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虚公子-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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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惨叫一声便坠入了冰冷的川河之中,川河顿时成了一片血河,礼楚接过刘温陆抛过来的弓箭,对准沿岸狂追的吴卫忠,手一松,冷箭便飞速飞了出去。
吴卫忠早已看到了礼楚手中的动作,故而做好了挡箭的准备,却没想到这箭竟然是冲着马腹去的,自己一时没有接住,便被那箭轻松破了马腹,马嘶声响起,整个人便栽了出去。
礼楚隐隐觉得身旁有两道目光射过来,偏头去看,对上刘温陆深邃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刘温陆见他转开视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抓起一旁的弓箭,对着那落马的人,便一箭接一箭的射去,他就不相信,这么多箭就射不中他!
冷箭如雨一般刺去,吴卫忠倒地后来不及反应,大腿便被冷箭刺穿,他捂着腿痛苦地提刀挡箭,一旁的士兵见状忙冲上来帮他挡箭。
等他瘸着腿往川河走了两步,才发现礼楚的人已经远在冷箭的射程之外了,不由得气地将手中的刀狠狠一掷,整张脸都黑的吓人。
“将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吴卫忠目光狠厉地瞪着逐渐变小的船舟,沉思了好一会,才冷冷吐出几个字来:“放狼烟!”
已经很久没有放狼烟了,若是放狼烟,附近的各州地方势力都会倾巢出动,只为剿灭逆贼!
“将军,需不需要禀报皇上再做决定?”
“不用!我说放就放,别啰嗦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将军全权负责!”吴卫忠说着转身便走,转身幅度之大牵扯到大腿的伤,忍不住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将军!”
吴卫忠咬牙怒骂道:“又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到底要我说几遍?!”
“不是……将军你看,狼烟。”
吴卫忠诧异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狼烟,一道、两道、三道……一共七道,这意味着……意味着……赵匡胤已经连破多城池了,很快就要攻打到西都来了。
“即刻鸣金收兵!赶回都城!”李迅紧张地声音都在发抖,那些发愣的士兵被他这一嗓子拉回思绪,强做镇定,往城门赶去。
“快看!宋国果然要攻过来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实在是天助南楚!”
身周皆是一片欢喜声,全然忘了方才城门下的惨痛,也忘了,赵匡胤是踏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能迅速取得这样的成果。
“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南宫非盯着礼楚的眼睛,淡淡开口,音调中的悲怆在礼楚耳中一转,心口登时一凉。
“你千方百计地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不惜用上一切手段,可总是在最关键的阶段,心慈手软。”
礼楚略微蹙眉,轻声道:“小飞,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将箭对着吴卫忠的心口,你没有?那为什么大家欢喜的这一刻,你却愁容满面?”南宫非顿了一顿,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动,缓缓吐出话来,“你若是决心做一件事,就要狠!若有人比你狠,你便要比那人更狠,心慈手软只会害死身边的人,这些话不是你常常教导晋远的吗?怎么自己却忘了?”
礼楚静默不做声,他没有话可反驳面前这个人的只言片语,诚然,自己不够狠心,不够杀伐决断,一颗心分成两面,一面告诉自己,要狠,一面却又告诉自己,天下的大多百姓将要因为自己而受苦……
“师兄……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也许不能再继续帮你了,一会下了船,我们便就此分手吧,将来有机会希望再见到师兄。”南宫非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平静的脸色之下隐藏着一丝绝望。
礼楚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以及……倒在他怀里的子善,他们……是他宋朝宗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可他们现在都要离自己远去了,礼楚就算是块石头也不可能没感觉的。
“这个给你,是……二叔生前没来得及给你的,他于昨晚交给了我。”礼楚说着将一卷剑法要诀递到南宫非面前,南宫非微微睁眼,却是看也不看又闭上了眼。
礼楚正要开口,南宫非的手忽然一扬,将那剑法要诀打落川河之中,礼楚忙伸手去接,却根本来不及……
他盯着南宫非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小飞这回……是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一旁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刘温陆对上礼楚投过来的目光,忽然觉得很尴尬,他被这没由来的尴尬慌张的不知所措,忙摸了摸下巴指着对岸道:“就快到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等……现在除了等,我们没有别的任何办法。”礼楚长舒了口气,慢慢站起来,心中暗想,宋、唐、楚三国的命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圣公那边至关重要。
不过想到自己几乎将所有重心都压在那边,应该是不会失误的,只要圣公夺回南楚,到时候再与赵匡胤同分一杯羹,那么这几年的苦心便不算白费了。
(。)
第六十章 突发事变()
礼楚上岸后,南宫非却抱着子善的尸体迟迟不肯上岸,所有人都盯着他发愣,不知如何是好。
“小飞……”礼楚才吐出两个字,南宫非手中的长剑便在岸边的巨石上一抵,连人带船瞬间离岸数丈,随后竟拿起木桨往远处划去。
“将军!他这是……”一旁的人不解地上前一步,却被礼楚伸手拦下了,“这是小飞自己的选择,就由着他去吧。”
身旁再无人敢多言,礼楚转身往小岛深处走去,这小小的岛屿上却藏着不少的粮食,就连草屋都有好几十间,这便是礼楚来西都之前做的准备。
他早料到终有这样的一天,如今想来也幸好有此后退,否则这几千誓死相随的士兵他又该如何安置?
“爹!”
“哥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一群人穿着罗布粗衫的妇人捧着洗衣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群浑身是血的狼狈将士,将士们见到亲人竟然也在这岛上,不由得惊喜交加,忙冲了上去。
礼楚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凄色,转身欲往石林走去,刘温陆忙跟上来,追问道:“你要去哪?”
“我想一个人待会。”礼楚面无表情地回道。
刘温陆点头吐出一个哦字,没有再说一个字,脚步却是没有因此而停下,礼楚吃惊地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刘温陆目光一闪,望向远方,一本正经道:“如果你内心只想着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么你就会忘了我的存在,如果你心里都不安定,那这里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觉得很烦。”
“温……”
“公子!公子!!!”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疾喝声,礼楚惊异地回身望去,只见朱丑正迈着大步往这边赶来,一脸焦急地喘息道:“听说公子回来了,我这里正有一件急事要告诉公子!”
“怎么了?你慢慢说。”礼楚见他跑的如此匆忙,走了几步迎上去。
“慢不得!”朱丑说着一顿,深呼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道,“凤久姑娘在西门被抓了!恐怕李璟尧要拿凤久姑娘来威胁公子!迫使公子束手投降!”
“什么!”礼楚整个眉头都皱在一起,紧紧咬着牙,凤久到底还是被李璟尧擒住了!这会麻烦就大了!
刘温陆听了也显得很着急,手足无措地来回踱了两步问道:“凤久不能出事,不如我们夜袭西都,将人偷了出来如何?”
“就凭我们两个人?”礼楚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上前一步,追问道。
刘温陆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道:“就凭我们两人。”
礼楚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疯了么?温陆,就凭我们两个人?深入龙潭虎穴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还要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凤久带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说怎么办?听你的意思,是要放弃凤久了?”刘温陆眼珠一蹬,那冲动狂暴的模样又浮现出来。
礼楚侧转过身,吐出一口气,平淡道:“再等等吧,他们既然打算用凤久来威胁我,那自然不会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凤久此刻应当是安然无恙的……”
“宋朝宗,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意思不就是打算放弃凤久了么?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当初我母亲出事的时候,你也告诉我要等,可是结果呢?倘若当初我早些回去,我母亲也许就不会出事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很多事值得放手一搏的,你不去做,你怎么知道事情会不会成功呢?就算失败了又如何?就算丢了性命又如何?总比坐着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刘温陆句句急躁,声音简直大到回身阵阵,饶是如此,礼楚还是平静地偏头看着他:“你想怎么样?孤身一人冲到西都去救人吗?我敢保证,你进不了西都一步,就被吴卫忠活擒了,若是负隅顽抗,那么便只有死路一条。等着吧,李璟尧不就是为了引我出去吗?等圣公那边传来消息,我便动身赶往皇宫救人。就算我救不出凤久,至少也可以与她得个同年同月同日死。”
刘温陆目光一震,脸色煞白继而转红,喃喃道:“你……你要选择赴死?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一搏选择生路呢?”
礼楚闻言垂眸,没有回应,放手一搏选择生路,谁不愿意?只是这一搏只怕要搭上无数人的性命,就是面前这人如此急躁的性格,只怕是首当其冲而死的第一人。
走到今天,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若是要拉着他最好的兄弟一同赴死,他宋朝宗万万做不到!
刘温陆还要在说什么,礼楚便愤然转身往草屋的方向走去,平静地丢下一句:“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会,你吃完饭也早点休息吧,没有我的帮忙,你是不可能靠着一艘小船就出了这里的。”
刘温陆被他这话塞得哑口无言,心中大为郁闷,将目光钉在一旁的朱丑脸上:“朱丑!你比我们早一步来到这里,想来,这里的路线你是非常熟悉吧?能不能带我出去?”
朱丑怂了怂鼻子,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不行!刚刚公子说的那么明显了,我要是带你出去,到时候他要怪的还是我,你看不出来公子有多重视你吗?他是念在你们过硬的交情上,才处处为你做打算的,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锕。”
“我……”刘温陆见朱丑丢下话也极快地转身地跑开了,心里愈发郁闷,将脚下的石子猛地踹到远处。
石子“咚”地一声坠入河中,刘温陆涣散的目光忽然一瞬间凝聚,拳头被他握的嘎登直响。
心中暗想,好你个宋朝宗,你不让我去救凤久,我偏要救凤久!就算拼了我这条命又如何?我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再来一次,你宋朝宗心如铁石,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城中受苦,我刘温陆的心却是人肉长的!
(。)
第六十一章 渡江之险()
月色朦胧,礼楚披衣而起,就着窗口望向外面,心里想的自然是那个远在西都的凤久。
夜风吹到身上,竟然起了薄薄的鸡皮疙瘩,礼楚无声叹了一回,低头看着苍白的手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双手……很快就连刀都握不住了,自己留在世上陪凤久的日子还有多久呢?倘若自己早些告诉她事情真相,也许凤久就不会执意回西都了。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她这样付出。
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传入耳中,礼楚猛地抬眸,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凭着一瞬间的直觉,礼楚忙追了出去。
“温陆!”
那黑影听到这名字脚步略微一顿,之后却加快了速度,礼楚登时明白他想干什么,提气紧追不舍,直追到岛的东面,面前的人无路可走才停下脚步。
“温陆,你想干什么?”礼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直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人的手,才猛然惊醒,一把冲上前将他掰转过身,眉目狭长,方脸黑肤,竟是耿三忠!
“我就是睡不着,出来随便逛逛。”耿三忠对上礼楚质问的目光,一下子转开了。
礼楚紧紧盯着他的脸,逼问道:“睡不着出来逛逛?那你跑什么?温陆呢?”
“呃……少将军……他应该在睡觉吧……呵呵……”耿三忠摸了摸后脑勺,觉得礼楚这问题来的没由来。
礼楚总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够实诚,想了想点头道:“那你继续逛吧,我去看看温陆。”
“宋将军!”耿三忠话一出口,剑便跟着刺了过来,“月色这么好,不如陪三忠过几招吧?三忠一直都很佩服宋将军的剑法。”
礼楚出来的急,并没有带一刀一剑,对于耿三忠忽然而来的袭击,却又不至于显得很难对付,因为他看出面前的人是有放水,有小心翼翼的。
这哪里像是切磋一二?分明是耿三忠耍的拖延手段,礼楚倒吸了一口气便用脚踢起一片石子,双手一挥,石子便如瓢泼大雨尽数往耿三忠飞去。
礼楚借此找到机会往回跑,耿三忠挥开面前的石子想要拦住他却已经迟了,忙放开脚步跟了上去。
虽然他不知道少将军交给自己的是什么任务,但只要少将军吩咐了,那他就是付出了所有代价,也一定要完成少将军的嘱托。
礼楚在去岛另一面的路上被耿三忠拦下了多次,两人打打停停,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礼楚赶到川河边上,刘温陆等人竟然已经载着小船远去了。
“岂有此理!”礼楚气匆匆地就要爬上小船往刘温陆消失的方向追去,却发现留下来的每艘小船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洞~眼,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重量!
“胡闹!荒唐!不是说了,等我的指示吗?这个时候带着人冲过去,不是寻死又是什么?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带路帮刘温陆出岛,我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礼楚目光一震,气得浑身发抖。
耿三忠听了他咬牙的话,才幡然醒悟,自己方才所为是在助纣为虐,把少将军往火坑里推,只是这时候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来人来人!”礼楚瞪了他一眼,回身对着士兵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