡然无存。
“盟王说得真准,‘一身是胆’得很。”司马黛蓝在旁窃笑。
“活见鬼。明明已经填起来了!”吟儿久久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过头来,乍一看见金陵、厉风行,惊疑郁闷全都一扫而空,掉进坑里的窘迫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即刻笑容满面地离开石凳,一瘸一拐地冲下台阶:“陵儿,天哥!”
金陵风行正待上前与她寒暄,却见吟儿忽然露出不适之感,时而揉揉身后,时而踢踢两脚,若有所思停在原处。“是真的凤姐姐,一点都没有变。”陵儿上前紧紧抱住吟儿,泪水早已沾湿衣襟,厉风行则在二女身侧,哈哈大笑:“果然是凤箫吟!你瞧她,当年在云雾山上的时候,也是脚上中了个暗器,屁股上中一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也还记得,当初在泉州那阵子,某人榆木脑子,口口声声兄妹之情死活不肯接受陵儿,却看见一个要娶陵儿的就视一个为情敌!”吟儿利嘴,容不得厉风行笑她。
“说到榆木脑子,好像有谁比天哥更贴切吧。我从相识之初便对他说‘珍惜眼前人’,说了好几年,他竟一直没发现我说的人是凤姐姐……”金陵看风行被吟儿讽,赶紧也揭林阡的底,梨涡浅笑。
说话间林阡业已出了那凉亭,带一丝宽容的笑意,眼神则一直不离吟儿:“都已算作前尘旧事。”
吟儿任陵儿抱着不放,明白她几个月来心里可能一直不大好受。要知道,几乎杀死自己的火毒,毕竟是陵儿献策投以实用的。庆元五年的中秋之夜,必定要成为每个人的梦魇……
对了,除了陵儿,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啊……
吟儿忽地想起什么,赶紧往人群里找,果然,此刻李君前正和向清风、杨致诚站在一侧,从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他心情繁复。但吟儿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冲他一笑:“二大爷,这几个月,胜南也辛苦你照料啦。”
君前听得这个熟悉的绰号,比任何宽容的话语都来得痛快,再听她把几个月来她的缺席都说成是他们在照料林阡,虽不至于像陵儿和致诚那样容易动情,却也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叹了口气:“我始终……对不住你……”
程沐空的劈空拳,经吟儿身体挡下之后打到他身上,都伤得他十几天才恢复战力,难以想象被九成力穿过去的吟儿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何况,他李君前的拳如电,和程沐空也相差无几。能治这些内伤的内服药物,因为火毒的限制吟儿至今都不能服食,所以李君前一眼看见吟儿,就知道她离痊愈还早得很。愧疚之情,一时更甚。
“唉,其实有一点,你还真是对不住我。”吟儿笑着说。
李君前一愣,大惑不解看着她。
“下次要打,不要再朝这个地方打,会影响发育……”吟儿红着脸奸笑,同时指着自己前胸。
众人全是一愕,李君前正色点头:“下次一定不会。”
“还有下次?!”林阡面色一凛,眉头一蹙,轻松气氛差点被他破坏。
李君前登时语塞,吟儿赶紧瞪了林阡一眼:“唉?又这么凶!小心影响总舵主和我的关系!”笑中带责,竟被人听出,这小丫头竟敢呼喝林阡。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小秦淮的十五当家,凤箫吟。”李君前终于有所释怀。
“我这个十五当家,曾经很不称职,真的有想过做个叛徒跑去隐居。可是,还是被吸引着回来了,为了小秦淮的‘江海争流’,也为了抗金联盟的‘牢不可破’,更为了胜南麾下的‘绝对互信’。”吟儿微笑,依然虚弱。
林阡一手扶稳吟儿,一手按在君前肩上,淡然说了一句:“既然十五当家能回来,十六当家他,也一定能回来。”
李君前微微一愣,知林阡意在解决自己和吟儿之间这个最根本的心结,有关越风……
“是,越风他,一定能回来。”君前点头,坚定一笑。
众人体质所限都不宜久留,相继被迫离开十七关,亭内最终只剩阡和吟儿两个人,一众侍卫都早已退下,此刻离他俩最近的只有冰雪映梅花。
阡把吟儿抱上石桌,即刻俯下身来,缓缓将她鞋袜褪去,握住她的脚不免心疼:“伤成这样,却不能治……”叹了口气,一直没有站起,却竟给她揉捏起来。
大好一个盟王,居然亲自做这种事,然而轻重拿捏得,实在恰到好处,吟儿受宠若惊,早便不觉疼痛,噙泪微笑看着这个男人,他给她揉了多久,她便默默注视了他多久,长时间地沉浸在这片安谧的气氛之中,万分妥帖,无限缱绻……
直到他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动作虽温柔,眼神却坚硬,她忽然有点胆怯,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放,计上心头狡猾一笑,聪明地抢在他前面开口说话:“你瞧,别人都掉进我挖的坑里,我却掉进你挖的坑……”
“疼么?”他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流露笑意,非但没有顺着她的话,更加仿如没听见一样。
她不得不硬起头皮回答:“疼……啊,痒!”不知道阡是不是故意的,揉的动作竟似转成了挠。吟儿忍着笑意又不敢笑,因为阡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漠而威严。
“尽做傻事!”他松开她的脚,责备的语气,“即便你学不会三思而后行,也不该二话不说就一腔热血地跳下去。”
“是啊。”她止住笑,双手抓紧了衣襟。
“体会到戴宗先生的窘迫了?”
“体会到了……”她语气乖乖的,心理却被他激得反叛,“也问心无愧了……”
“问心无愧?!”他摇头否决,面带愠色,“口口声声说要替戴宗消除心理阴影,其实是想利用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把他拉过来展示给大家看他有多胆小、刻意在人前灭他老人家的威风。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害自己摔成这种样子!”
吟儿尴尬地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戴高帽他……不,戴宗他……”
“什么?竟连戴宗的绰号也起出来了?!”他坐在她身边石凳上,蹙紧了眉。
“戴宗他,实在是倚老卖老得很。这样的人,实在应该多出几次糗,才能拉近他和周围人的距离……”
“是吗?原来你的初衷是为了戴宗好?”他面色稍一缓和,她当即放宽了心,却听他轻斥了一句:“巧舌如簧!”她赶紧恢复正襟危坐。
“别以为你那些小心思我看不穿。你这害人精,害人终害己!”林阡面色很不好看,吟儿心里害怕得紧,她又哪里知道,阡这么训斥她根本不是为了戴宗,而是怕她“害人终害己”罢了。
“我……我……”吟儿正待再辩,忽然喘不过气。林阡发现异常,当即敛了严肃,正要去传军医,已被吟儿拉住:“没事……我没事,只是说不过你了,理亏了才气短……”
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吟儿颊上的刀伤,时隔四个月,一直都不能上金创药,故而现在还能清楚地看见疤痕,忽然之间就伤透了心魂:“吟儿……”一时动情,手已经触碰到她脸颊。
“啊!”她一惊缓过神来,当即嫌恶避开他的手:“恶心!刚碰过我的脚!”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恶心。”他手停在半空中,怎也不可能收回去。
“是真的怕自己不够好……”她忽然噙泪,认真地说,“脸已经算破相了,万一再影响发育,胜南会不喜欢……”
林阡却出乎她意料地哈哈大笑,停在半空的手,趁势在她胸上按了一把,吟儿惊呼一声抬起头,见林阡嘴角漾着一丝罕见的邪气:“似乎比以前发育得还要好。”压低了声音,他坏笑对她说,“我很喜欢,喜欢得很。”
“鬼坏!”吟儿红着脸,低下头来,噗哧一笑,“常常都会想起,你初见我时,对我一口一个‘凤姑娘’,毕恭毕敬、以礼相待的样子。想不到,今时今日,你却将我这般对待……”
娇羞之余,幽幽叹了一口气,“今天重新见到陵儿、天哥和二大爷,想想我和你的际遇里,竟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人……有时候回忆起来,觉得宛若就像刚才发生过的一样,可是再想找寻,又好像一下子拉得好远好远……”
“才十八岁,竟用八十岁的口吻。”林阡听出她话音中一丝抑郁,适时打断。
“是啊,我看来……是发霉了……”吟儿缓过神来,又说了一个她风格的词,林阡当即一愕,哭笑不得。
吟儿憧憬地往寒潭外面看:“可能是因为许久不曾见过太阳了吧,天阴着,心情也一直灰沉沉的。”
“若寒食花在你体内继续起到作用,帮你走出寒潭去,就可以见到阳光。”林阡不无怜惜。
“到那时,也该把我带出去晒晒了。”吟儿微笑,抬起头来看他。
第544章 情归卿处()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疯狂想出去,可一旦出来了又不止一次怀念它。”吟儿最近一直在唠叨这句话。
这几天远离了铁马奔腾、兵刃相接的混乱,诸将都亲眼见证了吟儿是如何从寒棺一步步走出来。寒食花不愧是唐飞灵呕心沥血一辈子浇灌的毒物,功效真可谓立竿见影,四个月来吟儿一直离不开第二十关,然则服下寒食花才第五天,就已经完全不能呆在寒棺,甚至连从前跨一步都嫌热的第十八关现在回头去踩一脚都直喊冷。眼看着拥有着无垠梅林的十七关也要被抛诸脑后,吟儿竟突然对寒潭产生了一丝眷恋。大凡人的本性,都是如此吧。
林阡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厉风行金陵更猜测,寒食花与唐门冰虫,由于一脉相承,在吟儿体内相辅相成。若一直按着这种速度,吟儿走出寒潭指日可待。然而此情此境,却又不免教人平添了一丝担心:要是吟儿走出了寒潭寒食花还是在起作用,会不会矫枉过正走向另一个极端?这种后果,显然要计算在内防患于未然。当然,大家个个都想看着吟儿一如既往地无忧无虑,因此没让吟儿知道,烦扰止于林阡。
临近傍晚,林阡和吟儿一起,坐在十六关的山涧台阶之上,遥望远峦云雪,近看足下石泉,欣赏专属寒潭的超凡风光,这一刻,恍如又回到了隐逸山庄的屋顶上,静观瀑布飞流直下,又像重返了仲家蛮的仙歌节,领略湖景精致玄妙。“有吟儿在,哪里都是好风景。”他轻抚着吟儿的发,难得一次悠然自得。
吟儿一直把头埋在他温暖的怀里,慵懒地躺着一动也不动,似笑非笑,不回应他。他说了一共有二十句,她明明醒着,却一句都没理睬,这般情况,自是反常得很。
“你这是怎么了?我说了二十句话,一句也不回应我。”他终于恼了。
她噗哧一声憋不住:“哪有人像你这样,连说二十句都是同一句话?眼看我不回应,你都不懂得变换变换!”
“怎地今天如此反常?平常我说一句,你顶二十句。”他问,埋怨之中尽皆关切。
“我记仇得很。你对我凶了两次,我还你二十句的沉默。”吟儿狡慧一笑,星眸璀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对我。”
“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结果我林阡就这么惨,摊到一个凤箫吟,既是女子,又是小人!”林阡苦笑一声。
“邪后说掠夺者和祸水命一样不好惹。我凤箫吟也很惨,摊到一个林阡,既是掠夺者,又是祸水命。”她笑意盈盈,公然把邪后对他的思慕也嵌进了话里。
林阡叹了口气:“你索性不要叫‘凤箫吟’,叫‘凤栖梧’吧。””
“什么意思?”
“凤欺吾。”林阡用树枝写给她看。
“嘻嘻,就知道你说不过我!”吟儿得意忘形,冷不防就打了个寒颤。林阡即刻把披风脱下来给她盖上,一边将她全身都遮好了,一边趁势把手探进她头发里,摸索了半天,猛地喊出一句:“坏了!”
“怎么了?”吟儿一惊。
“耳朵呢!?”林阡大惊失色。林阡你就装吧!
吟儿看他往自己头顶上找耳朵,又气又止不住笑。
“四个月,个子没见高,头发却疯长。”林阡皱着眉,一边损她一边拔刀,可把她吓了一跳。饮恨刀直接架到她脖颈来,虽然明知他不可能砍自己的,却也一头雾水。
“替你修理修理。”他开疆辟土、杀人无数的战刀,此刻沦为给她修理乱发的工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她赶紧道。
“你这四个月长出来的头发,都受之于我,该由我来保管。”他说一不二。
“哦,原来是为了收集我的头发吗?何必绕弯子,要就直接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