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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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们弟兄俩,我们三个人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大,海龙,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们的,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金龙突然跪地,对着唐奋斗重重的扣了三个响头,之后起身拥抱着弟弟,哭的泪眼婆娑。
“我们现在说好了,以后不许哭,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眼泪两个字,你就好好读你的书,其他家里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大大呢,你就一天洒脱一点,不用太悲观,我们要活的好好的,给唐山村的人看,给自己看,谁都不要想着欺负我们唐家。”海龙坚毅的眼神让唐奋斗不能相信这是自己十四岁的儿子。
父子三人默默的拥抱在一起。
唐海龙的一中通知书是邮递员给送来的,穿一声绿色制服,戴着大沿帽,骑着绿色加重自行车的邮递员在海龙的心目中犹如天使一样的美丽,因为他无数次想象着邮递员给他送来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唐海龙,你的一中录取通知书,还有你的中专录取通知书。。。”这个时候唐海龙便会拿着两个录取通知书展示给大大,让他选择,尽管他知道大大鼓励他读高中,可是中专比高中的录取分数线还高了不少,所以这是实力的象征,说明我唐海龙什么都能考上,我才是最棒的。
可是这现在眼前的一中通知书非常的简单,油印的字体,寥寥几句话:唐海龙同学,你被我校录取,请于。。。。。。
海龙随手折上,将通知书随便塞进了相架的背后,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张废纸,没有多大意义。
如今的唐海龙正在努力的适应着‘辍学’这个名字给他带来的心里变化,尽管他所做的一切农活还是跟此前的没有差别,可是他现在是专业的农民了,他再也不是一个中学生了。
我怎么就成了一个农民了呢,我此前的远大理想呢,我向往的清华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呢,这建筑可是挣钱的行业,清华出来的更是不用说,可是这一切竟然是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我空欢喜了那么久,也曾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认命吧唐海龙,你就认命吧,跟老天爷抗争,你怎么能赢呢,唐海龙坐在场边的麦田里,望着即将收割的麦浪,思绪万千。
妈妈的坟就在这块大田里,这也是他们爷三个力排众议,不顾村上人的反对做出的决定,目的只有一个,距离家近一些,妈妈可以常回来看看,我们也可以经常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妈妈啊妈妈,如果你没有走,下学期我真的是满怀信心的筹备去县一中读书,跟哥哥在一个锅里做饭,过几年我定然将那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给你挣回来,可是如今你走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现在最先保证的是生存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对我来说已经很奢侈了,这辈子遥不可及了。”海龙在这妈妈的坟头边一座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大大喊他回去,他才清醒过来。
家里面来客。
“唐爸,海龙不可以辍学,真的不可以,你知道他的理想吗,他要考清华的土木工程,而且以他的实力是可以的。”
小娟坐在炕沿上,眼里噙着泪水。
“小娟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们家有我们家的难处,你说如果他们两个不辍学一个人,我们该怎么过下去。”
唐奋斗心疼小娟,就像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因为从小跟海龙一起玩,他把两个孩子都当是自己亲生一般的好,海龙吃什么,小娟也是一样的,甚至搞特殊。
“我知道唐爸,可是海龙真的不可以辍学的,这会毁了他的一生的。”小娟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始终觉得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让海龙继续上学,要不然真的一步错了一生就错了。
“有些事你不能理解的小娟,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我们家现在最先争取的是生存的权利,至于受教育的权利对海龙来说太奢侈了,没有条件,也是争取不得的,如果我卖肾卖血能够供给他,我也会那样做的。”
“呜呜。。。”小娟放开嗓子哭出声来,就像是小时候受了海龙的欺负。
“唉,好了好了,这么大一姑娘哭什么啊,别人看见笑话呢,不就是不读书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海龙轻轻拍着小娟的肩膀,故作轻松的安慰道。
“你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呢,要知道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啊,我可以让我大大帮着供给你,供给我们一起上学,呜呜呜。。。”小娟扑在海龙的怀里哭起来了。
唐海龙啊唐海龙,你这个傻兮兮的少年,你知不知道我早已将我的少女心交给了你,因为在我的心里你就是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娟儿,你说的太离谱了,你们姐弟两都够你爸供给的了,虽说他现在挣钱还可以,可是随着你们读高中,开销越来越大,也不是那么宽裕,再说呢,我这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怎么着也都是一辈子,我有我的路要走,这是现实的选择,我也没得选择。”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打工()
海龙动容了,他何尝不喜欢小娟,无数次她紧贴在他身后,那种淡淡的青春发育的气息包裹着自己,那颗心像是小鹿一样的乱撞,他甚至感觉自己读书就是为了小娟而读的,没有了她,这初中三年他怎么能如此欢愉轻松的度过了。
天已经暗了下来,海龙送小娟出来,这一次小娟抱着必胜的信心想要夺回海龙的读书权利,可是她真的太单纯了,有时候人的确是要接受命运的摆布,任你心高气傲。
“海龙哥,我真的舍不得你辍学,你说这日后怎么办啊。”小娟刚刚收回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傻丫头,读书真的不是唯一的出路,这些天我算弄明白了,怎么着都能活人的,你看看现在村上比我稍大的同龄人,他们出去建筑工地,一年挣回来好几千,我读书为了啥啊,还不是为了多挣钱养活家里人,这早早进入社会也是一条捷径。”
“不过你啊你就不同了,女孩子读好书能找一个好老公,你就不用受苦了,要不然也会去建筑工地抱砖头的,你能抱得动?”海龙故作严肃,逗笑了小娟,一听说找一个老公,小娟的心电乱跳,她下意识的瞅瞅眼前这个年少持重的少年。
“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会等着你的,为了你,我也会更加努力的读书,海龙哥,你觉得我靠谱吗”小娟破涕为笑,反问海龙。
“靠谱?什么意思,不明白,不明白,你最不靠谱了。”
“你坏你,欺负我。。。”小娟追着掐海龙,两个人追过场边半人高的麦田,追过妈妈的坟前。小娟本能的害怕,拉紧了海龙的衣角,海龙紧紧的一手搂着她的背,让她不再害怕。
妈妈啊,看见了吗,你都吓着人家小娟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以前在我唐海龙心目中认定最靠谱的姑娘,可是现在真的不靠谱了,我只是将她当做我最好的妹妹来对待,因为我们一家人都喜欢这个妹妹。
暑假放学了,金龙也很快赶了回来,因为家里的麦子已经收割了,海龙已经是第二年收麦子,虽然不是很娴熟,可是也做得像模像样。
只是他的手太小了,他还不能像是以前妈妈那样一个回合的动作过去就是将近一个小捆,他得不停的挪动着身体,转换着角度,并且尽可能的捆成小捆。如今弟兄两个人一天下来收割将近八分地,比妈妈以前一个人的成绩稍微好些。
妈妈啊妈妈,隔着这么近,你看看你的儿子可以吗,就在昨日你还带领着我们收麦,可是如今一转眼怎么没了你的踪影,你知道我们真的好想你。
弟兄两人干着干着,说起妈妈,便会过去在她的坟前痛哭一阵,他们没有遵守不哭的承诺,因为妈妈永远住在他们的心里面。
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丰收的喜悦挡不住热浪滚滚,晒得弟兄俩的皮都脱了白白的一层,像是新土豆的薄薄的细皮。他们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卖力的往前赶,熟了的麦子是等不得的,不出几日那麦穗会慢慢的脱落。
唐奋斗每天带着轮椅,坐在场边的地头上,痴痴的望着妻子的坟墓,望着远方天边的云彩。
十天过后,七亩小麦已然全部割倒了,弟兄两人累得爬下了。
这农村人一到夏收时节见面就问:“割倒了吗?”“倒了倒了”,这就是麦子倒了,收完了的意思,也是带着一种骄傲和优越,最先倒了的都是能干的庄稼人。
其实这夏收就主要是冬小麦,一收完冬小麦还真的就闲了,碾场一般都放在秋后闲下来,村上的多数人家联合起来碾大场,每个家庭每天出一个劳力组织到一起,轮流着给每户碾,主家只需管饭就好,这样的类似大锅饭的合作方式好似历来就是存在的,至少唐奋斗刚刚来到唐山村的时候就是如此。
这眼看夏收要结束了,海龙的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哥哥金龙再过一个月开学,还要等着交学费呢,三百多块钱,这可是不小的一个数字,单像是以前靠着自己打杏核去赚取学费,现在是不能了,高中的学费比初中又多出了几倍的数字。
海龙打听了五公里外的高岔砖厂在招收工人,因为夏收,工人们出现了短缺,就算是短期的临时工他们也是乐意要的。
他和金龙商量了,由金龙在家照顾大大,也好好复习看书,自己借上了小娟家的加重自行车,前去高岔砖厂打探情况,没想到还出奇的顺利。
代工的工头老高,粗壮结实,满脸横肉,可是倒也说话客气,他看着海龙的身体单薄瘦弱,怎么看就一初中生,一定是未成年了。
“多大了啊,一个学生娃娃组啥活啊,你赶快回去读书起。”
“我已经18岁了,初中毕业两年了都。”
“啊,不会吧,碎怂娃娃还哄人呢,你看起来刚刚从****上掉下来的。”老高的意思你就是一吃奶的小屁孩。
“别看我身体单些,力气可大着呢。”海龙力争。
“嗯?证明一下看看。”
海龙瞅准了那边烧出来的红砖垛子,他走过去,拉开了架势,这砖厂无非就是搬砖的活计,可这能搬几块呢,少了不能被人家认可,多了可不要被压翻出丑了。
海龙瞅准了十块小红砖,挨个叠起来,双手端在底部,吸一口气,还是轻松抱起来,紧紧贴着自己的胸部,后仰着给挪到隔壁的那个砖垛上。
“呵呵,这个怂娃娃看不出来,不错不错,五十斤,有一个女人的力量了。”老高大笑,被逗乐了。
“还有呢。”海龙放下砖垛,又拿起两块红砖,将一块平铺在另一块上让出了一半,左手压稳了,右手成掌扬起,丹田运气,大喊一声‘破’。
“咣”的一声,海龙以手带刀劈下去,一页完整的红砖断成了两截。
“啊,这是绝活啊,真的还有两下子,没想到啊。”老高颇为惊奇,他以前见过杂耍的人手劈红砖,并且是好几块呢,可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娃娃也有这能耐,真的是意想不到。
第二十七章 砖厂生涯()
周围干活的工人们都围了上来,大家纷纷称奇,业给予了海龙掌声,这也大大的满足了一下海龙的虚荣心,其实这也是海龙很久以来苦练而成的,他自幼喜欢武术,尤其李小龙的截拳道,双节棍,连环腿,学的像模像样。
一鸣惊人,老高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娃娃工。其实老高心里明白,他只不过就是十五六岁,初中刚刚毕业,自己瞎折腾罢了,不可能像是他说的那样已经十八岁,现在人手紧张,将就用吧,这年头使用童工也没有谁来过问。
“如果能行现在就干吧,直接上岗,小工一天十块钱,灶上有饭,一顿面一块钱,中午也可以不回去,月底扣伙食,做的好了还有上调的机会。个人的安全个人操心,出了事情与厂里没有关系。”老高倒是很干脆。
“能行能行,我现在就做,现在就做。”海龙唯恐人家反悔。
“老于,你把这个娃娃带上去,安全给操心着啊。”老高朝着对面拉砖的中年男子喊着。
“哦,好的,知道了,让他过来吧。”老于四十多,憨厚老实,他判断老高和这个娃娃一定是什么亲戚关系,一来就看中了,并且态度颇好。
海龙的工作就是拉砖,将刚刚出窑的小红砖从窑洞口用架子车转到场子里面去,他和老于两人一组,老于拉扯他推车。
起初感觉还行,可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累得要命,要都直不起来了,手上被红砖磨的起了血泡。加上刚刚家里面连着收了十天麦子,还没有缓过来。
哎,妈妈在世的时候常常说打工不好打,苦的要命啊,也难怪,谁愿意下苦呢。
“明天来的时候戴上手套,这每天装砖,很快会磨破的。”老于叮嘱海龙,他对这个娃娃也是比较喜欢,憨厚率直,天真无邪又好似很懂事。
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八点,日暮西山,炊烟袅袅,很多人家里已经做起了晚饭,海龙赶紧收拾,一路小跑推着自行车出了砖厂大门,因为他一路再没有其他人作伴,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回去大概到九点了。
高岔砖厂距离唐山村五公里路程,也是沿着山顶县级柏油路一路上坡,来的时候倒是轻松,一路不要蹬车,借着下坡很快就到,可是这回去就是一路漫上坡,很是费力气。
盘山公路建在山顶之上,蜿蜒曲折,远山幽暗的轮廓,犹如巨大的鬼影悄悄的潜伏着,耳旁的风‘刷刷’的带起了些许响动,荒凉、鬼魅,海龙头皮一麻,不由得心里发怵。
海龙拼命的蹬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暗暗告诫自己‘不怕不怕,我是男子汉,我习武之人,谁都不怕。’
天已经完全黑了,视线之内,只有公路的轮廓犹在,他现在完全看不清路面是什么样的了,只是凭着感觉在往前冲。
约莫四十多分钟后,海龙隐隐约约终于看见了唐山村的那个路口,那个熟悉的山头静静的矗立在公路东侧,旁边就是通往唐山村的岔道。
无数个冬天,他跟他的小伙伴们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