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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南宋风烟路-第1315章

小说: 南宋风烟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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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凤箫吟下落不明后,曹玄心上都被重重一击,何况是北天水的那些女眷,哪个不是把她奉若神明?自身失陷于劲敌、主母又失踪在战乱,这情况对于她们来讲,感觉恐怕就好比天塌下来……

    廿八,郭子建抽调袁若、刘乾从定西前来增援,曹玄也自觉伤势大好,几路人马齐心协力还击,方才给秦州战局带来些许起色,不过,金军也随即添了蒲察贞、完颜昱等官将,驱兵接战,数度厮拼,战线在北天水和皂郊堡往复循环。

    期间,终于有孙思雨率一干残兵败将,保护着一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逃出生天,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山中打转、躲避金军,约莫有十次和搜山的敌兵遇上,都是靠孙思雨手上的刀剑迎战,转危为安之际,顾小玭苏慕浛等人身上干干净净,倒是孙思雨蓬头垢面一身血腥,好在她只是皮外之伤。

    虽然感慨着孙思雨一己之力保全主公血脉,但曹玄还是摇头拒绝了她的上阵请求:“辜夫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陷阵杀敌是我们的事。”他知道莫如等人还在等着救,但他更知道孙思雨自己的孩子还没满月。

    “故土岂只男儿守!”孙思雨却匪气四溢,白瞎了一副美貌,“当我这刀剑练着玩?!”

    “辜夫人,女中豪杰是也。”曹玄油然而生敬重。

    孙思雨加入他麾下重夺北天水没几天,便和柏轻舟一勇一谋、一南一北对着把回海打出了好几场漂亮仗,战绩足够教宋恒等人汗颜。纵连把回海等人一开始没注意到她,都忍不住惊叹她是个“母的辜听弦。”临阵之际,如果不仔细分辨身形,她两把武器同时攻杀、妙招迭起令人目不暇接,分明就是又一个辜听弦……

    但乱世中,更多的不是女中豪杰,而是娇弱红颜吧……曹玄望着苏慕浛那需要保护的背影,欣慰她毫发无损之余,不禁更加担心莫非的遗孀和遗腹子——

    莫如,莫忘。

    那莫如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柔弱得好像一吹风就能倒下,曹玄和她接触时间不长,却听主母讲过,莫如和她的丈夫莫非,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海誓山盟要一生一代一双人,彼此间感情多深厚,从这些年的江湖沙场、川蜀陇陕、不离不弃就可见一斑。这世上很多人是为战而生的,却有很多人为情而活,莫如显然就是后者,自得到噩耗后流泪就没有停过,战乱之前,主母私下叮嘱过一些人,切记留意着别教她自尽、随丈夫一起走、害孩子成孤儿。

    可是,战乱发生后,没有人有闲暇看着莫如了,曹玄委实怕她已经成功地自尽殉夫。对那孩子名叫“莫忘”,曹玄一听就觉得完了,那是情痴才起得出来的名字,莫忘,莫失莫忘,莫忘你父母曾生死相许……

    海上升明月最后一次打探到的疑似莫如消息,是廿七那晚,静宁通边仍在血战,秦安天水狼烟四起,把回海亲自提审了一批女犯,逼迫他们写信给前线的亲人,意图打垮参战盟军的斗志,那些女子多半是凤箫吟身边耳濡目染的,死活不肯写,被金军毒打,不乏有壮烈殉节者,唯有一个女子脸色苍白地抱着孩子缩在一隅,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到把回海终于来逼迫她时,她欣然愿写,一边笑一边掉泪,眼泪却滴得满纸都是: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把回海原以为这是情诗,这确实也是首思念情人的寄怀,可以去对林匪的麾下攻心:“你丈夫何在?我派人送去。”

    那女子原本和疯了没什么两样,忽然像卡住了话不知怎么回答,半晌,只呆呆地掉泪,眼望向他手指着胸口:“这里。”

    送不去幽冥的信,才只能送去心里。

    就连把回海那样的武夫,都因那女人的眼泪怔了好一会儿。

    越疯癫,越软弱,就是这种状态下的莫如,才更令曹玄、柏轻舟等人一拍即合要将她救出来,把回海今天能怔住,明天,后天,终究会控制不住、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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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傍晚,曹玄从后策马,追上柏轻舟和何慧如:“军师,何教主。”

    “曹大人。”到处战伐,人手严重不足,军师和教主也便只能充当探子,亲自涉险,勘察地形。

    “适才我已问过,还剩两日口粮,不如先行退向皂郊堡。”曹玄问。

    “不必。”柏轻舟见何慧如和她的臣子们交流过后,摇头,面纱后眼神淡定。

    “怎么?”曹玄一愣。

    “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柏轻舟指向西北,金军原在此地有秘密粮仓。

    “但是海上升明月来报,邻近有把回海的重兵把守。”曹玄思索,“好像俘虏营也据此不远。”

    “那更好,两件事,一起办。”柏轻舟的地形哪是白探。

    曹玄不解:“如何打?”循着她视线看过去,“这里、有路?”

    “天梯石栈,都是人可勾连。”柏轻舟就地手绘地图,不刻交给曹玄,“曹大人,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背水一战,不是高手也得是了。”曹玄接过时还苦笑,接过后,看图上清晰呈现不禁哑然。不愧是军师,山川沟壑竟都在她胸中,魄力和气度绝亦非常人能比,他心中顿时因她而有了底:“修桥补路虽不擅长……本也只需个临时的罢了,那种只能用一次、有进无退的桥路,似乎反而更好。”他麾下就有个偏才,姓许名所昌,短刀谷中人。

    初三夜,曹玄集中兵力、亲自策马到天靖山下,与把回海等人展开正面硬拼,极力周旋;

    另一厢,孙思雨则率领一百骁将,取山谷中隐蔽险道,迅疾迂回到山后,立即击鼓喧天、焚其粮仓,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金军先以为有神兵天降、前后夹击,不知其数、不攻自乱,后又要去粮仓救火、分神分心,手忙脚乱、乱上加乱,半夜而已,遭到曹玄大军杀败,溃不成军,当是时,孙思雨一边命人取走未焚粮草,一边亲自去俘虏营搜救。

    风风火火,一往无前,终将俘虏们一营营地释放出来,万料不到她也犯了和辜听弦一样轻敌的过失:金方有一小撮守军临危不乱、迅速应变张网,早已居高临下从暗处对她和无辜们弯弓搭箭。

    “母的辜听弦,你走不掉了!”“弃械投降,饶你不死!”骤然四境火光通明,孙思雨才意识到,大胜之际也还是会掉以轻心地中伏的,此刻再防,俨然不及。

    “不错的武将,是姓仆散、完颜还是蒲察?假以时日,怕是能青史留名啊。”孙思雨笑,不吝欣赏这支兵马的统帅。

    那络腮胡子被捧得高兴,正待答话,孙思雨攻其不备,左刀右剑齐齐出手,疾雷惊闪,触之则折:“可惜遇上我,仆散、完颜、蒲察都没辙。”

    呵,还真是个母的辜听弦。

    “那我呢!”斜路却蓦地又发一箭,趁她杀敌时猛射向她,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未想这先声夺人没把金军吓懵、反倒激起了另一个武将的杀气,对这角度的这一箭不是不能让,但仓促让开了必会伤到她身后几步的莫如……

    脚步不移,挡在中央,只等那千钧之力,狠打在自己腰上,却不想这一瞬之间,万般的凶险激烈,全都被一道白虹轻易阻截,与此同时她被那人伸手拉到后面,继而由那人再一剑厚积薄发,以激中稳进之势朝着射箭的宵小进攻。

    莫非?莫非复活了?来救莫如了?!孙思雨真有这错觉,可定睛一看,那却不是男人,那是那个听说很柔弱的、娇滴滴的、会呼天抢地要给丈夫殉情的女子,莫如……是的,是她,说实话她会出手我不意外,师娘,我早就觉得你错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为母则刚。

    人已远了,梦成空了,泪流尽了,只剩这手中的剑意,还剩这手中的剑意,其实和哥哥是师出同门的,连佩剑都是成双成对、一阴一阳……莫如想起莫非,情不自禁流露出温柔的一笑,在孙思雨不济的时候帮她冲前去和金军拼命,她,是此地此刻被人忽略的战力最强!

    “莫忘……”孙思雨努力调匀气息,回看女眷们怀里的莫忘,莫忘的,原来不只父亲的情,还有父亲的志?一时恍然,她莫如此时,不就是一个母的莫非吗!

    孙思雨当即冲上,与她双剑合璧:“莫夫人!会活下去,是吗!并非像师娘说的那样,‘生死相随’?”她必须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期待,也有把握。

    “会!”腥风血雨里,莫如柔声却坚定。

    主母,错了,你当然错了,你刻舟求剑了,你看见了延续,却没看见成长。你只记得,黔州白水河的瀑布,那个失声惨叫躲在哥哥身后,被你说“莫如姐姐你这么胆怯,偏应该学会坚强”的女子,你没有看见,她在广安就已经下定决心,“我爱哥哥,所以,也爱哥哥的事业”,你也不知道,当哥哥说“今日林兄来,只聊江湖,不谈战事”时,那女子会主动去提醒他:“那可不成,咱们本意是来巡营的,你可别忘了初衷。”

    背叛了年少的海誓山盟,只因为成熟后学会承担:“最深的爱也许是生死相随,最久的却一定是生死相守。这些年所有的风风雨雨,都是哥哥帮我在挡,眼下哥哥不在了,还有我,这属阴的断絮剑,我为他战!”

    曹玄的兵马陆续开入,刚好见到了这并驾齐驱杀入敌阵的双剑,一个是火辣辣的孙思雨,一个却是柔似水的莫如,纵然是他,也难免被震撼、感动:乱世中,谁说只有男人才战功赫赫,分明还有这样的一群女子,也熠熠生辉!

    “不过,主母,听到哥哥战死的那一刻,我确实想过死,是你喝醒了我……”那稍纵即逝的自尽念头,莫如不是没有产生过,但是吟儿拉住了她——那晚吟儿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力气对她说,莫如姐姐,有我在,你命长着呢。

    终于在这七月上旬,秦州盟军回攻半数城寨、反败为胜,静宁盟军亦夺回隆德、通边,情势不再危殆。

    那时,他们的精神支柱之一,“主母”,却已经失踪了半月有余。

    主公不是不问,是弃身锋刃、险象环生,主公与麾下同不问。

    然而,陆续地,麾下们都已问到了妻子的平安,主公却始终只见子而不见妻……

    唯一一个可能的线索,是六月底的一日,有掩日一脉,在环庆金军见到过林思雪,她,并非俘虏待遇。

    “盛世”似乎降金,一时揣测不断,又有十三翼回忆时称,庆阳府六月飞雪那天,林思雪站在帐边,起初也是惊呆看雪,后来却好像是朝着帐内犹疑!

    那时帐内,林阡、吟儿忘乎所以,抱着陈铸悲痛欲绝……

    “师娘她,那日去援救徐景望,带的三百兵马恰是林思雪的‘盛世’。”辜听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般说来,主母她……是被金人里应外合着俘虏去了吗……”百里飘云倒吸一口凉气,他听说落远空是被碎尸万段的,那么主母会被金军怎样泄愤?可是,为何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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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个月来纵观天下,宋廷在江淮各地都转攻为守,西线进攻却才刚刚开始。作为主战场的静宁、秦州、巩州,金军经过筹谋和努力,终于使完颜承裕、完颜璘、把回海、术虎高琪等人站稳脚跟。虽大半还被陇右郭子建和凤翔穆子滕掣肘,“十万大军出陇”却终于变成现实。

    不过,金军有何值得庆幸,只是从无到有,并未反败为胜,如何可以掉以轻心?数十场激斗下来,十二元神损兵折将,控弦庄亦猝然大乱。其后,他们被那个入了魔的林阡压迫着根本不能再进一步,非得把大部分主力集中在通边、水洛、陇干一带与他形成长久对峙局面。

    不错,入了魔,没出来,从来不是靠单纯杀戮攻城拔寨的林阡,这半个月来的状态委实令百里飘云和辜听弦等人担心。

    “军师,何时能来相劝?”“主公表面淡定,内在千疮百孔,可能是麾下接连牺牲,主母又生死未卜,主公在静宁几番鏖战,竟又好像入魔了一次,导致金军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将,可是他自己……”

    林阡逼得那些金军不得不和他拉锯在静宁,常常冲锋陷阵不着甲胄,生疏得不像林阡到像辜听弦,柏轻舟闻讯赶到的那日,他在通边战场左冲右突横扫千军,换得轩辕九烨一声令下漫天箭雨,他杀得糊涂竟然不退反进,直朝着司马隆、岳离的兵阵狠撞。

    林阡那战疯了的样子,早就把完颜永琏等人都亲自吸引到了静宁,金军重心全部因林阡倾斜,后果是庆阳府又遭到寒泽叶深入,此为后话。

    “刚者易折,强极必辱。”冷酷至极的刀光箭影之下,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将他往回拉,将他的身体和神智一起,“主公,回来。”

    “……”血染在他长刀、白发、血衣之上,顷刻也流淌进了她的衣袖,他原先已不记得她是谁,只有最后一丝良知支持他没杀她。

    “上善若水,方可纵横天下。”千钧一发,她毫无武功,却在战之交界,坚定不移地继续劝说。

    万箭齐发,亏得何慧如的毒障及时抵挡,才帮他俩冲斥开那杀气如麻,他忽然想起了这么啰嗦的人是他的军师柏轻舟,那时却又有强弩迸射,齐朝着这唯一核心冲灌,他一把将她推开又要冲前去战:“退开!”

    “主公不退,麾下何从!”她厉声喝,冲上那漫天箭矢,却其实欲擒故纵。

    论聪明,他及不上她,情绪终于不那么激烈,却因为这连番入魔心生恐惧:“不知何故,频繁走火入魔,这半个月来,早是十恶不赦。”

    “那便改盟军为魔军,与王相配。”何慧如站在不远,忽然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震,赫然醒悟,最近这是怎么了,失去了不少但是还担负着太多,为何自暴自弃到这地步,为何仇欲熏心把身后的人们全忘了,为何……

    还没想完,一声激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他的身上。

    他憎恶入魔,正是因为表面看上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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