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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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协的语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在我的身上……”寄啸反复这一句,呻吟中带着愤怒。像从前的瀚抒,自负而自弃。
文白噙泪上前去,一把扶稳哭得摇摇欲坠的他:“金鹏,你的手废了,可是臂还在;脚残了,可身体还健全;你的心在这世上一天,就不该放弃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的希望!”
寄啸低下头平静地逃避,无声无息死一样地沉寂,说得轻巧,做起来谈何容易?!
文白握起他残废的双手:“听着孙金鹏,你的手没有废,就在我的手里。你握不动筷子,那就从更轻的东西握起,你的手,将来还要握我的手!”
寄啸陡然一震,看见她炽热的眼神,他确定那不是怜悯,那是激励,也是勇敢,一瞬寄啸感慨万千:“文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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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放晴那一天,万里无云。
文白推着寄啸从林中赏景归来,寄啸明显打开了胸怀,脸上挟带微笑。
“这便是紫薇树么?你告诉我说,只要轻轻一挠,它就会枝摇叶动的那种树?”伫足于紫薇树前,文白带着好奇。
“是啊,从前我每次见到这种树,就想上前去挠它一挠,那情景甚是可爱。文白不妨也去试试?”寄啸说。
“不必啦,那情景想来也是可爱,不过紫薇树也许是出于不喜欢。”文白还是那样善良。
寄啸一怔:“文白说得对,虽然不该只一味地活在别人的故事里,但也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而不体恤别人的心情……”
人本不是独为自己而活,身边的人,构成了责任。哪怕不是为了身边人的生死安危,而只是为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看来聊得很开心啊。”瀚抒本是睡在树间晒太阳,看寄啸文白脸上都挂着笑,心中大悦,一跃而下,说的同时递给寄啸一件兵器,刃薄身轻,长且锋利,寄啸奇道:“这是什么?”
“大哥花了不少天,替你寻得一把好剑。重剑目前于你不适合。”
寄啸微笑接过剑来,突地手腕一松,剑又坠地。文白脸色登时一变。寄啸笑了笑:“没……没什么……”
他艰难地拾剑,够得到却不能握,瀚抒见状立刻弯腰,文白失声道:“大哥!”瀚抒却没有拾起那剑,而是紧攥住寄啸的手,握住他的手来握剑:“握好了,金鹏。知道吗,大哥以前颓废沮丧的时候,想起你,大哥就不死心,金鹏,你能不能为了大哥,坚决不放弃自己、撑下去!”大哥的手掌,还和小时候一样的火热,寄啸当即泪倾:“大哥不放弃,白姐姐也不放弃,那我有什么权力放弃……”
瀚抒一把抱住他二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会有一天,一切都会拨云见日,否极泰来——老天会还我祁连山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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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坐在台阶上,文白一边进行着手中活,一边问瀚抒:“抗金联盟去黔西兴师问罪的事,大哥可听说了吗?”
瀚抒漠不关心的嗯了一声,文白却知道,他很关心:“大哥会很关心林少侠和凤姐姐吧?不担心他们吗?”
瀚抒叹了口气,轻声挤出那两个字来:“……隐居……”
“唉,隐居。这真是盟王的最大罪名啊。”文白说,“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总是要被束缚和收敛,连这样的自由都不应该有……”
“不。他不可能隐居。虽然我气恼他遗弃巅峰的行为荒唐,可是却觉得隐居之说难以置信。”瀚抒摇头。
文白停下了手中事,奇道:“大哥觉得?”
“凤箫吟心大得很。都说‘心不在西夏江南,心在无垠天地间’了,都说‘要和夫君一起,风花雪月,金戈铁马,一起完成’了,话说得漂亮,怎能半途而废?凤箫吟要面子得很,她丢不起这个脸。”洪瀚抒冷笑,其实却是在自嘲。
“可是,会不会是林阡他?”
“林阡,就更不可能了。说到底,盟军都是他的治下,哪里有人会放弃拥趸甘心在事业最盛的时候隐居?最重要的是,盟军从那时至今,都不曾有过对不起他,凭他的担当和修养,做出抛弃之举根本滑天下之大稽。”瀚抒叹了口气。
“或许,盟军真的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而大哥还不知道?”
瀚抒摇头,叹了口气:“不,文白,你知道吗,当年他因饮恨刀之事身陷囚牢,人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凤箫吟曾经想不顾一切先救他出来,你知道他对凤箫吟说了句什么吗,‘宁可天下负我,我绝不负天下’!就算自己死也不愿意负天下。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能去负一个他投入最多给他回报也最多的联盟?!恐怕就是被逼到绝路,也还不离不弃吧……”
“大哥说得极是。”宇文白震撼点头,“其实,大哥最了解他们啊……”
沉默了半晌,文白忽然又启齿:“大哥……现在还记挂着凤姐姐吗?还是,已经想清楚了,她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瀚抒叹了口气:“文白,也许不是因为替身的关系。或者说,一开始是,后来,完全因为她是凤箫吟,再后来,却各自倔强,徒把感情毁了。现在……其实很遗憾,又隐约不想服输……和林阡,也只能说非敌非友了……”
文白点头领悟:“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瀚抒回过头,见文白在手中剑柄绕上一圈一圈铁丝,奇道:“咦,文白你在做什么?”
“我正按着金鹏手腕的大小,给他缠些铁丝,另一侧则绕在剑柄上,这样就方便以臂控剑了……”文白说,“近期,大概也只能这么做了。”
瀚抒一笑:“你终于懂得,对他体贴。”
文白一怔,瀚抒说:“可是你却总是在心里筑起障碍,你说年龄大小有什么大碍,一切只不过是借口而已。你最大的错,真就是太在乎别人的世界,别人的感情,别人的幸福,完全忽略了自己,文白,你不该再错下去。”
文白轻轻点头:“大哥,文白记住了。”
第416章 勿忘心安()
黔灵峰,深谷幽涧。
九曲径,翠竹青藤,清溪小岩。
石板路,板下有山泉,一踩一泉眼。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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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五毒教和桃源村交界。
仍旧是“一溪水没一半石,一半石滤一溪水”的那一处,暌违数月,依然清逸。
还是那座熟悉的小木桥。桥外水车悄然于半空叠瀑,轻盈如纱,一飘又散,夜以继日,听风循环。
过了桥去,可以抵达何慧如她依石傍溪而建的木屋,当年与魔门交战,吟儿九死一生被阡救出神墓派之后,第一个策马路过的地方。
百转九折之后,还会有云烟姐姐在路边等候的身影吗?那真是阡和吟儿,这辈子都最难忘,最幸福的时光啊。
最好的时间,是停留在这里的,尽管阡的生命不适合停留,哪怕只给了这黔灵峰一天——后来才回忆起,这是当时除了战地之外,他们三个人唯一一起在过的地方……
“真是惹人喜欢,惹人怀念,那时候……”吟儿坐在桥栏上,噙泪看着脚底水车,“留在那里,时间停在那时,就好了。”
“时间这东西,只会强势地将你拉着往前,无论你怎么拖沓在后面……”阡叹了口气,携酒,纵身一跃,坐到吟儿之侧。
“嗯,今天已经七月十七啦,夔州之役,竟已是去年的事了。”吟儿感伤地说,“好像时间就在倾轧着我一样,瞬间就把前一个我碾了,碾得粉碎。后一个我还没来得及记住之前的事,就又被碾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真记住了还是没记得住……”
又是吟儿的怪言辞,阡一怔,笑起来。七月十七,多熟悉的记忆,他过去的生辰,他横刀失爱的日子,他和宋贤反目的夜晚,夔州之役的转折点……原来,已经又过一年,当时在身边的,已经又不在身边。
也罢,任这些回忆,肆意地流淌吧。
“那、这几天不如就暂时住在这里?我想看看这屋子。”吟儿说。
“既然来了,是该住一住。”阡笑允,“晚上,也好赏赏月。”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看云在风中穿梭,太阳绕着黔灵峰残喘,大自然的奇妙音乐没有阻碍地震荡入耳,连万籁的骚动似乎都不染世俗,惬意,实在。
七月流火,知了好像也不嫌热了,夕阳,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已经散在云海磅礴中,黔灵峰外的山峦,隐约能与云雾持平,色彩稍显黯淡,也许在那些山谷中看黔灵山,也是由一片云雾披覆着的……
天的正中一种铁锈红包裹着青紫色。
“不知慧如和闻因怎么样了。”吟儿抬头看着天空,想象。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到了。一旦柳大哥和闻因父女团圆,他最期待的川北之战也就宣告开始了。”阡面色平和地一笑。
林凤二人,显然没有意料到,事与愿违,危险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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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主母。果然!果然你们在这里!”
月下,逆风而至的一个身影,如此熟悉又如此意外。
“致诚,你怎么来了?”阡和吟儿循声相迎,皆是面露惊诧。吟儿更是脸色一变:“莫不是,盟军出事了?!”
杨致诚听见她这么问,再看阡也是关切的眼神,一个多月未见他俩,霎时主心骨就回来了,情不自禁,泪流满面——主公和主母,明显是关心着川东的,不可能是隐居,确实不可能是隐居啊!
阡见他风尘满面形容憔悴,便知他一路日夜兼程实在辛苦,立即将他邀进木屋。吟儿亦随他二人一同入内。
尾随杨致诚一路至此的柳五津,趁他三人尚未设防时,择隐蔽处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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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诚不停感伤,满眼通红,许久情绪才有所稳定。阡和吟儿还不及询问,杨致诚就已经咬牙切齿:“海逐浪,海逐浪那个叛徒!”
“逐浪?”阡一愣,吟儿奇道:“海将军?他?难道,他也来了?”
“来了,范遇托他和我一并来的,孰料,那个叛徒,看天骄他们人多势众,就投靠了他们!”杨致诚义愤填膺。
吟儿云里雾里,林阡听出音来,蹙眉:“盟军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生有如此严重?”
“主公,这恐怕,要从你当日不告而别说起了……”致诚不负众望,将六月到七月这么多日子以来盟军的变动都讲述了一遍,“不告而别”,“虽走还留”,“隐居之说”,“鬼蜮来袭”,“雨夜之战”,“盟军危殆”,“绝地反击”,直到“兴师问罪”,然而,他叙述得再怎样详细,林阡和吟儿都很难身临其境——这,完完全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啊!
致诚边说边环顾四周,木屋里明显有好久都没人居住了,所以许多地方还落着灰,适才他见到盟王盟主之时,虽然林凤二人都没有像他这样疲累,但也明显是刚刚漂泊到这里,也是刚刚才到黔灵峰,刚刚才到这个木屋,说他们是隐居,又怎么可能?!
“怎……怎么会是这样?这都是谁说的?!大嘴张吗?他还没学乖?!”吟儿愠怒。
“不是大嘴张……他都吓得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致诚摇头。当时吟儿和致诚都不知道,其实这句对话已经歪打正着。
阡听到这里,思路总算是理顺了,却一直没有发话。吟儿转过头来看他,心中有些忐忑:“如果不是造谣,那大家……大家真的不信我们吗……我们的确是不告而别了,可是绝不是抛弃联盟、一走了之啊……”
“怎可能是‘无缘无故’、‘一走了之’?当夜我留了一封留书,写明了我要去哪里,怎么?没有一人看懂?连范遇都不曾看懂么?”阡蹙眉,问。
“真的有留书?”杨致诚为之一振,“范遇也说,他也觉得有一封留书,可是遍寻不着……原来,主公当真不是一走了之!”忽然眼神黯淡:“可这……就是一切的起源啊,因为无缘无故,所以大家耿耿于怀,有人当时就觉得,主公愤怒之下,抛弃了联盟。”
“因为愤怒就一走了之?胜南像这么克制不住的人吗?!”吟儿说的同时哭笑不得。
“借着柳大哥的那件事我故意大发雷霆,为的是将身边可疑侍卫都赶走,所以那夜不可能再有奸细胆敢接近我。而天骄那边也在加紧彻查奸细……按理说那么紧张的形势下,存在有奸细窃取留书的可能只有万一。”阡提到柳大哥时,门外的柳五津神色黯然。
阡没有料到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实现,但他太明白,即使真的实现了,留书真的落在了歹人的手上,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一走了之”,因为天骄心知肚明自己的出走是有原因的——当盟军都觉得阡的走出于愤怒,天骄他清清楚楚,阡的走是出于理亏!愤怒的人可能会一走了之,可理亏的人只会据理力争,所以留书是一个必然。别人不明白,难道天骄你竟不曾想到?!
还是、因为吟儿?想到吟儿,阡心一颤。他知道,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什么能构成天骄的心魔和隐衷。吟儿这个太特殊的身世,已经注定给盟军以至于更多人的未来带来万变,将来究竟会因她发生什么,不是凭一两个人就能计算到的,就算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是天骄和他林阡——也许天骄别无选择,只能藏起留书、宣布他林阡是“无缘无故一走了之”?却,真正坏了自己的大事!——阡听时这样想,眉间充斥惋惜。
“幸好当时黑(道)会的军师陈旭说了‘虽走还留’那番话,才使事态没立刻变坏。”致诚续道,“可是刚刚半个月过去,金人就杀来了。正巧那时,传出了主公主母的隐居之说。谣言有很多种,单是隐居之处就说了十几个地方,所幸七嘴八舌都是半真半假……然而紧接着鬼蜮就猖狂了起来,月末一战厉帮主祝将军他们全部都中毒受了伤,就在这个时候,‘海上升明月’在黔西发现了你们的行踪,这下,隐居之说就炸开了……”
阡叹了口气,事先就被宣扬的谣传,一旦被存心求证的人证实,后果显然最不堪设想……
“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