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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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寥寥,也终究是留在了这里。
不过,金方原就是仓促救援,来此人数不比宋军多,现下更是分崩离析,不得不说宋强金弱。纥石烈执中好不容易才琢磨出如何来制衡毕再遇的双刀,心想着,只能靠天骄大人悟出克林阡之道方能反败为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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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九烨在平心静气了几日、回味战局的过程中确实悟出了新的毒化之法,但因为还未巩固,不想被林阡看出自己真实水平,所以打得相对前几天要保守得多。
偏巧林阡也是一样,这几天拓展了临危时自创的“万刀斗法”,奈何一直躺着纸上谈兵没法实践,此刻,既怕刻舟求剑,又恐打草惊蛇,于是打得也相当纠结。
两个堪称绝顶的高手,出于对对方的顾忌,竟相互掩藏实力,打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等闲之战——当是时刀剑纠缠,就像两个嗓音很粗的大汉偏要捏着嗓子的比谁唱得更细没错,从前见面会互嘲,今次却一声都不吭!
“莫浪费时间,打死这贼人。”那时毕再遇早击退纥石烈执中、杀了一圈“要害穴”回来了,眼看这边僵持得蹊跷,愕然,不刻便察觉出端倪,原来林阡遇上这贼人魔怔了?机不容失,当即开口。
“好,听毕将军的。”林阡想着总是要比的,还是别藏着掩着了——不过,既然决定打出来,那就要尽可能地打死他!
于是那一息之间从等闲变身成绝顶高手,直将这一干人等都看呆了眼,尤其许俊,望着这位救命恩人目不转睛,浑忘了去迎毕再遇凯旋——
见只见,饮恨双刀一如江势鲸奔,一如山形虎踞,沸腾战意与澎湃杀气,肆舞于这漫天遍地烈焰之间。
然而,轩辕剑应变虽晚些,却在抱元守一之际,迅疾以精湛剑术毒化了这刀境八成左右,迫使磅礴江山倏忽如蒙一层烟霭。
缓得一缓,却见林阡刀势又改,蓦然掀起飓风,强势吹散那淡墨之雾。
轩辕九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剑气极速屯集,轻巧旋入那飓风之内,悄然从内制止其进一步攒聚。
刀境突然被这剧毒剑气腐蚀,林阡当机立断变招摆脱,气冲云霄以高屋建瓴之势倾灌。
那白衣敌将眼神一厉,剑如影随形与他负势竞上,便如追逐进了万里高的天云之内,将玄色放逐渲染,誓要迫天昏地暗。
其后林阡一直试着变,轩辕九烨一直跟着毒,势成水火,不可开交,不知不觉已达两百招。
“唉,还是浪费时间”毕再遇看出这二人弱是一起弱,强是一般强,一时之间谁都打不死谁。
“毕将军,不如先带众兵将先回楚州”内力拼斗无比激烈,等闲根本一近就死,从始至终都没人能插手中断,林阡可不想众人陪他一起在这里受罪,“我与此贼,至少要拼杀三天两夜,会尽力把他带去偏僻处”
“不必回楚州。”毕再遇豪爽一笑,“就在这淮阴郊外,安营扎寨,候盟王胜。”言下之意你也不必辗转,有我在谁会被你连累。
“这敢情好!”百里笙还未来得及说主公我们不能将你扔在这,就听到毕再遇如此令他满意的回答,难免为之气魄折服,顿时把他主公扔了。
“我军七万,你们这点人马也敢,不怕被围?!”轩辕九烨冷笑,语气充满威胁,毕竟他只是临时增援,主力人马十倍于毕再遇,闻讯终究会开到这里增援。
“你们粮草被烧精光,我军还有什么顾忌?!”林阡慨然一笑,如是宣告,“纥石烈执中的南征已然结束,得考虑提头送我还是送完颜璟了,哈哈哈。”话音刚落,轩辕九烨和毕再遇脸上都是一怔。
若非轩辕九烨面临逆境的心理素质优于常人,若非东方文修很快率着万余海州军前来救护,轩辕九烨此战真有可能在淮阴城郊抛颅埋骨。他的内力毕竟还是落了林阡一大截,林阡才说完“三天两夜”不久,就趁他得意撕开他破绽、祭出狠招杀伤了他
被东方文修救出战局之时,轩辕九烨真的又只剩下半口气了: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林匪啊,故意夸我
然而,即使东方文修所率的海州军靠谱些并且数倍于宋,也委实只能和战力一流的宋军先锋打个平手,何况粮草被烧难免士气受损,故而阵前不敢恋战,护着轩辕九烨很快撤走。其后,那位说要在楚州淮阴之交安营扎寨的毕将军,一言九鼎既说得出就真做得到:“战界不在地图上,在脚下。”
经此一战,毕再遇和林阡总算不再是对方想象中的人物。虽然不必介绍都早已如雷贯耳,但见面才更知闻名不如见面。毕再遇说,这林阡不居功自傲,能一马当先,还智勇双全,更当仁不让;林阡说,毕将军真是勇谋兼备,胆魄无双,豪情干云,平易近人。所以不管林阡觉得酒再怎么难喝,都见缝插针去同毕再遇对饮不少。
楚州官军义军齐心合力严防死守,毕、林二人又间隙就主动出兵去袭扰金军,久攻不下的纥石烈执中,眼看己方兵马越来越多粮草却愈发不济,“援军”对他都像催命符,每日都如同活在热锅上:“淮东,该怎么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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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毕再遇许俊东上解围那日,吟儿和妙真也随军来到楚州。
前日妙真在盱眙的独立作战,以独当一面大获全胜告终,战绩堪比当年吟儿在黔西首次单独立功,是以林阡对她不吝赞赏,“大有你师母十七岁时的风范。”妙真自然打心底里高兴,早已忘却了河东的伤怀。
至于吟儿?林阡见她这一路已经搜刮了不少美名,就连毕再遇许俊都对她赞不绝口,想着不能再给她添柴加火,所以不曾在人前给她赞誉,不过平心而论,她当真是配得起的。
晚上他在岗哨上收到信鸽就坐下,借光细看西线、中线这几天的情报,那时楼梯下面传来熟悉的脚步,他笑叹一声:“我的盟主,真浑身是胆。”
俯首看她,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
“糊涂鬼呢,总满身血腥。”她微笑坐到他身边来,依偎着一起看信。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失去战友的心伤,此刻什么都不再想,只愿意好好活着、珍惜当下。
清风,范遇,瀚抒,马贼,黛蓝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无论聚散离合,苍莽河山,辽阔风烟,所有人都要如初涉江湖那般谈笑着一起走过,每一步都没有遗憾。
扬眉望他,神州沉陆,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
“无论如何,淮东的危险小了很多,淮西皖地,仆散揆是迫在眉睫的大患。”林阡说时已看完中线,这几日表面似乎还算平稳,没有太过密集的战斗,不过,俨然暗流汹涌得很了。
“咦”吟儿先看了西线,“这寒泽叶,总共三页纸,半页是宋恒,旁的人都一笔带过怎能如此!”
“是啊,该写的不写,不该写的,一堆废话!我早就说”林阡也很无语,他不要看宋恒。
“着实废话,一页都是问候主公!这这这,有什么好写的!”吟儿气呼呼的,她要看宋恒啊!
“有吗?”林阡这才发现,赶紧夺回来细看,“算了,你还是先看中线吧,你脑子笨,陈军师写得比较通俗易懂。”
“中线”吟儿一目十行,“没内容啊!”
第1440章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中线没有内容”?林阡笑拍吟儿头,不过是她太笨、看不懂罢了。
十月的邓州、唐州一带,金宋双方的明争之所以破天荒地锐减甚至出现空白,是因为传闻完颜璟近来身体每况愈下,郢王府、曹王府、豫王府以及潜在的黑手们相互暗斗、刚好云集于邓唐后方使金军出现内乱。即使这帮人在后院擎着火把还没点燃,前线的完颜匡也不可能完全逃得开。毕竟后方高手和前线将领有所重叠、黑虎军调动难免会遭掣肘,更何况各方势力都从一开始就把这位宗室、重臣算计在内——
身为南征右副元帅的完颜匡,做过豫王府教读、皇太孙侍读;当过中都路教授、有诗文传世;又在抚州任上,于边境迎击外敌,战功煊赫;另外还提点过太医院……这样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难得还在完颜璟心里是位清清白白、没被任何一个王府卷入的“忠厚之人”。名声那样好,岂能不拉拢?大概越白的东西,墨就越想去染。
虽豫王已逝世近两年、郢王和曹王皆身处西线,但自十月中旬开始,他们的儿子和麾下们便在邓唐热闹一堂,小郢王完颜琳,麾下有常牵念、黄明哲、丁志远,小豫王完颜按带,麾下有段亦心、齐良臣,小曹王完颜君附,麾下有完颜瞻、移剌蒲阿,并得黄鹤去等人从河东会师……
粗略一看,曹王府最强?然而豫、郢二王府素来交好,豫王还是地头蛇,郢王的黑虎军又有不少被完颜匡抽调至此……加上完颜君附实在不喜欢那个遇到林阡就打败仗的黄鹤去,据说三弟曾指明他“有反骨”,故而完颜君附多半当他不存在……综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曹王府势单力孤,当然了,完颜君附不可能如他二弟那般不中用。谨记父王教诲“杜绝黑虎军作乱”的同时,该有的合纵连横还是得有。完颜匡此人,完颜君附不光看好他名声好,更看重他实力强。
而在林阡看来,曹王派狠辣的君附而不是宽仁的君随前往邓唐后方,动机绝对不单纯,或许曹王是想在不影响南征的底线上,从一定程度对豫、郢两家都假道伐虢?只不过林阡很难通过区区一份情报就把握出曹王的那个“度”。
金军内部暗流汹涌,宋军却不能掉以轻心,一则,河东之战完颜永琏和仆散揆连续两次用“不和”的幌子麻痹过宋军,这几个王府在局内斗得再狠,完颜匡都未必不到局外用这第三次,而且完颜璟是否真的病重也有未可知;二则,这样的多方角逐,形势并不稳衡,随时都会决出胜负然后由获胜方整合对付南宋,这“随时”,宋军一定要反应得过来。
故此,目前身处邓州的洛轻衣、青城大弟子,唐州的穆子滕、彭义斌,邓唐之交的吴越、李思温,全都在做紧锣密鼓的战备,间或同完颜匡及其三路部下驱兵接仗,同时也趁这机会好好地拓展据点;而另一厢,不管是身处郢王府的黄明哲,抑或是深陷敌境的莫非,都是情报战所系的关键“掩日”,他,是中线战场最不能懈怠的那一个。
莫非也确实不曾懈怠,一方面是他职责所在,中线的海上升明月务必尽快充实,一方面,是雨祈的病情令他轻松不起来,唯能以不停地做事来冲散心绪……因此初来河南的那两日,暂住在豫王南阳宅邸的他,真是连轴转地一会儿作为掩日去联络下线一会儿作为准驸马去安排黑虎军,一会儿、一会儿?不,是一边、一边。
细作,都是如此,活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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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月,淮南月,明明同一片,为何看着截然不同?剑阁雨,南阳雨,本非一场,为何淋着一样。
远去,都远去了……如儿,不知为何,初见此地山岭起伏、河谷纵横,甫一听到那些彷如埋伏在空气里的民歌,我便意识到,这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不只如儿,就连雨祈,都变成了回忆。每当孑然一身穿过街巷、单影孤人进出军营,他都被现实提醒,那个如影随形语笑嫣然的小跟班,苏醒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如今这一切全都是为他所害……
天明后,外面虽下着大雨,他却还是借故出了府,没有别的原因,郢王妃隔三差五歇斯底里,哭得他倍感抑郁,不得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完颜永功你还我雨祈来!”“我宁可自己死,也要换她活着……”“雨祈,醒醒看看母妃!”呵,现在知道呼天抢地了?那为何这些年来都嫌弃她脸上挂着那契丹女人的笑?人都是这样贱,拥有的时候不珍惜。
他打心底里排斥郢王妃,但这口恶气却不能出,攥着的拳头又松开,没别的原因,他是莫非,是掩日,终究不是黄明哲,不能过多地代入那虚构人物的感情。
所以就这么出来了,浑然不顾府外连绵的秋雨。很快,雨幕就将他视线混淆得模糊,睁眼闭眼,全是雨祈过去的音容笑貌。从她出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今后陪伴他的将会是一生的忏悔、歉疚和苦涩。
浑噩着这一路不知走出去多远,雨渐渐止歇,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不多时,一声长嘶,几番拉扯,大街上很快变得热闹,原还零散的民众悉数围上。
原是适才有辆马车仓促经过,马车夫只顾策马不曾看路,速度飞快地踩进一处大凹坑,将其中集聚的泥水全都轧了出来,喷出足足几尺水全往周围溅,最遭殃的当属左右离得最近的两个女人,全身都被溅得脏污。
那马车夫只说了声“对不住”便准备继续走,左侧衣着华贵些的妇人愤怒上前“赶着去投胎?眼睛长脚底下了?!”
“莫耽误了移剌将军的车驾!否则你担待不起!”那马车夫见道歉无用,神色忽而变冷。
莫非脚步一滞,猜到车上可能是移剌蒲阿,据说他在陇陕与寒泽叶交战时受了伤,所以才被曹王调出西线。
“还道是谁这么蛮横,原不过是条契丹狗。”贵妇冷笑一声,“大家评评理!这契丹狗赶路,把一坑水全溅到我身上来了,必然洗不干净!你们说,他们要不要赔我衣裳!”
“要!”看热闹的不乏有人凑和,那其中怕就有契丹人。
“哼,贵得他几辈子赔不起!”贵妇颐指气使。
马车夫显然不是寻常车夫,而是移剌蒲阿的副将,既赶路急,又恐惊扰了移剌蒲阿睡觉,可是毕竟理屈词穷,所以窘得满头大汗,这时右侧另一个女子上前来、开口说“姐姐,他们错在马车踩水坑,是也不是?”
“自然!”贵妇得意洋洋。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换,你走中间这水坑,马车走道旁这坦途?”那女子笑着问,倒有几分雨祈的调皮劲。
围观的先是一愣,忽然纷纷为这歪理笑了起来,也不为难这窘迫的马车夫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