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尘缘录-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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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皇帝为了削弱唐明儒在军中、朝堂的影响力,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手下得力的将领纷纷抽了出去,张珏正是其中的一员。当然,他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也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在铁血营并不十分显眼的缘故,只是被皇上派到梁州做了通判,其他的大部分将领则不知所踪。而这些将领的去向问题,也是张珏与唐明儒来往的书信中谈论得最多的话题。因为对于这些消失的人,皇帝给唐明儒的答复都是‘另有重用’四个字。
种种迹象都让唐明儒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正所伴君如伴虎,虽然皇帝表面上一直对唐家恩宠有加,但是唐明儒认识这位帝王几十年又如何不知他的秉性,在强烈的危机感驱使之下,这才会犯忌讳与以往的部下私下联系。这一动,自然就让皇帝抓到了把柄,也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开始了针对唐明儒、针对唐家派系步步为营的行动。而这一切,也是唐家遭受灭顶之灾的根源所在。
至于青莲,则是苏璟当初在张府埋下的一颗棋子。青莲并没有对唐子昔撒谎,当初她确实是被她的父亲卖了不假,不过不是卖去张府,而是卖到了青楼。机缘巧合地被苏璟遇上了,将她赎了出来转而卖去了张府。只不过苏璟自从把青莲放在张府以后,就从来没有找过她,也没有吩咐她做过任何事。一来固然是为了更好地隐藏她的身份,二来也是因为时机未到。这让青莲几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份,直到数日前再次看见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暗号。
第166章 遇贵人()
牛头山,山脚。
崎岖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了骨碌碌的车辚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传出去极远。
一只正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松鼠,听到动静‘嗖’地一下窜回了树洞里。过了半晌,又小心地探出了毛绒绒的小脑袋,一对机灵的小眼珠四处打量个不停。
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天,刚刚才靠着树歇息的唐子昔被车辚声惊醒了,赶紧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却不料双腿一麻,复又跌了回去。
车辚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
“虎子哥,咱们的酒咋这么受欢迎呢?连镇上的那些大老爷们都点名要。”
“那可不咋地!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一位路过的贵人,发现了后山的那股泉水,用那泉水酿出来的酒,喝了不仅能强身健体,大姑娘小媳妇喝了,还能养颜哩!”
“养颜是啥?”
“俺那口子说,就是脸上跟剥壳鸡蛋似的!”
“啧啧!这么神奇!”
“那可不,不然那些大老爷,咋会花那么大的价钱!”
“吁——”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突然用力拉住了缰绳,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前的少女。
只见她头发散乱,上面沾满了枯枝烂叶,脸上也是花一块白一块脏得不成样子,身上的衣衫更是破破烂烂,看起来就像个小叫花子。
虽然差点被马蹄踏在身上,但是难掩她脸上的笑容,问道:“两位大哥,你们是去镇上的吗?能不能捎上我?”
一名年纪略长,约有二十五六的汉子,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道:“如果不嫌弃就上来吧!”
“不嫌不嫌!”
唐子昔迭声道,扶着麻劲还没过去的腿费力地爬上了马车,在马车后面的酒坛中间找了个空隙坐下,好在她身材娇小倒也不觉得拥挤,坐定之后冲二人感激地道:“多谢两位大哥!”
“谁还没个遭难的时候!”汉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见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的样子,想了想,从身侧的袋子里摸出一张饼递了过去,“这是俺媳妇烙的,先凑合吃点吧,等到了镇上再吃碗热乎的。”
“多谢大哥!”早就饥肠辘辘的唐子昔没有推辞,低头接过了饼就迫不及待地啃起来。只不过她吃得实在太急,加上饼又很干,噎得她脖子都长了半截。
汉子见状忙递过自己的水囊道:“我这里有这一袋米”话没说完水囊便被接了过去,他看着对方大口大口喝米酒的样子,不由有些瞠目结舌,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个‘酒’字便咽了回去。
圆脸少年也看得呆住了,这可是米酒不是水,虽然口感极好,但是后劲十足,便是他也不敢这般猛喝。
唐子昔一口气喝了半皮囊米酒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满足地叹了口气。一瞥眼见到目瞪口呆的二人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红着脸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实在太渴了!”咂巴了下嘴又补充道,“不过,你这个水估计有点放久了,喝着有些辣嘴。”说完低着头将水囊递了回去。
圆脸少年很想告诉她这不是水,而是酒。但是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尴尬的汉子,却愣是忍住没吱声,垂下头拼命憋笑。
“没事没事!”汉子赶紧推辞道,“你要是喜欢喝就拿着,俺这里还有。”见对方默不作声地又将水囊收了回去,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这荒郊野外的多不安全,你家里人呢?”圆脸少年也好奇地看向她。
唐子昔举起饼正要接着吃,听到对方的话眼圈瞬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了干饼上,又跳跃着从饼上滚落,滴在了她的衣襟上。
“别,别哭”
汉子见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粗糙的大手朝前伸了伸又缩了回去,难为他一个只懂煮酒送酒的糙汉子,那里会哄人,见对方哭得实在伤心,憋了半天方憋出一句,“俺,俺只是随口问问!”说完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圆脸少年。
少年撇了撇嘴,对汉子这种行为极为不满,但是却也不能坐视不管,只好帮着劝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唐子昔明白他们的好意,但是她却不能跟二人说实话。并不是她对二人不放心,而是不想因为自己给他们招来灾祸,只好半真半假地道:“我姓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本来跟姐姐要去投亲,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一伙山贼姐姐为了救我,自己却被山贼推下了山崖我已经在山里转了五天了,本以为会死在山里还好遇到两位好心的大哥!”话没说完,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原来,唐子昔跟青莲二人刚离开木屋没多久,便遇到了早就候在路边的山贼,为首那个脑袋包扎得跟粽子似的山贼,正是被唐子昔一石头砸破脑袋的吴老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吴老六一见她们二话不说举着长刀就砍了过来。青莲拉着唐子昔扭头就跑,没想到慌乱之中脚下一滑,直接滚下了山崖。唐子昔运气好,被半山腰的松树给挂住了,青莲却没那么好运,直接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崖底。
“原来是唐姑娘!俺叫李虎,这是俺堂弟李二柱!”汉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俺来的时候也听人说过,这条路上不太平!”
唐子昔闻言乖巧地道:“虎子哥,二柱哥!”
“虎子哥可是咱们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力士,连大春哥见了他,也要叫一声‘虎哥’,所以就算那群山贼再来你也不用怕!”圆脸少年李二柱适时地插话道,显然对他的虎子哥极为崇拜。
“二柱,别瞎说!”李虎斥了少年一句,见少女眼皮直耷拉,身子也微微摇晃,显然极为疲惫,体贴地道,“这两匹老马跑不快,估计要傍晚才能到镇上,唐姑娘你先休息一会。”
唐子昔勉强冲他笑了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这几日在山中她吃不好睡不好,也确实累坏了。加上骨碌碌的车辚声仿佛催眠曲一般,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虎子哥,她好像很不舒服!”李二柱回头看了看唐子昔,有些担忧地道。
李虎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位少女双颊绯红,眉头紧蹙,满头都是汗水,显然极为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接着触电般缩了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她的额头好烫,怕是发烧了!”
“那怎么办?”李二柱有些着急。
其实二人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所以对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很熟悉。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时之间又到哪里去找大夫。
李虎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短褂盖在了少女的身上,接着马鞭一扬,在风里大声道:“赶紧到镇上,给她找个大夫!”
李柱见状也脱下了自己的短褂给她盖上,甩开马鞭帮着驱赶两匹老马。
可是这两匹马实在是太老了,就算二人努力驱赶也只是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与他们期待的速度还是相差甚远。
“病了?”
待马车渐渐消失在山坳处,大树后面忽然转出来一个矮个汉子,听到二人的对话有些惊讶。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唐子昔,见她只摘树上的野果吃,有好几次故意扔了几只瘸腿的野鸡、野兔之类的东西在她必经之路上。不知是因为唐大小姐不懂生火,还是因为她慈悲为怀,反正这些东西,最终都进了他自己的五脏庙。
这几天,看她走得越来越慢,他还以为是没吃饱,所以有些虚弱,完全没想到她是病了,还病得这样严重。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不知道是继续暗中保护,还是先赶回去告诉大人。
牛头山,山脚。
“咱们都在这候了两天了,今天要是还没有动静,咱们就回山寨吧!”
“我看行!”
“钱老幺,你的情报准确吗?真的有肥羊?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此刻,在山脚的一处草丛里传出了说话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那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别怪我这当哥哥的没提醒你,上次咱们就听你的,结果白耗了几天,这次要是再让我们空手而回”
“你放心,这次准错不了!”草丛里探出来一个男子脑袋,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又缩了回去,神秘兮兮地道,“金风寨知道不?”
“金风寨!”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树后面、土坑里、草丛中,突然冒出了许多脑袋。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地道:“钱老幺,要说就赶紧的,再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子抽你!”
“是是是!”钱老幺见大家都期待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得意,“金风寨的名头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这次金风寨的处境可是大大的不妙”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扫了一眼纷纷凑过来的脑袋,压低声音道,“据说他们胆大包天,不仅把会友镖局的镖车给劫了,还杀光了那些镖师跟趟子手。”
“什么!”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汉子忍不住问道:“可是‘江南第一镖头’徐清远徐镖头的会友镖局?”
钱老幺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道:“还能是哪个会友镖局?不懂就别乱插嘴!”
“对,听钱老幺说!”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
那人闹了个尴尬,也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当即乖乖闭上了嘴。
第167章 不义之财不可取()
钱老幺很享受这种感觉,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接着道:“这一下惹怒了徐镖头,倾尽家财许下了重金要夷平金风寨。可惜金风寨的位置实在太隐秘,一伙江湖亡命之徒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倒是把另一个人给引出来了。”
“谁?”众人齐声问道。
钱老幺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黑罗刹!”
“吓!”汉子们脸色骤变,有几个已经从隐蔽处爬了出来,拿起兵器往外走。
“你们干啥?”钱老幺见状急了。
“这趟不干了,我还想多活几天!”
“老子还没娶媳妇呢!”
“说你们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黑罗刹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他犯得着跟咱们过不去。再说了,我钱老幺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
汉子们闻言纷纷停下了脚步。
满脸横肉的汉子刘贵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小子这句还像句人话!每次遇到扎手的,溜得最快的就是你!”汉子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老幺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仿佛溜得快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一般,他朝大路上看了看,冲他们招了招手:“还不赶紧回来!”
见大家都已经各归其位,钱老幺接着道:“我打听到,似乎是那伙人寻不到金风寨的所在,又不想空手而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附近的一些小山头统统给灭了,光是金银财宝就搜刮了”说到这里他伸出了一个巴掌,“足足五车!那不是你们挖坑挖出来的土坷垃,是真金白银啊!”
众汉子显然都被这个数字镇住了,看着钱老幺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钱老幺见气氛已经做足,轻咳一声,话锋一转道:“不过也算他们倒霉,扫平那些山头之前没打听清楚,误将黑罗刹弟子的一个山头也给灭了,还将那位弟子给杀了吊在寨门口。这才惹怒了黑罗刹,出关把那群人给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几个也或多或少受了伤,再也成不了什么事,灰溜溜地离开了虎丘地界。”他似乎颇为惋惜,摇了摇头做沉痛状,仿佛铩羽而归的是他一般。
“可是这跟咱们今天的行动有啥关系?”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出声质疑道。
“说了不懂就别乱插嘴,会显得你特别蠢知道吗?”钱老幺轻蔑地瞟了说话之人一眼,见对方嗫嚅着没有说话,面有得色地道,“我钱老幺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了几十年,别的不说,朋友还是结交了不少。这次活下来的那群人里,有两个就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商量好了,他们会故意引那几人走咱们牛头山这条路,然后咱们负责伏击。事成之后,分他们三成就行。”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句:“真有这等好事?你那两个结拜兄弟怕不是诓你的吧?”
“胡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的眼光?”钱老幺闻言双眼一瞪,往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痰,似乎非这样不能表达他心中的愤懑之意。
胡老二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你是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