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5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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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和胸腔瞬间就一起喷出大量的血。
“娘!”林陌惊了足足半晌才如梦初醒,猛然上前将玉紫烟抱起,那时她身上到处血污,脏腑破裂明显无力回天,原本,她就已经受了箭伤。
对,那个称谓,是娘……林阡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钻心的疼使他近乎窒息……
所以,把娘卷入,是这个意思,不是指我让娘亲去劝你,而是指今晚你之所以冒险到这里,是因为娘亲她误入了我的埋伏圈,可娘亲,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一身哨骑的装束……
林阡呆呆望着林陌怀中濒死的玉紫烟,不顾陆续回援的金军高手刀枪扎进自己身,想上前去看娘亲她到底怎么样了,但他一动,那些利刃就扎深一寸,他任凭自己的血汨汨而下,也要和平素一样地向前推移阵线,可为什么走不过去,为什么全身想给她的气都在散着。
“主公!”华一方立即上前去帮林阡御敌,可是忐忑不安的他也知道,区区一刀,主公和盟军怕是要遭大劫!众目睽睽弑母,完全大逆不道,主公那样的精神洁癖,怎么可能承受得起……
这几个月林阡虚耗到极致早就油尽灯枯,经此痛击,原形毕露。远远望着林陌怀中那张被大火烧得半毁的脸,他记忆里全是当年在建康第一次重逢她的情境,也是一样身边围绕着许多的闲杂人等,也是一样得隔着那么远,看得见,够不到,娘亲脸上的从容和安静,与他幻想中的相差无几,便是那年的九月初六,他只见了她短短一面,就把她的轮廓、身形、气质,全然深刻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初见,她唇轻启,是因似曾相识,今夜,她唇翕动,是因无力言语。
她虽在林陌怀中,视线却凝结在林阡身上,她临死牵挂最多的终于还是林阡,所以伸出手来,惨笑:“你和楚江一样,阡儿,你向来顾全大局,你……”她对这孩子,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或许是眷恋,毕竟阡儿最像楚江,一生都在走同一条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是楚江写在锯浪顶上的墨宝,我……”虚弱不堪,说不完整。
林陌噙泪运气给她支撑,奈何及不上卿旭瑭高风雷等人,听得这话,愈加凄苦,开不了口:娘,他和父亲一样,那我和谁一样?那年建康秋意萧瑟,你和念昔为了救他劫狱,不惜将锋刃指向我的要害,后来你辩解说“娘真的没有偏心过。”是吗你真的没有偏心过?终于有一天我和他成为敌人,你为了阻止手足相残不顾凶险也要滞留,却在吊着半口气的此刻拼命试图让我原谅给你致命伤的他你说的这些是想表达什么,表达他是为了大义杀了你他有苦衷?!
林阡脑中从始至终都在翻江倒海,眼前全是娘亲慈爱的面容:“阡儿,答应我,不要和川宇为敌。做娘亲的,不希望你们反目成仇。”你呢,你却不听,主动权在你林阡手里,你偏要逆着娘亲才会得到今天这种报应!雷电交加,忽明忽灭,大雨倾盆,滂沱泥泞,这次,不再是掀天匿地阵里的幻觉也不是风烟境的虚景,是真的有个无辜而且是至亲满身是血地折在了他刀下,铛一声响,染血长刀掉落在地,他四肢百骸以及头皮全都发麻:是我,我把娘亲伤成这般?!这一刀是我砍的!!
玉紫烟浑浑噩噩,片刻已睁不开眼:“师父,徒儿,会跟着楚江一起,北定中原……还师父夙愿……徒儿,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阡儿他,笑起来,很可爱,耳朵会动……”
所以,娘的理想,一直都是这样,是因为丢失了阡、放逐了陌,才误入歧途吧,所以,娘也觉得,我现在是在歧途?林陌忽然发现,玉紫烟的袖中有纸状物,略一打开,豁然开朗,那纸上是今夜金军反伏击圈的兵力分布,这就是她假扮成哨骑亲到前线的根由!林陌心中万念全都笑成灰烬:娘,这就是你所谓的中立吗,你以为他示的虚就是真的虚,你浑然不顾我的安危冒死给他通风报信,可你把情报送给一个声势鼎盛张网设伏的强者这算什么!哈哈,原来真的是这样,背后只能有自己可以相托。
残风冷雨过境,林阡愈发麻痹……不被爱的孩子总是奢望疼爱,他其实也想过做一个让娘亲更重视自己的长子,这些作为人主不该有的心思,全都透过近日的说客传递给了娘亲施压,如此,却反而害了娘亲?!此刻他知道娘亲原是一直都以他为傲的,可是又怎样,知道的一刹娘亲的手却已垂下,他哀吼一声、悲痛欲绝、眼前一黑、连连吐血,茫然望着面前身后万里荒芜,我究竟是在救世,还是在灭世?
“林阡,娘亲被你杀了,你连娘亲都要杀,一次不够还要再杀一次!”林陌暴怒,抱起他最后一个亲人的尸体上马,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当即离场。
“紫烟,川宇……”华一方正要策马去拦,忽然身边有一团黑影,同样也是状若疯癫地随便抢了匹马就追上前去,“主公!”
“放下娘亲!我来救她!!我能起死回生!!”林阡狂吼,奋力追前,卿旭瑭高风雷哪个都本就是他手下败将,哪个现在还挡得住他双刀半分,只见他刀法愈发疯魔,阴郁冷僻,凄恻惨戚,不对“他疯了……”
他们都看得出林阡彻头彻尾疯了,却不知林陌彻彻底底地醒了,就是这一刹连最后一丝迷惘都消除了,他要报仇,用最毒辣的手段,让林阡永远沉溺在疯魔态,祭奠他所有因“林阡”二字而死的亲人:“林阡你这天诛地灭的魔鬼,十年征伐越来越没有良知连亲生母亲都灭口,还有什么做不了!宋军凭什么跟你,天命怎可能认你!”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不是我杀,还会有谁?哈哈哈哈,我这魔鬼滥杀无辜,让越来越多的孩子成了亡国奴!”林阡身上到处血飙,一路过来不知是自己受伤还是砍人太多,杀气的漩涡里他自己也发现了他真的是个魔鬼,文县四村血案的凶手不是宋恒不是战狼而根本就是他林阡,说什么拯救天下苍生,苍生都已经和他殊途!
向北驰突,如入无人之境,林阡一如既往地骁勇攻杀,却再也听不见辜听弦、赫品章等人的呼喊……
一如战狼预言的那样,近几个月来,金宋的胜负失衡都是因为金军把高手的压力全堆积在林阡一人身上,造成的结果是宋军的所有对手都去了林阡刀下稀释,可是林阡怎可能没有受到半点损伤?阶州之战他只是勉强从入魔状态走出,谁说他恢复正常了?
林阡是绝对会毁灭的,只是需要有对他极其重要之人出事,才好加重加快他的彻底入魔。战狼的上策在曹王吟儿,中策才是玉紫烟林陌,阡陌之伤和金宋之分螺旋并进,总算今夜喜看中策反转成了上策,他当然没有告诉、也不会告诉林陌,他在玉紫烟的身边安插奸细推动了她的一切行为,她也成功完成了他希望她达到的目标:今夜,玉紫烟之死,使宋军不义、不安,而身为主帅的林阡,疯癫,迷乱,太适合我战狼来销毁他了……
他早就想劝曹王降低底线、劝仆散揆战法百变、劝凌大杰稍安勿躁了:我军的收效,虽然缓慢,但是一劳永逸、终将到来,此刻,就是金军转机、宋军末日。
自从回到曹王身边伊始,战狼就一味要“趁林阡入魔斩杀之”,不惜一切代价推动林阡入魔,只因这是战狼的夙愿
“拯救苍生,最应斩妖除魔;天道泯灭,我自替天行道。”说实话,要杀现在的林阡,他没以前那种十成把握,大约九成,以后会渐次下降,那就让林阡没有以后。过程中要冒自己身死的风险,战狼何曾怕过死,为了理想,本就可以殒身不恤,宁可与这战鬼同归于尽!
何况,不会同归于尽了:“战鬼,去死吧。”
第1520章 所过皆斩;所到尽诛()
有人不择手段要林阡死,就有人不顾一切要林阡活。
“主公小心!”“师父回来!”每次林阡入魔,他们都保驾护航,不因别的,林楚江和林阡父子曾对他们生死不弃。
下一刻,金军反伏击圈中刀兵齐出,正对着一涌而上的强敌开战,宋军岂不畏死,决然与子偕行!猝然之间箭矢对攻,密如蝗集遮天蔽日,辜听弦、华一方、柳闻因接二连三被阻,却哪个都在竭尽所能地杀出一条血路靠近林阡。
要他入魔的推力和抗力,要他回头的阻力和拉力,同时排山倒海地压向林阡的双肩,在他彻底入魔的关头,曾令他停顿了一刹,便是那一刹之间,好像呼吸没有了,心跳停止了,画面平静了?
唯有一丝螺旋并进的梵音和悲咒,暗潜在那支对准他太阳穴的箭矢中——追魂夺命,来自战狼。
冷笑一声,那暗箭在世人眼中再如何神速,到他林阡视野都被无限放慢,慢得羸弱,不堪一击,纵使他再怎样头疼欲裂,也只需抬手轻轻一拨。
那刀锋冷得人不敢看,煞气却白热而凶悍,霎时,死亡威慑以林阡所在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数丈开外发散,经久不衰,无人幸免。荡涤而来的剧烈气流,不仅教攻向他去的箭矢瞬间四分五裂,更令战狼感觉到一股强大斥力极速旋回,还未打在身上,脚先自觉向后。
“上次见到这种力量,还是在山东的摩天岭……”上次这道力量的宿主,一句“逆天”吼出,年轻气盛的战狼险些死无全尸……
不对,那是上上次了,上次,是去年四月掀天匿地阵结束时,战狼虽然远在淮南,也感应到了同样的力量出现在陇陕,那是足以徒手破阵的魔态渊声才拥有!
而如今,林阡也有,是否可以说明,战狼成功推动林阡入魔?!
欣喜若狂,总算成功了,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这段时间太多人对他提出相反意见了,可是他们口口声声“不能专杀林阡”拿得出什么理据?怕死而已。
“汝等都该听我,别怕等、怕输、怕死。”他劝曹王别听仆散揆时,用了那个走泥泞万万不能回头的典故,他劝凌大杰稍安勿躁时则说:“若在雪地中埋上带有羊血的尖刀,饥饿的野狼将主动往刀口上舔,刀锋势必会划破狼的血管,在它舔血的过程中将它体内的血放空,猎人除了埋刀之外缚狼不费吹灰之力。大杰,你想要林阡死,这是最好的策略。”
他真是费尽了心力才凑对了羊血,在玉紫烟撞到饮恨刀尖的那一刻,他也如愿以偿让林阡一头扎在了他锋刃上,把林阡躯壳里那个刀口舔血的隐性撞得喷发,一发不可收。紧接着这一路追过来,林阡几乎没用脑子想金军有埋伏,忘乎所以地一边狂吼“放下娘亲!我来救她!”一边把挡路的连消带打顺便把潜伏的也连根拔起。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避我者生挡我者死,只因他一门心思要以手中双刀去逆转那时光倒流,然而嗜血战魔一怒,战地万里血飘,没过多久,他的血就和金军的血一起流空了……
“林阡如果为杀你而追出,正中下怀,但如果他看出我军变化,选择按兵不动,则这一战很可能不了了之。”此刻林阡追出来,是战狼的正中下怀:待到林阡血流空,由我战狼来狩猎——远程一箭,正是收竿。
谁料,这第一箭却被林阡易如反掌地驳回,非逼着战狼立刻酝酿起第二箭……
被林阡反击得不自觉退后一步之际,战狼忽然回想起战前林陌对他所说,“我不会让他按兵不动。”说的时候,林陌目光灼热,语带铿锵,似是决定了就算用尽残忍手段也会把林阡诱得非追出来杀他不可。但那时战狼就想对林陌摇头:川宇,林阡不会为了杀你而追出的,正常状态下他是个有底线的人。所以,必须由我战狼来添一笔。
好在,玉紫烟近身有我安插的她绝对信任的细作,在她面前极力夸大了林阡的危险,激得她失去理智匆忙冲向林阡的伏击圈去报信,却一定会被林阡的人当作哨骑或奸细或先锋射死,如此,前去索要尸体的你林陌占理,必将诱得林阡为了求你原谅而追出。母亲因己而死,叠加在妻子因己失踪之上,林阡入魔的可能性太大,你林陌的态度也是个天然的催化。
天助我也!最后的结局竟是他林阡亲手杀了玉紫烟,而你,也意外地因为母亲惨死饮恨刀下而丧失了目光里对故国的唯一一缕迷惘,好啊,快意得很!这些全是我战狼最想要看见的,没想到因为一场沙场厮拼就无心插柳,“林阡完全入魔”和“林陌彻底叛宋”两件事,居然被玉紫烟一个人的死同时提前……
柳成荫——经此一役,林陌不可能再回头,而是将怒极与南宋武林成仇、同寥寥无几的故友永远诀别;而林阡,为了夺回玉紫烟尸体而失心追出,沿途杀戮无数,终成灭世狂魔!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悲歌未彻;
双刀弑母,山天齐哭,血染征衣,盛名终误!
不过,我真的完全成功了吗……战狼从快意中陡然惊醒,才发现退后一步都不够——林阡一刀反打回来的这一箭,到他面前时明明已百步开外竟还像面对面的速力,他小觑了!缓过神时,右肩震痛,整条手臂都蓦地没有知觉,还怎么向魔态林阡追发夺命第二箭!
林阡这轻松的一刀似在宣告:陇上霜色刀,断得匈奴臂!
“逼林阡入魔、将他杀死……这策略,从毒蛇,到王爷,到你,全都想试,结果呢,逼成功了,却杀不死!几次三番都如此!”全被凌大杰那乌鸦嘴说中,林阡确实是成功入魔了,俨然是这辈子都醒不来、如战狼所愿变成又一个渊声了……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他,大金第一的战狼,竟没能杀得死林阡这穷途末路的孤魂野鬼!
倒吸一口凉气,以后,会越来越难杀,结果则必然是历史重演,由林阡造出和渊声当年如出一辙的烂摊子——什么“没有十成把握”?两成都没有!难道又要功亏一篑、弄巧成拙!?
“怎会……”战狼望着那玄衣战鬼染血双刃,屠戮时居然还存一股卓绝风姿,心中一抖,正邪、清浊、道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