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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乱世星辰坠-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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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两相拥在一起,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用修长的手臂将丈夫环绕住,眉眼微闭,嘴角含笑,仿佛能拥夫君在怀中,便不畏任何艰难。

    以女子的柔弱臂膀,支撑起如此家室,又有谁不会为如此女子称奇?

    忽然一阵凌乱马蹄声响。

    门窗大震,桌上烛火晃动摇曳。

    王府上下震动,屋外传来一阵吵杂声。

    李重锦松开丈夫,说道:“去看看。”她握着丈夫的手,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无比张扬狂野的画面。

    上百骑身披苍蓝大麾的武士纵马踏过中门,闯入王府中。武士面庞隐在面甲中,手持长枪弯刀,手臂配着锐利短弩,威严犹如天兵下凡。映着武士火把的光芒,十数面旌旗猎猎作响,旗上铁画银钩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

    这些骑兵俨然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沧海军正规军,上百骑精锐骑兵的冲锋,对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来说,不亚于一场爆发于心头的惊雷。阴沉可怕的武士与狂奔而过的战马组合在一起,像是从古老岩壁上走下来的威严壁画,吓坏了只会傲鹰斗犬的纨绔贵族子弟的胆气。

    为首骑兵显然直接纵马踏破正门,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丝毫不顾及这是泸州王氏的府宅,是其上有官居从一品殿阁首辅大学士的老祖宗罩着的豪门望族。

    上百骑直冲而来,踩碎了青石板铺就的路,踩得修葺一新的花坛狼藉满目,整座府宅都在战马的提下震颤哀鸣。

    来动如闷雷,静如山岳。这支骑兵的素养堪称一流,上百骑同时勒住战马,停在王家府宅正中央的庭院中。

    方才还是马蹄轰鸣,现在又安静的只有战马的鼻息之声,周围越来越多的王家子弟围了过来,查看有何异动。当看到威风凛凛的骑兵武士时,都很识相的逼近了嘴巴,不吭一声。

    王家当代家主王元鹿眉头紧皱,看着那十数面飘扬不定的战旗,对着领头一骑武士愤怒道:“李暹都统殁身不久,沧海军就如此堂而皇之闯入泸州王氏府宅中,就不怕帝都那边怪罪下来么?要知道家父已是从一品殿阁首辅大学士,就不怕他老人家将没有了李暹都统的沧海军轰然推倒?”

    为首一骑武士脸也隐在铁环编织成的面甲后,他听到王元鹿这番话,没有回应。只是策动战马,驱马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官居三品按察使司的泸州王氏家主。王元鹿只觉得这名骑兵的眼神暴戾凶狠,犹如被恶煞盯上。

    “啪——”一声脆响,王元鹿吃痛哀叫一声,捂着脸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被下人仓惶扶住。

    “你你你——你竟敢对我动手?”他吐出一嘴鲜血,愤怒质问道。

    为首一骑武士将方才刀鞘拍打在王元鹿的刀扛在肩头,冷笑一声,“当年我爹在朝廷上用刀鞘打了你爹的脸,现在我又用刀鞘打你的脸,是不是将来我的侄儿还要用刀打你儿子的脸?”

    “你——你是什么人?”王元鹿心神巨震。

    那一骑武士翻身下马,将战刀配在腰间,将头盔卸下,露出面甲后的容颜。

    竟是一个俊逸到无法无天的精致面容,狭长凤眼目光流转,好似一池荡漾柔水。如此俊逸温柔的面容却与铠甲战马搭配在一起,竟是别样峥嵘威严的气度,就像一柄缠着柔软丝绸的锋利战刀,像一张覆盖着羽毛的劲弓。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一名女子走去。大步流星,不加丝毫停滞。

    他站在女子身前,眼睛突然一红,伸手抚着她的脸,哽咽道:“姐,跟我回家好么?不要再呆在这鬼地方受气了!”

    李重锦怔怔看着这个已是一身峥嵘铠甲的弟弟,像看到了一个陌生到极致的人。何曾几时,这个只会败家玩乐的弟弟竟披上了铠甲?这个素手抚琴作画写诗的弟弟竟握起了刀?他总是不屑一顾的面庞竟有了如同父亲那般征战一生的峥嵘?

    仿佛父亲死了后,这个极不懂事的弟弟一夜之间长大了。

    “你从西南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给姐说这句话?”李重锦问道。

    “对,这一趟本该是去帝都,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就估计爹爹死了,这帮孙子就要把气撒在你头上。姐别怕,你给我指,谁平日欺负过你,骂过你,我就砍了他的头!然后我要带你走,咱回家,回西南!”李轻裘红着眼睛说道。

    “傻孩子,姐在这里过的很好,没谁欺负姐。再说姐已经嫁过来了,这里就是姐的家!再回西南,只能说是省亲,不能说是回家!”李重锦微微笑道,旁边战战兢兢的王彦突然很为妻子心疼,明明已经有人为她出气,却硬是忍了下来,以德报怨,如此心胸,女子之姿,生平罕见。

    怎奈何李轻裘察言观色的功夫出彩到了极致,他眼角余光察觉到,姐姐在说话时,有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良,一个人孤身嫁过来,如此善良,怎可能不被欺负?

    他冷着脸转过身,用刀鞘一一指着那几个松了一口气的王氏子弟,冷声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把他们几个绑了,拖在马后。”

    沧海军武士得令,翻身下马便去捉人。

    王元鹿气的肺都要炸开,如此小儿,都敢在他府上动刀动枪,还敢下令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他刚要说话,那年轻人便狰狞得盯着他,狞笑道:“王元鹿,你以为我李家还有沧海军没了爹爹后,就要垮掉?想得美,老子这就去帝都向皇帝讨一纸诏书,接替沧海军都统的位子,我姐过的不好,你王家还想安宁?今天这几个人的命老子收下了,杀鸡儆猴而已,再有人说我姐不是,杀全家!”

    言语嚣张乖戾,丝毫未将盘踞泸州数代人的豪门望族放在眼里。

    他转而看向姐姐,言语温柔道:“姐,你真不跟我走?”

    “不走!”李重锦使劲摇了摇头。

    李轻裘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之拥在怀中,又倏然推开。他怕冰冷的铠甲让姐姐受了寒。

    本是风流独占八斗的翩翩公子,披上铠甲骑上马,满是武士的豪情。他翻身上马,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环视四周,王氏子弟战战兢兢的盯着他,仿佛在看穷凶极恶的罪人。

    李轻裘顾不得那么多,他这一路匆忙,从西南出发特意绕了一个大圈子,就为来看姐姐一眼,他收到消息,说父亲死后,姐姐在王府日子愈加艰难。其实他多想不由分说将姐姐带走,可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不愿忤逆她的心愿。

    罢了,罢了。

    他父亲震慑王家这么些年,现在他李轻裘也要让王氏怕他怕到骨子里,只要姐姐过的舒心即可。

    “走——”他最后看了李重锦一眼,将面甲拉下,率领一众骑兵,破门而来又破门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那几名被绑在战马后的王氏子弟被拖倒在地,一路惨叫声尖利可怖,渐渐消隐在轰隆的马蹄声中。

    注定要他们被活活拖死在马后,尸骸丢弃在路边。

    王氏府宅上下惊魂未定,看着满院狼藉,犹如做梦。

    王元鹿甩开搀扶着他的仆人,指着那名还在遥望弟弟背影的女子,破口大骂:“你们李家,都是一群不开化的野种,野种!上梁不正下梁歪!”

    女子落寞的笑了笑,说道:“就算是野种,也是你王家的媳妇了!”

    王元鹿被一句话噎住,半天回不上话,气愤的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接着满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女子站在庭院中,身边只有那软弱的丈夫。

    “夫人,李公子闹这么一出,你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啊!”王彦忧心忡忡道。

    “没关系,只要有你在,什么苦日子都好过。”李重锦温柔的笑了笑,仿佛一床温热的锦被。

    ————————————————

    梵阳帝都,祥泉城外,静静伫立了近百轻骑,皆是腰佩弯刀手持连弩一袭黑衣的阴森武士,一言不发,气氛肃杀。

    一名一袭黑色大麾的男子沉声说道:“这一百骑借你,路上还有斥候武士为你探路,务必将其处死。”

    他说话间夜风吹拂,大麾晃动,露出一抹金黄蟒袍的光彩。

    “嗯。”应声的是一名有着独特的珊瑚红眸子的年轻人。

    “这是我和皇甫文恺之间的事,他在李轻裘身上*,我在你身上押宝,就看谁能把谁拼个血本无归。”

    “西南沧海军切莫不能被皇甫文恺攥在手心,我宁肯把那十五万武士遣散了,也不愿看到他被皇甫文恺收入囊中。”

    “要是你赌赢了,宁正不出意外便是你的,其实打心眼里,我希望你和李轻裘都死,你们算什么东西,怎可能配得上我妹妹?”

    “胜败在此一举,赢了,我当太子,你娶宁正。输了,皇甫文恺是太子,我和你都不会有好下场,宁正还要被嫁给李轻裘那狗杂种,自己掂量。”

    连说四句话,黑麾男子调转马头向城门走去,留下上百骑强悍无匹的武士。

    年轻人伸手握紧了腰间佩刀,看着身后一胖一瘦两人,说道:“你们也要跟着去么?要知道事情败露的话,就万劫不复的下场。”

    “嘿嘿,少爷说的这是哪里话?这种事,理应是我们哥俩冲在您前面!”

    “好,”年轻人沉声说道:“出发——”

    一百骑轻甲快马向前冲杀而出。

    截杀截杀截杀。

    庙堂争斗不止是台面上的言语交锋,还有底下见不得光的动刀动枪。

    前者落了下风,无非是无言以对,尴尬收场。后者若是落了下乘,便是死无藏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第98章 生来皇族

    梵阳皇甫家,茗禅皇帝坐镇朝堂,俯览天下;大皇子皇甫文恺辅佐皇帝处理政事,抚恤民情;二皇子皇甫泽宇执掌鬼部武士,负责全国情报搜集和侦查暗杀等见不得光的任务;三皇子皇甫武贲常年随军驻扎边境,战功勋卓,深得帝国甲士敬仰;公主皇甫宁正无忧无虑,伶俐慧德,无形中缓解了几位皇子间相互敌视的紧张氛围。

    难得在年关前,帝都皇甫家能坐在一桌平平和和吃顿饭,由于三皇子武贲常年在外,皇甫家人极少团圆,像这般平和安详吃顿饭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皇帝身着金缕丝袍,卸下平天冠冕后,鬓角白发隐约可见,他端坐主位,轻声说道:“武贲,这次回来,在皇宫多住些时日,边境军事暂且放下。”

    “回禀父皇,帝国此战惨胜,可见我梵阳军备仍是不足,儿臣不敢妄自懈怠,需亲自督军完备边防军事,且不能让青河城惨剧再现,因此儿臣近期择日便返回边境,望父皇恩准。”皇甫武贲气度峥嵘,常年在边境的磨练让他成为三位皇子中意志最坚定的一个,尽管他年龄最小,不过刚满二十岁。

    “好,武贲有心了,朕甚欣慰!”皇帝夹过桌上一盘珍馐,隔桌放入最小儿子的碗中。

    旁边的皇甫文恺有意无意瞥了弟弟一眼,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点头。

    他对面的皇甫泽宇无声冷笑,“父皇,皇弟难得回来一次,不妨让他多住一个月?去年过年武贲就因军务缠身没能回返团聚,拖至今日一家人才难得团圆。从帝都前往边境,至少都要半旬,路远马艰,既然回来了,来之安之,不妨放下军务,与父皇共叙亲情,儿臣也好一尽手足之情!”

    “呵呵,泽宇啊,武贲是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他都懂得皇族应以国家为重,以公事为己任,不敢贪恋亲情,你这个当兄长的,连弟弟的觉悟都没有?这该如何成事?”皇甫文恺冷笑道。

    “那总比皇兄一心痴迷权政,连手足之情父子之情都不顾的强,要是人情寡淡至皇兄这等地步,又该如何称作‘人’?七情六欲手足亲情,本是人之常情,天道使然,为何皇兄要逆天行事背离人之常情?哦,皇兄能舍得让最小的弟弟去边境饱受苦难吹尽风沙,估计青河城此战死伤十万百姓,对皇兄来说也不过痛痒小事,何必惺惺作态?”二皇子毫不避讳皇帝就在身边,言辞锋利针锋相对。

    一直垂眼夹菜的皇帝轻轻放下筷子,洁白象牙筷与景泰彩绘碗上的釉质轻轻碰撞,声音清脆,却引得在座几人顷刻哑然,不敢妄自出声。

    大皇子与二皇子同时垂下头,轻声念道:“父皇息怒!”

    皇帝轻哼一声:“你们两兄弟,何时才能学会相亲相爱?一个太子之位,让你们连手足情谊都顾不上?”

    直言不避地捅破了大皇子和二皇子间的违和表象。

    太子之位,是历来皇族最为棘手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轻则朝野震动,重则手足相残王朝更迭。

    茗禅皇帝沉声说道:“你们看清楚,朕还活着呢!”声音冷酷,饱含恨意。

    大皇子与二皇子万没想到会惹得皇帝怒生此话,忙起身离开桌椅,翻身跪下,额头贴地,五体投地。

    世人皆以为茗禅皇帝仁政治国,不妄加施政,梵阳这二十年鼎盛有目共睹,然极少有人知道当年茗禅元年之乱时的凝腥。可作儿子的,岂会不知道父亲的手腕?

    正坐皇帝对面的武贲与宁正公主也感受到了父皇的怒气与恨意,武贲自幼寡言,常年边塞历练,性格愈加沉默,看到这般情形,更说不出话来,只得低下头,攥紧了象牙筷,手腕颤抖。

    一直没说话的宁正公主站起来,绕过桌子站在皇帝身边,附身轻拍皇帝脊背,笑如风铃,“父皇切莫动怒,咱一家人难得团聚,和和睦睦岂不好?皇兄都想向父皇证明自己能力,这么些年才互不承让,难免有些过火,其实两位皇兄只愿梵阳鼎盛昌隆……父皇别生气了嘛,你看武贲哥哥难得回来一趟,您一生气,他连饭都不敢吃,两个哥哥也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们吧!”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神情隐忍。

    “文恺,泽瑞,太子之位的定夺,朕心中有数,你们切莫私下里动用心思,以免弄巧成拙。手足相残,朕最不愿看到,当年朕争夺皇位时,便与几位皇兄恩断义绝,梵阳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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