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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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对他这种三句话必提他五哥的毛病已经习惯了,不过想想山东冬天的气温,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能被小岳哥如此崇拜的小岳哥的哥哥果然是比小岳哥更加非人的存在。
小岳哥冲了澡,穿上条短裤,把湿衣服往盆里一丢,便抓了把皂角稀里哗啦的洗起了衣服。李想这阵子当对照组已经当的麻木了,反正你洗你的,我懒我的,别的好说,洗衣服这种事儿还是能躲就躲吧!换了衣服下来扔到盆里,小桃肯定会处理的……扭头再看看洗衣服的小岳哥,李想良心发现,决定下午回来的时候给小桃买两只闹娥戴戴。(注1)
天气太热,这些天上工的时间已经做了调整,天一亮就开始干,半上午就停下,半下午太阳落了一半儿再就着余晖干上一两个时辰。小岳哥早上是一定要晨练的,再说石头采下来运到断崖也是要时间的,晚去一点不打紧;至于李想,管理层向来都是有特权的。
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往工地走。小岳哥边走边背书,这是赵先生昨晚教他的新功课,李想实在是服了岳老爹:他到底怎么养出这么好的孩子的?自觉性也太高了。这时候的李想显然忘了自己也是从小就十分珍惜学习的机会,整个中学阶段哪天不是六点起床学习,晚上回家再复习到十二点?他这么一穿越,似乎这些事情变得十分遥远了,几乎把青少年时期的那个优秀的自己给忘记了。
虽然才不过辰时末,可空气中的热量已经相当让人焦躁了。李想看了看来来回回干活的人,衣服几乎都贴在身上,皱皱眉头道:“已经是末伏了,怎么反倒更热了?”
钱奎也拿了帕子猛擦汗。“可不是,再有两天就出伏了,可这天气反倒一天热似一天!这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这样下去,今年的豆子可要完了。(注2)”
李想皱皱眉,这个时代农业极不发达,青州作为粮食大镇,据说水土丰美,产量在全国都是靠前的,可是一亩地能收多少呢?最好的地,麦子不过能收两石,二百多斤而已;大豆就更少了,能有一石就不错了。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劳作不停,撑死了能种十亩地,农忙的时候还得家人帮忙才可能及时收完种上,这样下来,一年能收获两千多斤粮食,再交交税,剩下的能够全家吃饱就不错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话放到现代是讽刺,可其实在农业社会,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完全就是真实的写照。小地主们在荒年经常要提供民间借贷——播种季借种子给农户,收获季的时候农户再把加了三成的粮食还回来,不要以为这是剥削,粮食的价格在丰收的时候跟播种的季节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种地的吃不上饭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罕……而这样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农民对于灾患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他们的粮食在大部分年景里都只能勉强支撑到下一年收获。
显然,在大豆生长的旺季,将近两个月的大晴天,已经成为让很多人不安了。联想到灾年可能造成的一系列问题,李想也觉得头大了,他对农业灌溉节水这些知识知道的不多,对节水这一块儿他就知道个滴灌:这种技术这时候提起来纯粹是扯淡,在没有合适的原材料,不能对水源质量控制好的情况下,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压根没有任何可行性,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正烦心着,忽然远处传来马嘶声,钱奎侧耳一听,纳罕的说道:“听着似乎有好多匹马,这个时候,路又不好,谁没事儿往乡下跑?”
李想跟着钱奎走到路中央,却看到几匹马,还有两顶四人抬的轿子晃了过来,钱奎呲牙道:“这是知州的轿子……”果然轿子一停,前头的轿子里下来的是吴知州,后面的轿子里下来的则是汤主簿。
李想忙上前作揖问好,吴知州一见他,眼睛就笑成一条缝:“小郎君真是个妥当人!我一路行来,看到这路竟都修的七七八八了,原本以为起码得修到入冬呢!谁知道夏天还没过,工程就快收尾了。难怪汤主簿总在我面前夸你能干,你确实能干!”
李想最不擅长应酬这种话题,听了只是尴尬的笑。汤主簿对他的性子有些了解,便凑上前对吴知州笑道:“我就说么,小郎君不懂逢迎拍马,是个正经做实事儿的人。知州(注2)若问他工程上的事儿,保证他说个滔滔不绝,若提别的,可不就成闷葫芦?”
知州哈哈一笑,便跟李想说想到山上去看看他运石头的机关。李想看看天上的太阳,有些犹豫,知州一挥手:“不要紧!大家伙儿石头都背得,我不过是走几步路,怕什么。”
说罢,吴知州问一旁的钱奎要了顶草帽扣在了脑袋上。李想心中十分感动,忙让人带上大水壶跟着一起上山。
“我看你那边大锅里熬着绿豆汤?里面放了忍冬(注3)?”一边走,吴知州一边问,又指了一边民夫推着的小车道:“这是准备往山上送水?这是盐?”
李想点点头:“嗯,热水往上头运太吃力,索性在半山那里支了锅子煎绿豆汤,加点忍冬解暑。出的汗太多,身体里的盐分会减少,喝点淡盐水免得乏力……”
吴知州奇道:“竟还有这种说法?”他想了想便又笑了“倒也是,人的汗是咸的,那出汗多了身子里的盐一定会少,这是好办法,回头我让人吩咐下面,别处也试试……”
李想忙道:“不能随便放盐,盐跟水是有一定比例的……”
几个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矮崖下头。巧的很,小岳哥正在单手摇着绞盘往下托石头呢!堆了满满一翻车的石头慢悠悠的从矮崖上被提了起来,通过支架上水平转角转了一下,又缓缓的放了下来,正好落到断崖下面最宽的一片地上的木头台子上。
翻车一落下来,小岳哥便走到跟前,拿了杆子往边上的支架上一插一撬,一车的石头被推到台子边,再一掀,一整车的石头被掀到了地上堆成了一堆,方才闪到一边的民夫们一拥而上,稀里哗啦的开始往空推车里装石头,而才上山的几个民夫则推了一边早就装好的车子,直接下山去了。
吴知州跟他带来的一群人早就看呆了眼,好半天汤主簿才挤出一句话:“怪不得这路修的快,这么个干法,怎么会不快?”
第七十八章()
开纸坊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但是敏感的李娘子这两天已经发现了李想的不妥。她从来都是个直爽的人,便找到李想,直截了当的问他:“阿弟这些天怎么了?我见你心事重重的。”
李想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李娘子不等他回答,却接着说道:“你看我的眼神不对!过去对我,你有敬重有感激也有钦佩,可你现在看我,那眼神儿却躲躲闪闪的,竟是不敢直接看我。从那天知州过来,你就开始不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李想一呆,李娘子的形容十分的贴切。他现在看李娘子,可不就是躲躲闪闪的?尊敬,崇拜,以至于不敢直视,这可是真正活着的伟人啊!
李想向来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他更不会骗对自己好的人,何况,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力量有限,许多事情他就是想做,也不知道从何做起,那还不如干脆就把真相告诉当事人的好。
思索了一下,李想缓缓的说:“知州那天,唱了阿姐填的一首词,那首词,我过去听过。”
李娘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她一下子意识到李想说的“过去”,并不是前几日,前几个月听她或者他的丈夫唱过,而是——他在千年后的过去。
李娘子愣了半晌,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你过去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没人会告诉你,那么你现在是知道了?”
李想闭上眼睛,又缓缓的睁开,慢慢地说:“你的名字,叫做李清照,你的丈夫,叫做赵明诚,你们夫妻二人,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作了一部《金石录》,然而你最终青史留名却不是因为这本书,而是因为你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词人。”
李娘子听罢一愣,思忖了片刻,她缓缓的摇头道:“只凭几首儿女情长的词句,或许能让我留下点名气……可你说的是最有名,李想,我后来,出了什么事儿!”
李想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地说:“国破家亡。”
李娘子呆立当场,好半天,才艰难的问了一句:“良人呢?”
李想眼圈有些红,轻轻地说:“我记不清了,只知道,你一个人,为了完成丈夫的遗愿,带着多年收集的书籍文物,四处流亡,孤孤零零地度过了后半生……”
李清照呆了好一阵子,轻轻地问李想:“阿弟,你能把这些事情,跟我和良人,仔细说说么?”
李想点头,他既然选择坦诚相告,自然就不会再遮遮掩掩的说一半儿藏一半儿,虽然具体的情况他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知道个大概,总比什么也不知道的强。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可赵明诚,李清照,还有李想这三个人,现在却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这世界上的事情大体如此,若知道自己家房子要失火了,这可以防备,可要是自己国家会被外族侵占,这哪里是一般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赵明诚尤其懊恼,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小郎,你是怎么学的史?前几天还说我大宋起码还有一二百年的国祚,这会儿怎么我们夫妇有生之年就要国破家亡!”
李想慢吞吞的说道:“你当时问我的是大宋还有多少年,我没有说错的。虽然两位皇帝被俘,可是不是又有了新君么?只是换个地方做国都,国号还是宋,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了一二百年……”
赵明诚被他噎的够呛,哆嗦着手指说了好几声:“你……”还是李清照更了解李想,忙替他解释:“良人莫生气了,阿弟是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么?他还能专门哄你不成。前阵子他自己个儿都没弄清咱们现在是什么具体时间呢,让他怎么说这些事儿,再说你问的话他难道答错了不成。”
赵明诚也知道李想不是有意的,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你只知道事情在靖康年间发生…………可什么到底什么时候年号会变成靖康啊!这确实不怪你,不怪你。”这么说着,眼圈儿却红了。“大好的河山,难道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它落到金人手中么?”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陷入了让下人们无法理解的低气压中。
赵明诚没心思写书,李清照也没心思造纸,两人除了愁,还是愁。李想告诉他们的时间,只有大体的轮廓,没有具体时间,没有确切过程步骤,他只知道事情发生在徽宗退位以后,哦,对,徽宗就是现在的皇帝赵佶,据说他死后谥号是徽,“元德充美曰徽”天知道这位道君皇帝哪里算得上是元德充美了!从他继位,正经事儿就没见他做过几件,随便一数全是各种糊涂事儿混账事儿,亲小人远君子是他鲜明的写照,荒淫无道闹得民怨沸腾那是一点都不夸张。好吧,这些都正常,皇帝总是有英明的就有昏庸的,可是这货居然最后把国家给弄亡了!身为一个皇帝,向敌国俯首称臣这算什么事儿……
而且让他们觉得十分丢脸的是,一向厚道的李想对这件事的评价:“中国历代,亡国的皇帝几十个,不过论起没骨气,这两个人绝对是排的上号的,所以后人才说北宋人没骨气是自上而下的……”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啊!赵明诚跟李清照十分郁闷,心里也明白对李想的埋怨其实是他们对自己无力无能的迁怒。
李想工地上的活儿几乎结束了,这几天他琢磨着把半山的那个滑轮组重新改造一下,做成个自助升降梯,这样以后人们推个车也可以走那条路了。那块儿地方实在狭小,如果只弄个爬梯上去,那这条路就依然是废的,不能推车,对去北面邻县的人来说那就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村里的铁匠木匠虽然弄不了太大的料,不过这种小部件改装需要的零件还是能做得出的。七月底的时候,一个有着围栏的适合日用的升降平台弄好了,矮崖边还加了个可以直上直下的木头梯子,过往的路人可以顺着梯子爬上或者爬下,然后把小车,行李之类的东西放到平台上通过绞盘给拉上去拉下来。
青柳镇的居民对此非常欣喜,这样子他们去白沙镇就不用绕大圈儿或者只能背着包裹走那条难走得多的山路了。镇子里的牛里正对此十分开心,代表镇子居民给李想送了一头猪跟八只鸡,又安排人专门在升降梯的地方每日给滑轮绞盘上油,监督路人小心使用。
鸡还好说,放到笼子里喂着就是了,想吃随时让厨子杀。猪的问题可就大多了,家里肯定不能养,没地方也太臭;杀掉?家里的厨子哪里会杀猪。于是李想便准备去镇上请人杀,谁知道岳翻一听就笑了“找什么屠子?不过是杀头猪,我就会!”李想十分惊悚的看他,牛里正实在厚道,送来的猪足有二百斤,这么大的一头猪,岳翻这么个小家伙,能杀?
“这有何难,我五哥经常帮邻居杀猪的,我常看着,也没什么难的……”岳翻说着,吧唧了一下嘴:“然后我们家就能吃上一顿好的了,爹娘吃得少,五哥也总说他不爱吃肉,大半儿的东西都进了我的肚子……”李想十分无语,岳翻就是个吃货,他真怀疑岳翻的哥哥出去给人杀猪就是为了给他赚点儿肉吃。
包括小桃在内的所有人都对岳翻声称会杀猪这件事情持保留态度,但是小岳哥明显对要把头蹄下水送给屠夫一半儿这一点非常不满,坚持一定要由他来杀这头猪。
“我觉得不太对。”李想看着嘴里叼着刀,用胳膊试图把猪压在地上的小岳哥,十分疑惑:“难道不该先把猪捆起来?或者让别人帮忙按着?”
小岳哥好容易把猪按趴下,听了李想的话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没问题,我哥哥就是这么杀的,他一手按着猪,就像这样,另一手一刀捅下去,按着猪脑袋就可以放血了!我们村尾那家最肥最凶的公猪,三百多斤,长着獠牙,全村的母猪都是他给配的种,威猛的紧,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