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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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想怪他们,不是吗。”云蓝轻轻启齿,一贯的冷艳。世间,她却只有拿玉紫烟一个没办法。
“若是为了安定联盟回来,那还好,但若还是为了和苏家你死我活,我情愿他们不回来啊……”玉紫烟眼中含泪。当年她两个,都是被饮恨刀中的天之咒逼走的女人。
“如果他们不回来,那便不必回来,盟军亲自去黔西兴师问罪。”天骄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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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军分为两派。或确切地说是三派,一派死忠,一派质疑,一派半信半疑。
此情此境,正中苏慕离下怀。
“林阡,没有了这封留书,你这次有计划的出走,只怕会成为你抛弃抗金联盟的佐证……”苏慕离看着火焰渐渐熄灭,夜色片片脱落,“虽然还是不懂你去黔西的实质原因,但也不必要懂了……”
上次的川东之战毁于一旦,这次,同样还发生在川东,他苏慕离很想看看,自己策划的好戏将按着怎样的方式演下去,会有多乱,那就有多出色。
苏慕离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怜:“可怜的徐辕,可怜的林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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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个晚上,天骄站在平日里阡看夕阳的河岸欣赏风景时,突然想起自己对阡说过的话——
“你选择信任楚风liu,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如果事后通过推敲陈铸来推敲楚风liu,你已经是慌乱的,多疑的,第二个判断,远不如第一个清晰。从这里开始,判断的依据就越来越站不住脚,会一直推翻,直到失败。”
有时候,好像明知道自己在慌乱,在多疑,却不能自控地一直推翻下去。
林阡,我该这样吗?为了迫你回来,我亲自策划了谣言,说你埋没父志,为爱隐退?
凤箫吟,当年我真是小看了那个看似渺小,却万分重要的女子,竟使得林阡你这样一个坚定不移的人,都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忽略金宋之分,则你的路只能通往坟墓。
所以,她,绝对不能留在你身边!
多事之秋。他明明觉察得到吹在自己肩背的风有点寒。
第404章 绝处逢生()
庆元五年,川北苏降雪四大家族走到崩溃边缘、不得不挟林陌在手以号令短刀谷;当此时,九分天下之寒泽叶,也正在酝酿着一场夺权之变;谷中其余零落中间势力,各自为政,居心叵测。短刀谷形势错综复杂,诡谲多变到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不止一种立场。诚然,人都信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此时川东一隅,曾被公认为苏降雪宿命终结者的林阡及其盟军,却止步于四川广安群山之间,驻守在原黑(道)会地盘,阆水流域。六月初,林阡与短刀谷几位元老级首领意见分歧不告而别,川东局势曾一度相安无事、风平浪静。未料想不经意间传出林阡隐居之说,盟军开始自乱阵脚人心惶惶,同期遭遇两位前所未有的劲敌“鬼蜮”,损失惨重,原以为在鬼之受伤之后,能够再度恢复平静。却在六月之末,迎来鬼蜮的卷土重来,自此矛盾升级。
从“公然挑衅”到“嗜血暗杀”,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然则短短数日,鬼蜮竟掀起了又一场腥风血雨,幕后有金南实力、金北阴谋,左右还有苏慕离暗箭、寒泽叶诡计,盟军尽皆无从察觉。紧要关头,又传来盟王林阡避世黔州之言,信服派反对派分庭抗礼。危机四伏,迫在眉睫。
不得不忆,林阡离开之前对盟军说,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和天骄一起,坚守川东。可是此情此境,坚守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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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金陵都一直在悔恨雨夜之战未能手刃鬼之,留下这杀人成性的祸根继续肆无忌惮:“如果说蜮儿是危难的起源,鬼之则是危难的表现者和宣扬者,如果鬼之死了,蜮儿未必能找到第二个如他这样嗜血的合作伙伴,杀戮的罪行也许能够减轻。”金陵一度怀疑过蜮儿本性并不坏,只不过是被鬼之等人利用驱使罢了,一旦除去鬼之,或许蜮儿就将沦落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久而久之将失去杀戮的心念和作用。
每当金陵悔恨之时,厉风行总是摇头:“话哪是这么说的?那夜形势凶急,蜮儿顷刻就可以走出毒雾,你当然要最顾忌她,哪还管得了鬼之?若多留一刻,鬼之是可以杀了,可是不仅我不能脱险,也会搭上你一条性命,盟军那么多将士也得不到灵丹妙药以续命,蜮儿这个祸根还会存在、继续肆虐。那样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啊。”
“是啊,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金陵垂眸,睫毛已被泪水沾湿,前方总有无数种可能,何必抱怨,何必后悔,有些痛苦看似最坎坷,其实只是不平坦。
“天哥……”她靠在厉风行怀中许久,感觉得到他身体发寒,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她当即泪如雨下,“是那毒性又发作了?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厉风行静静凝视着她,忽而笑起来,抚着她的发,轻声道:“胜南说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心软真是一点都不错。其实没什么事,竟轻易就掉眼泪。”
“陵儿不会让天哥死,一定会祛除天哥身上的毒。”陵儿咬牙说,“不管那蜮儿的毒术,究竟怎样的登峰造极。一定要破解……”可是,连下毒的方式原因都不了解,如何去对症下药?其实她对她母亲的下毒手法,也一样一知半解啊。
摄魂斩,依旧神秘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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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陵儿异常紧张,考虑了无数种可能也未能得到答案,为此几乎没有合眼。风行再怎么不细心,都显然体会得到自己对于陵儿的重要。他知自己的毒一日不根除陵儿将日日这样下去,却真正舍不得她这般折磨,惟能在她紧张之时轻轻揽住她,用轻松的语气,讲些似有关似无关的话题:
“忽然想起当初在黔西抗敌之时,也遇到过的两个毒王了,陵儿还记得那两个**岁的小女孩么?一个叫何慧如,一个叫宁孝容。奇了,怎么毒王都是女孩子?哈哈……”
“何慧如,和我交过一两次手,她五毒教和唐门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据说她出生后不久便当上了教主,走到哪里都有黔西当地一群毒兽跟着。”陵儿回忆说,“相比之下,宁孝容就逊色许多了,召唤毒兽时,通常需要发号施令,平时还得敬着供着,不像何慧如,对毒兽都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那也未必啊,何慧如的毒兽都轻易就看得见,宁孝容的种的蛊、养的毒灵,都看不见摸不着。”厉风行笑着说,忆起年初宁孝容何慧如争权之战,有感而发,“所以也难怪宁孝容有心取代何慧如的地位了。她二人其实是各有长短啊。”
“何慧如的虫兽,宁孝容的毒灵……”陵儿聊着聊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这样……”
“怎么?”
“没什么。”那灵光,倏忽竟被金陵遗漏,只因为又一道灵光一现:“何慧如、宁孝容、蜮儿……会不会这个蜮儿,集合了宁孝容和何慧如两个人的长处?”
厉风行一怔:“蜮儿?”陵儿真是时时刻刻无不记挂着他的伤势,竟又想起了蜮儿?一时间风行既感动又心忧。
陵儿点头:“如果这个蜮儿,能够拥有像何慧如那样对毒兽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而同时又具备着和宁孝容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毒物……不正是摄魂斩吗?!”
厉风行会意:“难道,所谓的以笑下毒,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着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毒物?”
“很有可能。”陵儿点头,“她的笑容,真正是对毒物下达的指令!”
如果这样,那就棘手了,何慧如宁孝容已经极难对付,何况是一个集她二人之长的蜮儿!?风行蹙眉:“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毒物?”
“蜮儿,这个‘蜮’字,已经清清楚楚了。鬼蜮,不是随口叫出来的合称,而是根本就寓意着‘鬼蜮伎俩’……”金陵得到启发,面露喜色。
“鬼蜮伎俩?哦?那个‘蜮’字,原来是意指水弩?”厉风行也略知一二,“水弩——这可毒了,这东西,可是见到人就会喷沙的,不仅对人喷,还对影子喷,‘含沙射影’就是这么来的……这么邪门的东西,她也能驯服?!”
“根据记载,‘毒虫水弩,以气射人影,随所着处发疮,不治则杀人’,在服食解毒丹药之前的盟军,大抵都应了这个状况:被水弩喷中影子的人会发病,会生疮,勉强幸存;可是被喷中身体的人,十人有六七人死。”叹了口气,陵儿脸上却掠过一丝笑,“不是笑容本身,而是借助水弩——终于……终于可以对症下药了……”
厉风行疑道:“可是,这一切,会否只是猜测?可能性有多大?”
“也许是巧合,也许就是胡氏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我母亲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虫字,因为她名为‘蝶’,所以她的摄魂斩,应该是对蝴蝶来传递指令。记忆里娘的确驯养过蝴蝶。而我娘的师父,据说名中带‘希А毖欢问奔涞尿衮痢!绷甓担悸芬凰嘲偎常踩换裣ち松慊暾兜母鲋行耙来死嗤疲飧鼋小狻呐樱嵌运罄捶⒑攀┝睢�
“难怪,难怪好端端一个女孩,不叫玉树临风之玉,偏要叫鬼蜮伎俩之蜮。”厉风行的疑惑方有些解开,“这样一来我是相信了。陵儿名中无虫,果真不是无影派的。”
陵儿一愣,嗔道:“你倒真会苦中作乐。”
“‘含沙射影’,想当初唐门也取之为名,想不到在这里遇见典故了。唔……水弩,若是遇见我外公的金银血蛇,不知哪个更厉害些。”风行故作轻松地说,话音未落,陵儿却已起身要走,显然是想立即去研究解药,竟然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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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儿从未这么憔悴过,为了摄魂斩她干什么都心不在焉,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在这一刻,风行猛然一把牵住她的手,将她留在这里,留在床沿,力道并不大,却和眼神一起,示意她重新坐下。有时候,爱就是种无声无息的流露。
“陵儿,对不起……”千言万语,竟归结于这一句,他知道,最近他们都很累很累,所以有很多情绪都不对劲。
“天哥……天哥不曾对我不起……”陵儿一惊,瞬即眼圈就红了。
“对不起,抱歉那夜你推开我的时候,没有马上就抱紧你。”风行还未说完,陵儿已然噙泪:“不,那天是我太任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该推开天哥……”
“一切都过去了,陵儿。”他怀抱着她,闭上眼,闻她的发香。
事过境迁,回想那雨夜之战,若非因为鬼蜮来袭,他二人立场的不同,将给彼此带来一场威胁夫妻感情的冷战。因祸得福,竟换得此刻的深情相拥,最长的相拥……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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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还沉浸在温馨的两人世界里,忽然床的内侧传来一阵啼哭,转过头去,原来战儿醒了。“战儿吃醋了。”雨夜那晚听着战儿哭声明显还嫌烦的陵儿,此刻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还有时间的。咱们一家三口,一块睡会儿吧。”风行笑着指了指帐外半黑的天。
“嗯,好。”陵儿破涕为笑。
风行拭干妻子脸上的泪,默默说,陵儿,战儿,我答应你们,绝对要活下去……
长大之后,方知自己不止被理想束缚,而更被家庭束缚。
第405章 铁血战志()
自金陵指出摄魂斩中暗藏玄机、并成功于十日之间制得解药,盟军险情明显可以得以缓解。看似走投无路,突然柳暗花明:果不其然,盟军中毒力竭与水弩“含沙射影”脱不开关系。
“众位先前问我,摄魂斩为何单凭笑容就能下毒。正如大家所料,笑容本身当然无毒,只不过是向特定的毒物来传递杀人指令罢了。”陵儿向众人阐述之时,所有人都恍然:“原来是假手于毒物?”
“由其驯养的特定毒物。”陵儿点头,“蜮儿驯养的毒物,正是蜮虫,又名水弩。”
“假手于毒物并不稀奇,奇的是,不开口也不用动作,却用笑来发号施令……”李君前沉思,点头领悟,“这样一来,大家只不过看她笑而已,哪里会想到是下毒指令……”
“在一个极短促的时间内,水弩便可以得令杀人。由于它们善于变化、细微难察且攻击力猛,因此带有极度的危险性。任何人,一旦接近蜮儿,必定中毒而战力减弱。同时这些水弩对蜮儿又起着一定的屏障作用。所以,百毒不侵。”
“辛苦厉夫人了,这次解除危机,厉夫人功不可没。”天骄代众人感谢金陵。
“不过还不能怠慢。既然他们胆敢合称‘鬼蜮’,就表明他们不怕蜮毒被提示。势必还有另外的毒掺杂,或是新的毒待命。”陵儿转头看风行,他虽然恢复了不少也能够恢复武功,但脉象仍然有异,身体也时不时发寒,应是还有余毒。
“厉夫人是说,还有另外的毒掺杂?”
“不错,水弩本身携带喷沙之毒,驯养过程中势必会被喂养其余毒素,初步看来,应当有不少寒性剧毒……”陵儿说,“还是那句老话,金人仍然在尝试着配制寒火毒,一刻都未有停歇。目前他们的火毒已经一流,寒毒却不曾有什么头绪。这几年看得出他们在各地寻求至寒毒药,却还未见眉目。”
“他们的火毒已经一流了?这几年没关心毒门,不知道有这么岌岌可危了。”柳五津面色苍白。
“柳前辈放心,陵儿的火毒水准,已经超一流。”厉风行笑着褒扬陵儿。
“厉夫人说蜮儿‘寒毒不曾有什么头绪’,是何以见得?”天骄问。
“水弩本身的喷沙,中毒者是不会即刻就死的,也便是现在这样,毒性可以得到控制。如果和喷沙融为一体的寒毒是真正的至寒,那中毒者显然就是瞬间毙命了。所以说,蜮儿的寒毒,还少欠火候。”陵儿一笑,“若她的寒毒水准一流,我手中能解百毒的丹药,不会轻而易举就将各位的毒克制;若已经将寒毒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