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2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圣上如何想,还不是看皇弟如何弹劾。”完颜永琏淡定一笑,以坚实手法向终盘推进,谋士沉溺棋局,一直没再管周围情境,完颜永琏又道:“谈判不力我且认了,却不知决战失误的原因,皇弟要怎样去掩?”
“圣上不会去管为何决战失误,因为他不关心。皇兄,他只会关心,你竟敢借着他的名义,轻易答应给五岳平反,却忘记镐王府是他亲手定罪。你那般信口承诺,要置他于何地?”郢王一笑,未上前来,反而在远一些的石桌旁坐下,话音刚落,拍了拍手掌。
一声令下,旌旗招展,兵甲雪亮,齐往山上来,兵容整肃,行伍严整,原来黑虎军有这样多?这样充实的战力?而参与河东之战的完颜永琏麾下,大部分因为林阡走了而立即赶回,目前留下的大多只是老弱病残,兵微将寡……凌大杰大惊上前:“郢王爷,您待如何?!”才刚持戟,便被包围。
“专等着撤得差不多来,所幸林匪已远,否则岂非给敌人看笑话?”完颜永琏冷笑一声,却临危不惧,至此还在落子。
“拿下曹王,他与五岳三当家私通款曲、欲将河东群匪勾结、拥兵自重!更还与林匪暗中交往,通敌卖国,意图不轨!”沉默寡言、心机深重的完颜永功,是因为胜券在握才急不可耐。
凌大杰心中霎时无穷怨气:好一个完颜永功啊,这场河东之战的渔翁原来是你,一方面利用林匪将王爷的战力消磨殆尽,一方面利用王爷打击林匪最终将战功据为己有,以逸待劳,一石二鸟。
“我在陇陕的棋已经布局完,你有信心帮我过去下中盘?”刀枪尽指,完颜永琏岿然不动,他对面谋士也一样淡定,此刻发现他棋路可破,眼前一亮。
“吴曦是吗。”完颜永功冷笑,只等着一锤定音,“你以为你那策反吴曦的计谋有多高明?”
那一刻,谋士终于下出妙手、转危为安,听得这话面色大变,转过脸来,冷冷驳斥:“若是朕亲自经略呢?”
这吕梁制高点,一众枭雄、兵将,全都始料未及,喃喃念着这一“朕”字,半晌才醒悟过来,凌大杰一见完颜永琏神色,知道不假,赶忙带头跪下:“皇上万岁!”
完颜永功大惊,因为双腿发颤,站起的速度远不及软倒的快。
“朕的策谋,皇叔见笑了。”完颜璟只是换了个坐姿,完颜永功就感觉自己是粒灰尘,兀自被他抬脚时提起的衣袍给掀了下来,后背哪敢有汗,怕过半刻都是血:“臣……臣不敢……”
如果早知给完颜永琏出谋划策去招降吴曦的人是完颜璟自己!他如何能说出刚刚那句“有多高明”!完颜璟显然是对自己的策反计划十分得意,乍一听说居然有人还看不起如何不龙颜大怒……完颜永功汗流浃背,才知道自己被完颜永琏算计了,想要碰他却碰出一鼻子灰,完颜永琏方才每个字都在引自己往火坑跳。
“河东之战无功而返,朕竟然不问决战失误,却追究细枝末节,皇叔心里,朕原来这般昏庸?”完颜璟问时,完颜永功无言以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怎么辩?心跳加速,眼前发黑,头痛欲裂。
“如邓友龙、郭倬、王大节那样的人,尸位素餐,误国误民,是该贬职,皇叔,你说是吗。”完颜璟说,完颜永功带着哭音,伏倒在地:“是……”“多几个曹王这样的大金支柱、国之栋梁,我金廷也不至于此吧。”完颜璟笑了笑。
完颜永琏听出音来,脸色未变,不露声色:“皇上,皇弟操心社稷,口不择言,还请从轻发落。”
“皇叔,回去闭门思过,为何决战失误,下次林匪再到河东,朕要见黑虎军身先士卒,否则,便休怪朕无情了。”完颜永功还伏在原地不敢起,完全想不到完颜璟竟原谅了他,没立即贬他的职……
“曹王所说,给五岳平反的事,朕还要仔细考虑。毕竟,今次曹王与五岳谈判,确实不力,那帮余孽当真被打上了林匪的印记,很难再判断忠奸了。”完颜璟敛笑,继续与完颜永琏下棋。
凌大杰在旁看着听着,心惊胆战:圣意难测,尽管王爷有把握将郢王请君入瓮,可这把握,还不是当初身为谋士的皇上示下?当时,紧接着凌大杰那句抱怨“可惜,这终究是郢王的管辖……”那谋士说,“终究是?暂时是,罢了。”当时,凌大杰听到这句,还以为谋士要帮王爷夺下郢王地盘。现在,心有余悸,“他那番话,根本故意对王爷请君入瓮啊。”故意讲出凌大杰等人的心声,还好凌大杰没顺话抱怨更多,王爷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真的不分轻重缓急跨出那一步……
借着这次教训,给郢王几十大板却不可能将他革职拿办,是因为完颜璟不可能完全顺着完颜永琏的心意!
“帝王心术难测,他不可能完全如我所愿,对此我当然清楚。但我原先设想,他一直旁观河东之战,不会对永功毫无行动。然而,我这策谋,终究被林匪干扰、拦截住了。”回陇陕的路上,于夏夜中最后一次听黄河,完颜永琏在凌大杰身后出现,低声说。
“王爷让我散播办事不力的言论,一则激出郢王,二则,是降低皇上的戒备。”凌大杰理解地说,“原本就要成功,奈何又有新的言论,说王爷是大金支柱、国之栋梁、唯一的肱骨……我就猜到,是林匪干的。”
“林匪为人我大抵清楚,他不会和永功合作,却显然想着要利用永功。可惜永功愚蠢,听不出林匪是在提点,皇上却聪明,听懂了。”王爷叹了口气,“所以永功今日兴师问罪,我只能希望皇上消息闭塞,奈何……林匪歪打正着。”
“皇上拒绝为五岳平反,用的理由是王爷失误了,然而皇上之所以要用这个理由推辞,却是因为王爷没有失误。”凌大杰何尝不知王爷是完颜璟最大的眼中钉,哪怕这些日子屈尊当谋士,也恐怕是另有原因。心中一颤,尤其是,掀天匿地阵金军失败后谣言四起,称战败国将会付出帝王之死的代价,一如几十年前的完颜亮,其中一条言论何其歹毒,直指完颜永琏是故意输了那一阵,难道是因为那样完颜璟坐不住了?
虽然王爷在这场河东决战并没有刻意让着林匪,但凌大杰此刻心有余悸,这场战役,对于郢王来说,王爷输了最好,对于皇上来说,王爷赢了最好,对于王爷来说,平局竟然才是最好……
“好在,过几日中天便能说服卿旭瑭。金宋战场,终将有他。”完颜永琏微笑。
凌大杰明白,王爷和他们一样,一直在观察卿旭瑭,此人有良心却又愚忠,先前怎样都摇摆不定,既做郢王眼线又被王爷吸引,所以有关吴曦的策反之计,全是先前王爷借他之口向郢王反间的,经此正面交锋,郢王不会再敢用卿旭瑭,卿旭瑭也本来就看透了郢王不值得跟从。河东吕梁,终究不止五岳势力重排。
“大杰,你说战后有事要与我述说,是何事?”完颜永琏问。
“我……”凌大杰终于等到日理万机的王爷有闲暇,却是不知道该怎样启齿,说什么?给出一个完颜璟和其余政敌合力铲除王爷的最佳契机吗?“我……我想和王爷下棋了。”
完颜永琏一愣,哈哈大笑:“大杰何不早说。”挽起他袖,“走,下一千场,你不胜,我不休。”
“王爷。”棋过两盘,环庆控弦庄有情报送达,王爷原还心不在焉、一目十行,忽然脸色大变,罕见的震怒、抑或说迷惘,险些连棋盘都打翻在地上,凌大杰大惊,急忙相扶:“王爷?!”
“好一个林阡!”凌大杰跟随完颜永琏几十年了,从未见过王爷脸上出现过这般、凶狠却又惊恐的神色:“出,出什么事了……”
第1382章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除了陈铸,谁还会使林阡和完颜永琏同时变色?世人皆知的卑鄙小人,金宋双方主帅的绝对不疑……
一个多月以来,陈铸锲而不舍追查完颜君隐之死内情,期间与当日向王冢虎报信的南宋细作擦肩、歪打正着触碰到海上升明月核心。闻知“掩日”和落远空的身份有暴露风险,远在河东的林阡作出决断:宁可掩日一脉再次闲置,也要将掩日的那个下线立即撤回来。
由于林阡距离甚远,身处环庆的落远空和寒泽叶有当机立断、先斩后奏之权。对于这件事的详细处理,落远空给林阡的信中没有写,但寒泽叶的信上有一句:“落远空安全至上。”那时林阡和吟儿都以为,寒泽叶、落远空和他俩想得一样:撤回下线、闲置掩日、保护落远空。
寒泽叶和落远空,其实并没有刻意隐瞒,情报本就应该言简意赅,何况陇陕战场又不只有这一件事。
可是吟儿忘记了,寒泽叶在短刀谷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换我在场,会对林陌更狠。”为了不挡林阡路,寒泽叶对谁都能下狠手,何况那是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陈铸?
林阡也忽略了,落远空是个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妨碍她的人。落远空,楚风雪,银月,曾经的她,在控弦庄操纵生杀十几年,只有到林阡面前才敛锋芒。
陈铸调查真相而碰触掩日下线,说是歪打正着,其实必然趋向,毕竟他预设立场就是林阡在幕后。对完颜君隐的感情蒙蔽了陈铸的心眼,他没有想过,这更加是打草惊蛇!作为一个天生的细作头领,楚风雪怎会嗅不出陈铸威胁到自己性命?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决定对他反击——
海上升明月情报网的千丝万缕汇集到她这中心,环庆战场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尽在她眼底:一方面,王冢虎的麾下小腿差点被陈铸拆了、飞镖持有者已经被陈铸秘密造访过营房了,她全都了解;而另一方面,完颜纲和轩辕九烨也正在探查此案、光明正大却进展受阻不如陈铸快,她莫不知情。“不合作的两路不如一路。”这个道理楚风雪当然懂,“既然陈铸要我死,那就由他来替我。”
论手段狠辣,谁比得过她?昔年短刀谷里,金南第一高手贺若松都是她逼死。
楚风雪当即命掩日以芦管隔空指教,令那飞镖持有者分别在两个场合、特意暴露疑点给完颜纲和陈铸。她预见完颜纲会放长线钓大鱼、对那人设下天罗地网远远等候接触者;亦看穿了陈铸心境,料定他会一如既往独来独去、为了尽快掌握真相而私下与那人频繁接近……
“陈铸若早就认定你可疑,必然会靠近你观察;若是你故意暴露后才发现你可疑,必然会靠近你审视。无论如何,必然与你靠近接触。”事实证明,陈铸是后者,先前与那飞镖持有者在军帐中打个擦肩,根本没觉察那就是自己要找的写匿名信的人,偶然的机会“发现”那人露出飞镖绝活,便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隔三差五寻找机会,试探他飞镖手法、留心他武器样式。
对于宁枉勿纵的楚风雪来说,不管陈铸原本无不无辜,她这场杀戮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陈铸和那人切磋武艺的每个时刻,完颜纲或轩辕九烨或别的目击证人,都会被掩日有意无意地引导着、看到那一幕幕他俩暗中“交接”的情景,继而将目光锁定到陈铸身上。那人被楚风雪定义为掩日,陈铸便只会是掩日的上线或下线,一半可能是其上线落远空,南宋细作头号人物,金军如何不为之振奋、全力以赴?!
“紧接着,陈铸还会向你套取字迹、与告密的匿名信进行比对。”一切都在楚风雪算计之内,陈铸向那人垂钓字迹时,万料不到那人其实在垂钓着他,那人被他“骗”到手上的字迹,全是海上升明月和寒泽叶之间正在来往的真实情报,骗着他陈铸毫无防备地捧在了手心里……
金军当初怎么设计林陌,便是这回宋军怎么对待陈铸。冲这一点,真是一报换了一报。
陈铸一时脑热,一步步掉进这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难料他发誓一定要抓捕归案的落远空,被楚风雪一点点偷梁换柱换成了他自己。
“落远空,好得很,原来一直以来是你贼喊捉贼!”完颜纲的声音出现在他脑后时,他刚接过那个南宋细作给他的书信,以为仅他两个人在,不料帐外暗藏杀机。
那个宋军的无名英雄,原还淡定自若,突然大惊失色,祭出飞镖拒捕,被轩辕九烨一剑刺伤,眼看武器脱手金军冲上前来,那人拔出匕首自尽,临死高喊陈将军快走,辅佐盟王北定中原。北定中原,便是这样的信念,支撑他这些年从来都令行禁止,不论错对。
其壮烈悲怆,也和兴州府的婚宴上,喊着我大金必统一天下的张怀远如出一辙……
陈铸脖子一凉,打得过完颜纲,逃不开轩辕九烨剑锋,多谋快断如他,当即意识到自己被宋军暗算,然而却,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不是因为嘴笨拙,是因为,没耳朵听你讲。完颜纲做主当即把陈铸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楚风雪的布局,算不上低劣,却不见得完美,换往常,心思玲珑的陈铸根本不需要谁为他担心,不至于使林阡在看情报时脸色直接从红润变惨白,林阡之所以震惊失色,一则痛惜麾下枉死,二则,他怎会不了解,今时今日的金军大多数人都“宁可”陈铸有罪。
完颜永琏看到情报的第一刻便凶狠、惊恐地连棋盘都差点带翻,则是因为一眼看透了这是宋军在陷害,陈铸怎么可能是落远空?!好一个林阡,你主意打到我心腹来了!
却说陈铸被关进狱中几日,完颜纲便想着将他屈打成招几日,陈铸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时,完颜纲碎了一坛酒将他浇醒,冷嘲:“陈将军,不是很喜欢喝酒吗?这一坛算我请你。”
“我以前,是很喜欢喝酒,喝酒可以认识朋友,谈天说地,好不快活。”陈铸虽然虚弱,眼神却硬气,冷笑,“现在,真厌恶,喝酒碰杯的时候,才会发现哪些人为了上位不要脸。”
他怎不懂,像完颜纲这种,从前眼红他得势依附的、如今看他失势来踩一脚的,数不胜数。他不在乎,他只看完颜永琏一个人:笑话,我陈铸怎么可能是落远空?!我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