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粽客-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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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话:风荡怨灵()
我们半个小时之前看到的那具吊在拐弯处的死尸,现在正直挺挺卡在车头轮胎下面!
我当时就吓懵了,手抓着车门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海娃子在我旁边见我神情古怪,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一声惊呼,也把我给惊得回过神来。
“叔……叔……我……我们……”
我忙抽身回来把车门一关,打断他说话,自己努力想保持镇静,可比起海娃子,我的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刚、刚才,你、你有没有、不是、你记不、记,记得,那老、老吊、吊爷……是、是、是啥、啥子样了?”
这话其实是废话,我之前虽然极力避免和那兀自在夜风中飘荡着的老吊爷对视,但刚才过弯的时候就那歪脖子树的位置,想不看见都难啊……
也就是难以避免的那几眼,我就再也没能忘记那老吊爷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个成年人,体型和我们差不多,穿着身从没见过的大红袍子,衣带衣摆都垂到脚下面去了……匆忙一瞥之下也没能看出究竟是男是女,虽然从穿着上看着像个女人……但却是个秃头,没有头发,从他吊着的角度也看不清长什么模样,更何况即使看的清楚,我们也不敢去看不是?
而我刚才开门探头看到车轮子下面卡着的,正好也是个穿红衣的秃头,只不过是正脸伏地,依旧看不到面目。
我和海娃子坐在驾驶室里都快抖成了筛子,那分钟感觉时间好像都停着不走了,过了好半日,我才缓过神来,不管碾到的是人是鬼,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踌躇了好半天,我连灌了几大口浓茶,就又把车门打开了。
但这一次再朝车轮方向望去,我脑子里感觉又是一抽,轮胎下面什么都没有,侧灯照射着的地面上除了只留下一条清晰可辨的刹车拖痕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愣到起没说话,海娃子又凑到过来看。
“哎?叔,啷个……又不见了唆?”
“你娃儿闭嘴,下车看哈。”
我心里面怕得要死,但不下去检查又不行,犹豫了小半会,还是抄起了丢在驾驶室里的手电筒就下了车。像这种重型半挂大货车,你别看车身周围全部都挂满侧灯,那其实是给其他车看的,晚上跑山路我们自己俩边后视镜里一片黑,根本看不到东西,车头加上车身总长度接近二十米,出点什么问题那必须是得停车下来检查。
海娃子见我下去了,自己摸着手电筒也下了车,车头加车厢,俩个人一起检查速度会快很多。我俩前前后后绕着看了几圈,车轮子车身下面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我问海娃子,海娃子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他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脸色很是难看。我自己脸颊也被吓得直发麻,招呼他一起又围着车转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东西,我俩也顾不上发愣,便急急忙忙又上了车,关上车门。
“叔,现在咋个办?”
“不咋办,赶紧走。”
说实话,直到这会子,我算是有点头绪了,我们应该是遇到脏东西了,要不然吊着的怎么会钻车轱辘底下,钻底下了怎么又会找不见?
直到手握方向盘,我全身的汗毛都还没下去,就想着妈卖批赶紧走,拧了钥匙一打火,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怎么,车子居然没启动。我一愣,哪里敢多想,连忙又打了一次,还是没反应。这下我是真怕了,我们走的虽然是盘山路,不过这一段还好,道路平整并不难走,顶多有些拐弯路段,又没斜坡,拉几十吨化肥挂了档随便跑,而且刚才虽然是急刹车,但我也是按正常步骤熄的火,现在没理由打不着嘛?
副驾驶上的海娃子看我连续打了五六次都没打着火,有点急了。
“叔……你不是说,我们跑的这种大货车不能连续打火?”
海娃子这话倒是真的,像这种重型半挂大货,连续启动一来怕电瓶亏电,二来也怕温度过高把发动机给烧坏,就我们目前的处境来看,无论是哪种情况,后果都会很严重。
我真是宁愿步行,都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不死心,又试着打了一次,还是没打着,没办法,只能再下车看看了。像我们这种常年跑中短途甚至是长途拉货送货的大货司机,基本都会随车携带很多易损配件和各类工具,车子要是在路上出了故障只能自己修,所以很多大货司机也都能顶半个修理工使。
打不着火启动不了,那么就得先检查电瓶接头,再把驾驶室升起来检查起动机线路。开车门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又往轮胎下瞅了瞅,还好,第一次瞧见的东西这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这让我缓了口劲。我还在心里直嘀咕,刚才会不会是我和海娃子都看花了眼,我希望是这样,但前轮碾到东西的感觉又那么真实。
想着,我俩都下了车,我把驾驶室升起来,让海娃子钻进去检查线路。我们这边带新人,先教的就是规矩,哪些事能干,哪些事不能干;然后是熟悉车辆,这些大铁疙瘩不仅是我们养家糊口的工具,还是跑在路上最重要的伙伴,驾驶还好,特别是修理技术,都得熟悉个八九不离十才行。
趁着海娃子检查,我又用手电朝车厢后面的黑暗里扫了扫,我也就是出于害怕,心虚的紧,哪知道这么一扫,就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我发现车厢最后一排的轮胎处有异样。
由于我当时站在车头旁,手电光束的距离还没那么长,只恍恍惚惚看着最后那排轮胎在黑暗里的轮廓不太对,远远看着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正附在轮胎上。
刚意识到这点,我心里就突突打起鼓来,使劲揉了揉眼,又用手电照了照,还是看不太清楚,还是有什么东西的感觉。我也不敢告诉海娃子,只让他赶紧弄,弄好把驾驶室放下来,上车把火点着等着我,然后我自己就朝车厢最后排轮子的方向摸了过去,同时手里还攥了把扳手。(。)
第九十话:山神遮眼()
像我之前说过的,我们驾驶的这种大货车跑夜路的时候,后视镜根本看不到东西,要是有什么玩意儿扒在后车厢上或是卡在底盘下面,根本不会知道。你们常看新闻就知道,好一点的,司机在前面开车,那些马路飞贼跟在后面偷货,扒到货车上卸走一部份司机都发现不了;艘坏愕模似缓茫着滔旅娌恢朗裁词焙蚓斫ジ鋈耍宦吠系奖槐鹑朔⑾植潘阃晔露鞘焙蚴宥疾幌帽煌铣墒裁囱恕�
这些事都是真事儿,我自己也清楚,想来想去今天晚上表面看起来像是撞上了脏东西,实际上感觉更像是遇到网儿了。网儿,就是一些拦路蟊贼下的陷阱,他们很有可能是先在拐弯处挂个假人吓吓过路司机,这是第一层网儿,你要是没停车,他们还有后手,接着在后面的路段上故意弄倒棵树,或者故意在路上丢点什么,最终目的都是要让行驶中的车辆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他们就能有办法得逞。现在社会治安好多了,下网用偷的比较多,早些年放倒棵树把人堵下来直接抢的可不在少数。
想到这一层我胆子也大了不少,别看我见到老吊爷那会儿有点怂,但要是有人在作怪作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以前除了东北三省之外,历代被屠戮的都是咱川地,元蒙时期的拖雷,明末时期的张献忠,你们看,不也没见把咱们给屠杀殆尽;当年在抗日战争时期,川军浴血奋战,奋勇杀敌,全国百分之四十的抗战兵力都是咱们四川汉子承担的,这就叫血性。今天要是给我知道是几个瓜蟊贼在弄老子,老子非敲断他们的狗腿不可。
胖子听到这里止不住频频点头拍手,一脸兴奋和赞许,就像马上轮着扳手砸别人脑壳的不是郑师傅而是他纪寒武。
我白了胖子一眼,听郑师傅继续说。
我估摸着是有人在我车厢最后面挂第三道上人溜货的网子,索性直接关了手电,攥着扳手顺着车厢摸了过去,要真见到什么鬼头鬼脑的小杂皮,我先一扳手下去再说。
想是这么想,结果绕过去一看,车厢尾部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没牛τ职咽值绱蛄粒谱懦滴沧思溉Γ裁环⑾质裁纯梢汕榭觥C皇露比蛔詈茫页槌楸亲泳妥急竿菔皇腋希M獯文艽蜃呕穑辖衾肟夤淼胤健�
可还没等我走到车头驾驶室,就出事了。
我晃着手电刚往回走了几步,一大片灯光就从我身后照射过来,把四周打得透亮,耳朵里传来嘶鸣不息的汽笛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轱辘声——这不用说,后面有车过来了。我没回头都能感觉出来应该是和我们差不多吨位的半挂车。三百六十行,各行各业,做事都喜欢搞小团体,我们那边也是,常年跑半挂大货车的老司机们也有个专门交流的场地,一群本地老司机基本全都会去,大家坐在一起分享活计、心得、奇遇什么的,或者没活干的时候纯粹无聊摆摆龙门阵也行。我在里面也还算活络,人缘也还不错。想着同一个方向过来的同行说不定是自己认识的,这样最好,大家可以结伴而行,遇鬼遇贼都不怕了。
在我们那地方,晚上跑这种盘山路要是遇见前面有车抛锚了都会减缓速度慢慢通过,有时还会询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可背后这辆重货倒好,完全看不出有减速的迹象,我听到动静刚准备回头,就被俩车相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甩出去老远,昏死在了路边。
“啊?”胖子一惊,忙说道:“意思是后面那车……追尾了啊?”
郑师傅点点头。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啊,我醒过来嘞时候就已经趟在医院病床上了,民警告诉我,我们带盘山路段引发重大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俩死一重伤一轻伤。”
说完这句,郑师傅点上支烟便没再开口,我也蹙着眉头没说话,胖子在副驾驶上自个儿琢磨了半天,问那郑师傅道。
“嘿,不对啊,老郑,撞鬼的是你们,停了车也放警示牌了,那后面那辆重型大卡……是咋回事啊?”
就这会儿光景,我们正好驶入一座休息站,郑师傅停了车,掐灭烟头,缓缓说道:“追我们尾那哈儿,也是勒个地方哩人,我们都认得到,那天晚上他跑的是空车,带着他媳妇儿往离坝县赶,追尾的时候打了个方向盘,主驾驶位没遭到挤压,不过也遭弄成重伤致残,两个腿腿和一条手臂都遭截了肢,肺叶也遭弄碎老一半,后来还日妈疯球老!”
胖子越听越迷糊,常言道车祸确实猛于虎,但他有点不明白,怎么就撞上了呢?撞上怎么还就疯了?
郑师傅边给水箱加水边补充道:“我后头也切看了他一回,也都是因为他和我说咧那些话,黑的我敢都不敢跑大货了。”说到这里郑师傅用手指了指,告诉我们要买什么东西或是上厕所,都在旁边。
胖子还想催促他直接说完,我拉了拉胖子,“走了,先解决内急,一会儿路上有的是时间。”他这才意兴阑珊的跟着我往厕所方向走去。
“嘿,你说,郑师傅讲的东西有没有那么邪门啊?咹?”胖子在卫生间里还闲不住,边弄他腰上的皮带边问我道。
我想了想,“不好说,什么人会大半夜剃光头发吊死在路边?还是个女人,就算不穿一身红衣,换成其他任何一种颜色,你想想,不都是一样吓人?”
“嘿?不是都说穿红衣自杀能变厉鬼嘛?指不定那疯婆娘就是为了这茬儿。”胖子似乎也不知道剃个光头自杀有什么说法,不过倒是很清楚穿红色衣服自杀的效果,嘟囔道。
我啧了啧嘴没回他,出了厕所我见郑师傅还在弄车子,彩柳则在便利店里买东西,便招呼胖子找了个地方抽烟。
“我说,你听了半天,没觉得郑师傅说的……有不对的地方?”烟抽一半,我冷不丁问胖子道。
胖子一愣,“哪儿?”
我摇摇头,没接着说,这时候彩柳走了过来,瞅了眼我和胖子,一声不吭钻进车里去了。
胖子见彩柳进了车,想起点什么,问我道:“嘿,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和她……到底会是啥关系?”
“我知道个屁,就我爸那样儿,你能想象?”胖子一扯到这个话题我就觉得心里堵着个东西,烦躁到不行。我总觉得我父亲们这会儿在老家干的事情隐约和彩柳有着什么关系,但说心里话,我是真连做梦都梦不到这几个人能有何种关系。(。)
第九十一话:下埠古村()
后来的事情郑师傅在路上也全都告诉了我们,简单点说就是他那同行老乡在过那个转弯口的时候,也瞅见了正对路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的人,大晚上跑夜路见到这么一茬,也着实把他那老乡和他媳妇儿吓得不轻。
山路上送货,一个行当里规矩是通用的,他老乡也不敢多想,学着郑师傅的样儿,也当没看见似的赶紧走,只不过在转过弯之后,再从后视镜里望那棵树,却发现树上吊着的人就不见了。他那老乡当时脸就白了,哆哆嗦嗦的赶紧挂挡提速,没想到,车才过弯没跑几里,坐在副驾驶上的自家媳妇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抽泣,眼泪哗啦啦淌,怎么劝都没反应。郑师傅那老乡估摸着怕是撞了邪,心急火燎的就想加紧往离坝县赶,不过听郑师傅讲,就算是在这种前提下,他那老乡速度也把握的很好,毕竟都是老司机,有分寸,后来之所以还是出了事,完全是因为在赶路的时候,他那老乡在车窗边上看到个景象。
——那身披红衣、剃光了脑袋吊死在树上的确实是个女人。而那时候,那女人,竟隔着他那老乡的车窗玻璃,奔跑在行驶中的重型半挂大货车旁边,和大货车保持同样的速度,和驾驶室保持着同样的高度,一边跑,还一边在放声大笑……
这些话说出来……当然不会有人信,但郑师傅听了却是腿肚子直转筋,阳光明媚的四月天,坐在老乡的病床前冷汗湿了一脊梁,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大货车。
我和胖子听着也是鸡皮疙瘩直往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