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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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苦心,不免劝道,“但是你要记得,从前大家是同仇敌忾,现今却很可能有立场的分歧,这多事之秋,你这一点就成了缺点,不妨试着交流。”
阡被徐辕一语点醒,点头:“天骄说的极是。”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这份顾虑,是如我猜测的那样——因为川北之战是场‘内战’的缘故吗?”徐辕问。
阡点头:“我在军营多年,深知争权夺利可以害死一整个军队,苏林两家的恩怨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中间盘根错节可能牵连到一整个短刀谷,若我入局,形势一定更加复杂,若我起衅,则内乱必定激化。我实在不愿见到那般场面,而更希望大家能像过去一样,一致对外抗金。”
阡不能向吟儿述说的权力斗争,也尽在这里倾诉给了天骄。
“可惜,胜南,抗金是理想,内战是现实。此刻不发动内战,待到抗金事真正迫在眉睫,内患动乱,外敌何安?”天骄轻声劝道,“这与你黔西、川东两战的信仰一样,别忘了,这两战你收服的,也全都是宋人。对苏降雪,为何竟却不愿?”
“不是不愿。即便为了父志、为了父仇,我也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手刃苏降雪。”阡摇头,“但,绝对不是现在。现在起衅,内战必然最乱,牵连最远,祸害最久,得不偿失。”
“为何?”
“因为,陕西义军有难。”
“陕西义军?你指的是,越野?”徐辕面中流露一丝微惊。
阡点头,将越野山寨的危在旦夕,扼要与天骄述说了一遍,与告诉吟儿的分毫不差:“天骄,正因我之一去,必然引起短刀谷内战,亦会倾覆陕西义军,故而才想将北上之期延后……”阡叹息。
“原来如此,听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如今这时机大不恰当,需从长计议。”天骄点头,“既是为了陕西义军,不如也就对柳前辈、石前辈他们也坦言相告。”
“我只是、不忍令他们失望……”
天骄一笑:“若是你不肯打川北之战,他们必定不答应,但如今只是延期而已,几位前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听我一言,他们不会对你失望,只会更加觉得你林阡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等待,因为你和你的父亲,行事作风是那样的相似。”
“我明白,经过和天骄的一番倾吐,心中已释然了不少。”阡面露微笑,的确释怀。
天骄微微一笑:“这样便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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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谈过后,阡与天骄循路而回,天渐渐泛白世界却还未醒来,整个人间,仿佛除了仙山、清流、杉树,便只有他二人。
“胜南,恭喜你。立了业,也成了家。”徐辕远远看见盟军驻地,轻声祝贺他和吟儿的婚事,忽然,提及玉泽,“玉泽也听说了你的婚事,只不过要在短刀谷里照看宋贤,所以,应当是不会来了。”
“他们,还好么?”
“宋贤已经恢复了很多,记忆回来了,不过行动还是有些僵硬。”徐辕轻声叹惋,终于问,“胜南……若非为了宋贤的手足情义,若非觉得愧对于他,此刻,真的放得下玉泽吗?”
“即便只是为了手足情义,我也断然不会再想玉泽。”
“这样,对玉泽而言公平吗?她爱的一直是你,只不过对宋贤感恩,他二人纵然在一起,也恐怕不会幸福。”
“若我当初不斩断情丝,玉泽此刻会如旧日一样左右为难,对她而言,更不公平,可能还不如此刻幸福。”阡黯然,却斩钉截铁,“天骄,不仅当初这样,如今这样,将来的我,也不会去打扰玉泽的感情生活,既因为宋贤需要她,也因为吟儿需要我。娶了吟儿为妻,林阡命中再无别的女人。”
“当初你为了玉泽,常常忽略了身边的她,如今,却真是造化弄人。”徐辕叹,“凤箫吟能得你这个夫婿,不得不说是她的幸运。”
阡一怔,笑:“也不知怎么说,其实,能娶吟儿,才是我的幸运啊。”
每当心中烦乱,想起吟儿就会自然平静,乱世中她的粲然一笑,足以令他淡忘一切纷扰。
任这些纷扰一如既往地涌进他的命中,此生无惧,无憾,亦求无愧。
第381章 悠然()
那日清晨,阡因为天骄的支持而下定了决心,终于明白,他本不必再权衡到底要不要去川北,而更该拿定了主意不去——毕竟,陕西义军的生死存亡,值得短刀谷所有人都费一番思量。
如天骄所说,多事之秋,立场的分歧不容怠慢,说服柳五津、石中庸、路政三位前辈,便成了阡当前的首要任务。不过,既然天骄能了解并赞成他的想法,说服几位前辈之事,应当也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艰难。亦如天骄所言,几位前辈都是通情达理之人,虽不可能放弃数十年来的准备,暂时止战应当还是赞同的,唯独要商议的,也就只是这“暂时”的期限罢了。
回营之后,阡将对天骄所述的一切向柳五津等人叙说,柳五津与路政果然点头赞同,只有石中庸不曾明确表态。但阡察言观色,也知战事已经被自己成功拖延,不禁暗暗舒了口气,这沉重的决定,解决之后竟如此轻松,真是多亏了天骄鼓舞。有些事,做之前看似纠结,着手后却一顺百顺。
“苏家和我们向来讳莫如深,不过他们最近兵力的变化,的确是我们也察觉的,虽然没想到会有林阡说得这般危急,越野他已经‘生死攸关’。”阡走后,路政首先说,“看来回川北复仇,真的需要从长计议。免得真给了金人便宜。”
“越野若是知道胜南今时今日还在为他担忧,不知要如何后悔当初叛离我们去投靠苏家。”柳五津笑而叹息,甚是欣赏,“胜南和楚江,亦是越来越像了,每一场战争,都能将一切势力顾及和保证。我已经预感得到,将来越野必定回头。”
“不过,奇怪的是,适才我听林阡谈及内战的语气,明显是虽然愿意承担责任,却还不能接受事实。”石中庸却有疑团,“林阡他,不愿发动内战,不愿见党派之争,不愿承认短刀谷中钩心斗角,给我的感觉,他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短刀谷还保留幻想。实在不对劲,我偏不信,他没有见过尔虞我诈……”
“老石头,这便是你错了。他涉世很深,也见多了尔虞我诈,但唯独不能接受短刀谷的尔虞我诈,因为,短刀谷是他的理想啊……”柳五津收敛了笑容,忽然略带深意地问石中庸,“当年,短刀谷何尝不是你我的理想?”
石中庸一怔,缓了很久才回答:“是啊,所以,更要将苏家那群外人赶出去……”
“不用愁,老石头,胜南不是说了吗,至多冷淡一年。期间,我们也可以援助越野山寨先击退金人,或许,还能先把越野收服回来也不一定。”柳五津恢复笑脸,“老夫也想这一年的时间,好好休养生息呢,最近可真是累得紧。”站起来伸个懒腰,眼神就往那边喧闹的盟军瞟:“不跟你们俩聊了,我去凑凑热闹!”
说罢老小子就一溜烟地跑过去了,留下石中庸和路政二人对坐。许久,石中庸都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个老柳,倒是特别喜欢跟年轻人打成一片,尤其是盟军的那群年轻人。”
路政迷惘地望着那边的欢歌笑语,真的很年轻:“倒是真的分不清楚,之中哪些是林阡带来的盟军,哪些来自短刀谷了。”远处的盟军,无论是作战时,还是休整时,都俨然一个整体,分不清出处来历。
石中庸闻言一震,面露释怀之色:“若真如此,要我再等上一两年,到也心甘情愿。”那楚风liu的传言,看来真是他误会林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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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盟军与黑(道)会极度投缘,除了交流经历、比试酒量、切磋刀剑拳脚之外,倒是还有不少一直深藏不露的人才,一旦有了兴致,便以琴棋书画各显技艺,令杨致诚大赞原来这边藏龙卧虎,也教祝孟尝连连跺脚怎么连黑(道)会也附庸风雅起来了,郭昶则时常一副激动喜悦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泪水涟涟:“欣欣向荣啊……”
今天要决一胜负的,则非上述中任意一种,而是——驯马——柳五津一得知脾气就上来了:“我老柳哪个不会,你们就比哪个?也太欺负人了!”
“哈哈,是啊,若是开个杀马大会,不用比,柳大哥认第二,没人认第一。”阡笑着说,正坐在天骄之侧,欣赏一干人等驰骋经过。阳光照在徐辕和林阡二人身上,一时柳五津只觉光芒万丈——这两个,都是南宋刀坛的神话,不知哪一个,才是刀坛之王……
表面上看,林阡算是徐辕一手发掘和支撑起来的小辈,但地位上讲,徐辕又是林阡要征服天下时必须的得力干将。就是这样一种迷惑人的关系,令柳五津也分不清到底谁更强些,不过,又何必去管呢,他二人,又犯不着决一胜负,他们该是从始至终的战友啊……柳五津想。真是越看越喜欢他二人在一起,令柳五津大有安全感。
“天骄,你是何时来的?”柳五津问,“竟事先不通知我们……”
“前几日便来了,走访了几天,你恰好不在。”天骄回答说,柳五津立即瞪了石中庸一眼,看看,人家多低调,你呢,还要我跑去接风洗尘。不远处石中庸被他瞪了这一眼,浑然不是滋味。
正说着,阡忽然起身离去,柳五津一愣,循声看,原来是吟儿牵着马过来了,不禁笑起来:“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咱们了。哈哈。”天骄浅笑,不说话,眼光却一直不离阡的背影,略带一丝惆怅。
却不知何故,阡和吟儿还未走近,陡然就有一匹疯马从斜路里闯过来,一路横冲直碰,速如逝电流光,已经擦了好几个人,眼看正对着这边要将吟儿冲撞!——这突发事件,令屁股还没着地的柳五津惊得停在那里,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危机感霎时强烈:凤箫吟她,在黔西之战时,曾经被马撞飞过,难道这幕情景、要重演?!
这里不少人都知道盟主那次被撞的惨事,在这个瞬间都为盟主捏了好一把汗。一不留神,却见吟儿她身影一闪,轻轻松松跃上了马背去,一把拉住缰绳似是要将这匹马征服,那身姿,真是英俊得紧。
“刮目相看啊……”柳五津捋须,终于不担心。
然则吟儿毕竟拗不过这匹烈马,还没迈开几步,那马儿便一个激灵,立即企图将她挣脱,吟儿处变不惊,勒它尝试刹住它,马儿却比适才还要疯狂,载着她四处乱窜,众人刚刚才把一颗心缓下来,猛然又悬了上去,这野马过于反常,顷刻竟穿过人群直往外飞奔,极速驰向险境场面无法控制,而吟儿却还不依不饶,非但不放弃还依旧试图停止它!
惊呼声中,只见阡一个箭步冲到吟儿落下的那匹马上,不刻便快马加鞭追赶而去,距离越来越近,然而离绝险也越来越近,这一刻,别说海逐浪、范遇莫非那些人紧张不已,就算如柳五津、徐辕,都面露惊疑不得不站起看去——平地将尽,林凤二人面前立即就会有一道陡坡,若是被这匹野马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离绝险只有几步之遥,谁都看见紧追不舍的林阡弃了胯下战马,借速飞身跃至吟儿背后,总算追上了她。然而那疯马速如闪电,瞬间就带着他和她濒临绝境,尽管那一刻,吟儿还在拼劲力气挽救它……柳五津在人群中看到这幕,绝望叫了一声便看都不敢再看,千钧一发之际,却听阡大喝一声,那吼声中气十足震耳欲聋,柳五津被惊慑得赶紧移开双手,只见十指之间一幕景象惊心吊魄——真正是悬崖勒马啊,那被胜南吟儿一同扼制的烈马,此刻已近乎直立在最后的一寸上,重心压得那最后一寸,片刻后就将不复存在!
那场景在众人脑海至少都停留了半晌,如梦初醒时,阡已经带着吟儿策马归来,那野马似乎意识到适才生死攸关是阡救了它,温驯地听任他驱赶。
众人急忙赶上前去探看,幸好他二人都毫发未伤。
吟儿笑着跳下马来,尽管还心有余悸,却为了缓解众人担忧,拿林阡取笑:“刚刚那一声怒吼,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混蛋,救了你性命啊……”阡微笑着也下得马来,责怪的口吻,却充满爱惜。
“凤箫吟。”柳五津面带愠色上前去,“怎就这么逞强?驯不服它便认输跳下来,任它自杀算了。若是你二人因为这匹马便缺了胳膊断了脚,不是乐极生悲是什么?!”
吟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没反驳。
“对了,这匹马,是谁的?”阡回头问。许久无人敢答,黑(道)会会众推推搡搡,最后才把一个不知名的小子从角落里给贡献了出来,那小子知道差点害了盟王盟主,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盟王,盟主,在下驯马无方,任它疯癫了跑出来,惊扰了二位,实在是……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阡和吟儿对视一笑,吟儿笑着说:“倒是有个方法,你可以恕罪的。”
“什么方法?!”那小子终于抬起头来。
“便是把你这匹马给了盟王。从今以后,它便是盟王的战马之一,要陪伴盟王征战沙场,你可愿意?”吟儿问罢,阡面色忽然微微一变,才知吟儿拼了性命驯马为哪般。
“愿意,这匹马能有荣幸送给盟王,真是在下毕生之福。”那人喜笑颜开,“不过,这匹马性子烈,发疯的时候很少有人可以驯服,还见一个摔一个,所以今天我才拿出来炫耀……这样的马,若是战场上……”说着说着,面露难色。
“适才你也看见了,发疯的时候,我与盟王可以控制得住它。你留它在身边,对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是个不定时的祸害,不如投之以实用。”吟儿一张嘴就是用来*的。
“盟主说的是……那在下也没什么顾忌了。多谢盟王盟主!”那小子喜不自禁。
吟儿喜滋滋地笑,自言自语:“这种速度的马,在人世间已经罕见了,若配上你林阡以一驭万的饮恨刀,恐怕斩万军都是一瞬。”转过头来,看着阡得意地笑:“盟王,给它起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