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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南宋风烟路-第1074章

小说: 南宋风烟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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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根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抗拒,双目更红操起双钩再度挥刺,她惜音剑被打飞唯能再拾王者之刀,抗衡时手臂竟当即被震断和遇到梁宿星时如出一辙,洪瀚抒那一钩更直接刺进她心窝还好还好前面也有短刀谷最好的防具……不是说洪瀚抒打不了防具,而是他看不懂是防具的作用,当他以打人的力气来打防具,自然死不了人,可是锲而不舍如此,终会水滴石穿。

    她被震得头晕目眩,实在不知该以什么唤醒洪瀚抒好,几近脱力,勉强躲过又一次钩刺,王者之刀也握不稳,明知难逃一死,却求生念强悍,再折磨也要活!

    “去死吧!”那恶魔丧心病狂地大呼小叫着,雄浑力劲顷刻使吟儿的防具也分崩离析、武器全被打得四分五散,下一刻火从钩对着手无寸铁的目标,俨然就是身体的肢解毁灭。阴阳锁到了这一地步,洪瀚抒入魔至癫,此消彼长,吟儿武功无法施展,全身如同被火炙烤,笼罩在他钩锋之下,躲无可躲命悬一线。

    当致命一钩疯狂来袭,吟儿本能提手掩腹。重击之时,这近乎被打断的手臂鲜血四溅,“还不死!还不死!”他没有认出她是谁,大笑却表情扭曲、享受的同时仍有不满,朝着这同一处伤口继续狠刺,才落第二钩。血便溅到他脸上手上,而吟儿左手鲜血淋漓已然近废……

    听弦,也曾如此……吟儿视线模糊,忽而想起那个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年轻人,也是这样受辱,也是这样被摧残,他和自己,同样等着一个人救。可是今夜林阡去得太远,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而吟儿。逐渐失去了举手的可能,对保护小虎妞心有余而力不足……

    便在那千钧一发之时,耳边忽而再传喧哗,令洪瀚抒停了虐杀——又有人来,似比适才被瀚抒横空撕过去的兵马更多!喧哗之时,来自对方的战意杀气,已全向洪瀚抒所在之处直逼。

    吟儿知林阡不可能这么快到、这些人自发行动必然折损,来不及担忧自身。想喊别过来却根本不及。那些不怕死的人们全然弯弓张弩,百步外草木之后万箭齐发。劲道凌厉冲灌而来。

    虽然比适才那队兵马有勇有谋得多、懂得在百步外射箭自保,然而他们的努力一样毫无作用,箭矢如何被销毁,不过是他们自身死亡的先兆——只听一声厉响,万箭齐齐从中断裂,如灰烬般碎得软弱无力。团结一致地来,同时同刻地灭,而从锐不可当到强弩之末,不过是洪瀚抒举手之劳。

    与此同时,已有最近数人惨呼声里从树上掉落。当场吐血而亡,明显是被洪瀚抒震死。吟儿知道若不是自己内力高强,可能此刻也粉身碎骨……

    “退下,他已入魔……”吟儿气息不畅,拼死下令他们,那些人非但不退,反而全数再发第二轮,攻势比第一轮还猛。彼时洪瀚抒显然嫌烦得很,一把劫持住倒地不起的吟儿,持钩激砍向箭矢来源的同时,已带同她杀开了一条血路——

    不错,血路,这条路才走不远就已是深陷血海!

    陇右此山此夜,原本黑如深渊,看不清有哪些人到底藏在暗处的何方,草木后仿佛只存在着暗器和杀招,但对于洪瀚抒,恰恰相反,这里没有任何兵械,不存什么威胁,一份呼吸仅仅对应着一只躯壳,他最爱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血肉生生烧毁、剩下白骨嵌入这森森的冷意里。

    不必管这些人各自藏哪里,火从钩随手就能扫空,秋风扫叶无一遗漏,须臾,这些人的血就会融成一片,搅浑在夜幕里,火烧一样好看。

    于是他每行一步,每落一大圈箭矢,箭矢外层,又各洒一大圈血污和尸首,远远望去,火从钩便像完成境界的开拓一般,一往无前掀开黑夜的火红,白热地令人无法直视。

    吟儿艰难前行数步,脚下也是一串血印,分不清是别人还是自己,或是瀚抒,这副情境已是发生过太多次,太多次瀚抒带着她一起在人海里冲撞、钩锋过处千万人身首异处,那批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无非为了报仇,或为了护主……

    “恶魔拿命来!”‘师叔师伯都是他所杀!‘“休伤皇上!”“是他拆散了我们一品堂!”“把主母还回来!”交错穿插,洪瀚抒这凌乱的一生。

    吟儿心念一动,忽然感觉这批人并不是盟军中人,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喊过半句主母,反而看她被洪瀚抒劫持也没有投鼠忌器一直在射箭,然而,不是盟军又会是谁人,首先这深山老林居然有人?尤其战火连绵就在附近;其二,为什么这些人明知洪瀚抒入魔可怕,却到现在还没有退却,他们,口中喊的明明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是……

    “圣主……”“惊扰……”

    吟儿冷静串联了这些词,惊诧地发现,他们说的是,休要被此人惊扰了圣主!这……这是什么意思……这偏僻山旮旯里,会有什么圣主?!

    陡然腹部剧痛,吟儿脚步不稳,险些栽倒在地,这一停步,火从钩也稍停半刻洪瀚抒回来拖她,然而电光火石,一支箭矢天命难违地直朝他俩射来,吟儿的身体首当其冲……

    说时迟那时快,洪瀚抒一边重新劫持住吟儿,一边竟本能地把她挡在身后。整个过程一瞬之间毫不犹豫一气呵成,随着那一箭扎在他后背上,他连疼都没觉得疼,眼神一厉,不用问,后面又是数十条命。吟儿分明看见,他火从钩只是轻轻一抬,他身后犹如万丈烈焰,铺展而去,那些并非等闲,却无一不死,不知到底是烫死还是震碎。

    “……”本能,就是本能啊……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他眼中魔邪渐次消减。忽然好像回光返照般,呆呆地看着被他保护的她,这清澈的眼眸,真是熟悉,前世今生好像都见过,“小吟,你……你是……小吟……”

    “小吟,小吟!”然则看她面容惨白、遍体鳞伤。他终于发现他无法控制地发展到了这一步,曾经他最怕的情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发生了。他将他最爱的人伤害到了这个地步!

    她也难堪承受地仰望着他,此刻在他怀中她还是他拼死保护的人,可下一刻,谁知道会不会又反目成仇,老实说吟儿根本受不了这一惊一乍,既担心他也更怕他。而且,这种彻悟不知道何时会因为哪种意外出现,明明就一直在减少着次数……吟儿该庆幸吗,洪瀚抒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可是。也只有回光返照才能这样啊——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清醒了……

    天空下起大雪,覆盖住遍地腥热。

    其实来的路上就一直有小雪只是旅人不自知。

    当喧嚣终于散尽,再无人可以打扰他俩。

    而他俩本该感谢,正是这些不速之客救了他和她。

    此刻瀚抒帮吟儿接骨和疗伤,从始至终两人都只默默坐在山边不说话,风里,不愿回顾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月不见得明晰,此时并排坐着,能看见不远陈旧的路标,依稀写着火烧湾三个字,每个字上都胡乱地沾染着血。

    雪渐渐转小,悲伤自心底油然而生,或许雪落尽的时候,就是他们道别的时候。

    “这里竟也有人,而且都是高手。”他回忆时,她也意识到,他最初冲撞的,不是穷追不舍的妙真,而是这些与世无争的山人,和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圣主。

    “上次瀚抒带我离开陇右,是兀自往北面去的,而这次却是向这东北,因为在瀚抒的心里,北面也是个不好的去处了。”她苦叹,之所以来这个没来过的角落,她知道瀚抒的潜意识里,西夏也已不再是可以救命的稻草,这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难免心折,然而他和她都清醒的间隙,本应该说些快乐的事情。

    吟儿眼前一亮,意识到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可是瀚抒你可知道,你还是西夏的守护神没有变!?当日李纯佑害我之事,已经传遍西夏,人尽皆知!”

    他神情明显浮现出了些许变化:“当真?……原是、原是你给我澄清的么?”想起青铜峡,想起西夏皇宫,无处不在的都是她的陪伴,他本应刻骨铭心,她是他的浮木,他却是怎样对待她的……心中一恸,情知自己早就罪无可恕。

    “我只是作证罢了,为你奔走和澄清的都是祁连山人,当然,最关键还是李纯佑心中有鬼。总之你的声誉已经恢复。”她微笑,身边有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给她带来危险,她却仍然不变这副笑容,发自肺腑为他高兴。

    “谢谢你,小吟。”他迷惘地望着天空中模糊的月,如困兽望天,叹了一声,“数遍这天下,竟只有你对我真心实意。”

    她一怔,摇头:“不,有很多人,只是你从不曾回头去看——祁连九客,还有红樱,他们全都是真心对你!”

    “但又有多少人,在平等地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之后,再真心实意地对我?”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那样无助,乍看他真是个要求太多的孩子啊:要别人真心还不够,还要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真心;要别人了解他,并非只是感情上真挚,而且是同道中人支持他的抱负。

    然而,那样的要求,又哪里多呢,只是要真心的朋友啊。难怪他忽然说只有她是真心的朋友,因为她刚刚那句话提到了李纯佑……

    她噙泪,听着个中的绝望孤独。低声却坚定地回答:“除了我,还有胜南。”

    他愣神,久矣,缓缓点头:“……是啊,还有他……”

    当你越交托真心出去,那个人便可能伤你越深。瀚抒的世界尤其如此,所以被冤枉,被误解,被围攻,被追杀,从萧骏驰到李纯佑,无一不对他疏离或背叛。虽然祁连九客不用多吃力约束,对他就能死心塌地,只是抛开地位的设定难道真能百般包容。换种平等的立场,对他还能像英雄一样崇拜、圣明一样忠诚?而诸如红樱这样的小女子喜好和平,原就不可能了解他的怀抱理想,只能是他落难时的感情慰藉。

    所以瀚抒怀念,怀念当年和林凤两人毫无心机的交游,有时候想想,那三个年轻人,就像同一个人。有同样的脾气和志向。只有那样的人,才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最想要什么,并且贵在理解的同时能推心置腹,能靠近取暖。

    云翳渐移,月光微现,他站起身来望着那月亮,吐露深藏多年的心里话:“知道吗。我平生最恨的事,就是发现你竟与胜南在了一起——这世上两个最理解我难得也对我真心的人,他们相互理解去了,我竟有种,成为世上最孤独之人的感觉……其后我的世界。便只剩下险诈,再没人能理解我,肯理解我,敢理解我,或就是总算有人理解,却是在计算着我的弱点害我……教我如何不恨。”

    “那么……有没有……最快乐的事?”她泪在眼角,不知该不该问,却还是想问,这一生,不该只有最恨之事。

    他许久没有答话,最后却答非所问,间接告诉她,他没有最快乐的事:“傻丫头,你不知道,你与他在一起,我是真的担心你……多少人对你求之不得,你却只为他舍生忘死,他偏从来都不肯回顾……当初他不在乎你时你便对他义无反顾,所以我才怕在一起之后他不把你当回事;我怕他始终忘不了别的女人、把你视作独一无二;我怕他只是想要人陪,对你的习惯远多于爱;难得你们抱负相仿,可是感情不能勉强……”所以瀚抒在隐逸山庄才那样怒吼……不仅仅是失爱之恨,是因为担心她在感情里受苦!

    “其实……我也没关系的,他心里谁比较重都不要紧,因为他毕竟担负一个天下……”吟儿泪流,只念瀚抒情深意重——瀚抒为他自己抑郁的是“理解”,为她担忧的恰恰相反,是“感情”。

    “是啊,他毕竟还担负一个天下,纵使不会为了别的女人,也一定会为了他的盟军忽略你,然而你,不管他怎么无视你,竟还去顾念他那帮盟军,我自然又怕他什么都可以担负却偏偏负了你……可我有时候也会笑自己自讨没趣,我有多喜欢你,你就有多喜欢他,感情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你早就被他抢走了,过得好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有何权利舍不得……”他越说越痛苦,越说越激动,强行按住胸口他好像在克制什么,吟儿原还听得动情,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警惕,他脸色猛地变色,一边捶胸一边怒不可遏:

    “可是,我好恨啊!为何我无比珍视的你要被他那般对待!”一瞬而已,瀚抒双目再度充满血丝,其情其境煞是可怖。

    哪般对待了?!!吟儿完全没想到他会卡在这个节骨眼,明明他也接受了林阡是真心待他的知己,怎么会突然间又停在了早期的某个时间段,回忆还没回忆完突地就卡住了,吟儿实在受不了这忽然的变故,好在他在入魔前有按住胸口的提示,她握紧了惜音剑有应变的时间,如此,才在他入魔的同时及时往反方向急行数步。

    可叹正常态的瀚抒太有良心,为了提醒她走,做了多少明确的提示,以及痛苦的克制!

    振聋发聩,惊魂未定,她适才站立之地,已被此刻疯魔的洪瀚抒一掌震裂,摧枯拉朽,渣都不剩。

    泪僵在眼角,好的,真是回光返照啊,说着真心话,说着说着就突然恶化了……难以置信,可是,吟儿这下就不指望还能唤醒瀚抒了,连她。这个在瀚抒心里最重要的真心人、知心人都不能唤醒,那瀚抒此生还有什么希望。

    挪了两步,腿如灌铅,委顿在地,心如刀绞:

    曾经瀚抒虽也疯癫,几时追着吟儿杀过?如今正常态早没了。消极态也被压缩殆尽,终于,疯魔态完全占据了他,他满心都是杀了吟儿。说明什么,说明很多事情越拖下去越恶劣。

    吟儿原本是存着乐观希望阴阳锁最终能解、两个人最后都能活的,可到了今时今日,发现瀚抒是如此痛苦、自己也虚弱至极,难道是上天在暗示着,一切都必须做个了结?耗不起了不能再拖了。越耗越糟糕的?!

    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忽生一种空前的紧缩感,教吟儿这种吃惯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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