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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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正缓缓地为她顺发,每日自上而下通发三百次。端坐着正无聊,丝丝甜味入鼻。岁华记起入宫前蕙芷送她的那本书,心知后宫是个胭脂香粉都能置人于死地的地方,再闻这甜腻的香味,便觉得胸中有些烦闷。
她眉毛轻微地皱了皱,将将抬起手,还未有动作,在旁边立侍的宫女就走上前来,声音轻轻地问:“婕妤可有吩咐?”
“这蜡烛里点的,是什么香?”
“禀婕妤,是司房阁照着旧例送来的合香蜡烛,孙美人、金婕妤那里也是有的。婕妤可是不喜欢?”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我素来不喜甜味,这蜡烛又着实太香甜了些,熏久了,不免头晕,明日里就撤了吧罢。”
宫女低眉顺耳,应是,道:“婕妤既然不适,奴婢现在便换一盏灯过来。”
岁华点点头,看着她将灯换了一盏素纱八角宫灯,又开了窗子通风,顿时觉得胸中的憋闷,也松快了许多。
今日不是整五的日子,便不用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宫人梳了双螺髻,簪上一枝山茶,配着挽发的珍珠,显得愈发清秀。难得闲暇一日,用过早膳,岁华便取了丝线绣棚,准备用新赏的料子,做几件中衣裙。刚刚动起针线,宫人便上前来报:“金婕妤来探望婕妤了。”
自从出身沈贵妃宫中的金美人加封了婕妤之位后,便挪到了同她一处的含章宫。主殿位空余,岁华住在东边,金氏在西边。皇帝虽然加封了金氏,然而岁华毕竟出身显贵,便以她为尊。含章宫宫室宽绰,正中还有个小小的莲池,两人虽同住一宫,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请进来吧。”
岁华神色淡淡,宫人在旁,丝毫看不出一分喜怒。
还在侯府时,邵妈妈便时常教导她:“宫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谁都不能知晓,你一时不查,便会被别人看出端倪。要想做到处变不惊,便要让旁人从你脸上眼中看不出分毫情绪,不管是皇帝后妃,还是身边伺候的宫人,即便是贴身侍女,也不能全然信任。宫中毋宁论害人之心,防人之心,却要时刻带着才算稳妥。
“一入后宫深似海,此后日日便如同演戏,脸上面具,时刻都不能卸下。”
邵妈妈是宫人出身,教习了岁华一段时日,待她入宫,便请辞离去,秦府有意挽留,却奈何她不愿再入宫墙,只与岁华说了几个可堪重用的宫人名字,让她进宫后寻来自己身边服侍辅佐便是。
金婕妤缓步走进来的时候,岁华并没有将手中的绣棚撤离,依旧拿在手中,对着描好的样子,拿着各色丝线比对,见她进门,才堪堪起身行平礼。金婕妤姿态端正,言语温和,腰间压裙角的禁步稳稳地贴在十二幅宫裙上,见岁华并未照规矩早早起身相迎,面上和睦之色依旧不减,不卑不亢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曾是宫人出身。
岁华同她见礼后,命人上了新茶鲜果,金婕妤瞧着她手上刚描好的样子,便笑着恭维道:“妹妹出身勋贵,一纸描红便可见功力,婢妾的针线活拿出来,倒是班门弄斧了。”
“岂敢,金姐姐谬赞了。不过是做件中衣,描个衣缘,哪里就可见功力了?真是愧不敢当。”岁华淡淡回话,口气不冷不热,丝毫不见亲近之意。
金氏不以为杵,依旧笑着取出了一枚荷包递在岁华面前,示意她拿过去悄悄。红玛瑙的串珠络子,抽绳的圆腰荷包,当中绣着一枝玉簪,配色雅致,针线细腻。
岁华心里不由得,有些讶异。
宫里后妃相互往来互赠礼物也是常事,但时常是一方赠出,由宫人收下便是,金婕妤在宫中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会冒失地将荷包递在自己的面前,还示意她接过来。
且不说她进宫时日还短,她同金婕妤也并没有什么私交,远远不及这般亲近,要将礼物拿在手中赏玩。
金婕妤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轻轻道:“司房阁例行送的合香味道闻起来,总归让人不适,这荷包里装的是一些薄荷叶子,妹妹放在身边,能提神醒目。”
说完眼神扫了一眼旁边立侍的宫女,岁华心里暗暗疑惑,出口道谢,接过荷包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味道果然清新,令人爽朗,转身又吩咐旁边的宫女:“口里不晓得怎么回事,有些发苦,你去取些蜜饯果子,再泡一壶草茶来。”
将身边的人打发了出去。
“金婕妤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与我说?”
“秦妹妹果然七窍玲珑心。”
金氏柳叶眉修的柔媚,看着岁华的目光也柔柔的。
“今日前来,是为沈氏。”
观之如此柔和的一人,言语间提及沈贵妃,却异常冰凉,连“贵妃”二字都不愿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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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细思()
从镜明寺上香回来没过几天,秦渊就带着圣旨出发南下,锦衣卫右指挥使协同前去,一为护卫,二为督导。
朝中众人便议论纷纷,皇帝虽然派了秦渊做御史,前去督导江南赈灾后的工程,却终究放心不下他一个未曾办过如此差事的人,锦衣卫总归还是皇上最为信任的。
何况出发离京当日,萧铮一脸冷漠的模样,对秦渊爱答不理的,更是让众人觉得这两人一路恐怕难安。
江采琼在院子里一边教蕙芷认药草,一边和她说着最近的事情:“世子爷昨个离京,都道萧铮同世子不和,呵,他们倒是会演戏。”
“只这一天便说他们不和,我定是不信的。就算萧指挥使再冷漠,再对哥哥爱答不理,就论他同裴师兄的关系,也断然不会像面上表现的这般。”
江采琼奇道:“他同裴师兄,难不成还有什么关系?”
蕙芷轻笑,点点头道:“武威候现在的夫人杨氏是填房,原配萧夫人,正是萧铮的姑母。只不过萧大将军府后来败落了下来,如今丽嫔杨氏在宫中十分得宠,也鲜少有人记得从前的那位武威候夫人了。”
“原来如此。”江采琼微微颔首,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侯府后院院墙外面的小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丫头的尸体。”
蕙芷手里动作一顿:“是府里的丫头?”
“是侯府里的。”江采琼微微皱着眉头,“来报的管家说,是个叫绿浓的丫头。”
蕙芷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沉默的模样像是在苦苦思索什么。
江采琼不由得有些些担心,问道:“这个叫绿浓的丫头,听说从前是五姑娘身边的。”
“没错。绿浓先前是五姐身边的人,贴身伺候的丫头。苏家春宴,便是她陪着五姐一同去的。”蕙芷声音低低的。
“苏家春宴?”江采琼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难不成和惊马那件事有关联?”
蕙芷点点头,“马车到城外的时候,我倒是依稀记得那个丫头是昏过去的,现在看来,倒是未必。”
“你的意思是。。。这个丫头当时,说不定是装晕?”
“你想,前些日子,裴颜前来探望岁平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一看就不安分的婆子,姓戴。这个婆子一进园子就一直打量我,仿佛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不妥似的,可她先是被孙嬷嬷带走了一个多时辰,福寿堂那里,并没有什么机会能探听消息的。”蕙芷静静思索,声音听起来很镇静。
“可那姓戴的婆子回去后,想必是知晓了什么消息,不然京城中虽然没有风言风语传播开来,诚意伯世子夫人却急匆匆地给欧阳公子同苏家大姑娘定了亲事,世子夫人定然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这样宁愿得罪承安侯府,宁愿声称是诚意伯老伯爷身子不适,说出什么希望孙辈早日成亲,开枝散叶的话来。”江采琼提起这件事,就心有愤愤。
可恨诚意伯世子夫人还是蕙芷小师妹的亲姨母,听到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这般心急,全然不顾起来,连过府向亲姐姐承安侯夫人打听消息都不愿,三下五除二就定了苏家的姑娘。
好在裴师兄如今任了个好缺,出入内阁武英殿,众人又得知他剿灭了一群京郊的山贼,年少有为;他又同蕙芷定了亲,连带着先前惊马一事对承安侯府姑娘们的不利传言也少了许多。
“我看啊,裴师兄年少有为,武功高强,如今在宫里担了内阁侍卫的职,他又是世家子的身份,想必过不久就能升迁,若是走武官的路,想来年轻的京城世家子里,没有几个能比的过他的一身本领的——裴师兄比欧阳桓那个绣枕头,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江采琼无端端就十分看低欧阳桓。
还说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说他欧阳桓心中十分欢喜秦蕙芷。到头来,还不是听他母亲的话,让他同苏家姑娘定亲,他便定了,一声也不多说。
“你怎么又说远了。”蕙芷轻轻笑,自从姨母为欧阳哥哥定了苏家的亲事后,江采琼就常常对诚意伯府口吐不满。
“可话又说回来了,绿浓当时定然是知道了些消息,至于她知道了多少,又说出去了多少,咱们一概不知,你说会是谁杀了绿浓?”
想到背后动手的人,蕙芷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如果是侯府里的人动的手,既然是在后院外的巷子里,恐怕就是她逃亡不成被人发现,才下了杀手。可如果发现她的人是侯府的人,恐怕应当不会让她横尸街头。这样看来,想必是她趁机逃走,而一早就有人告诉她如何逃出去——管家说,尸体不远处的墙根,土是极其松软的,一挖开,是个新挖不久的狗洞,想来绿浓便是从那爬出去的。”江采琼抽思剥茧,细细思量。
“这样说,绿浓就应该是逃出去后,被外面接应她的人手杀人灭口了。”话刚说出口,蕙芷便有些疑惑:“可她既然知道当日发生的事情,便是一枚极好的棋子,外面接应她的人,就算不将她带回去好好筹谋做个局,也不应该当即痛下杀手吧?”
“说来也奇怪,就算接应她的人一早收到的命令是杀了她,那也大可抛尸京郊,何必留着在侯府院子外面呢?”江采琼也不解。
“难道是。。。意在告知我们,侯府之中,还有内奸?”
电光火石之间,蕙芷似乎想到了事情的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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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排(一)()
绿浓自从春宴回来,原是因为她一路都是“晕倒”在车里,就都是被关在后院偏僻的柴房里,每日都有人严加看管,当日陪侍前来的戴妈妈从未来过承安侯府,如果没有人在府内接应,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从一个被关押起来的丫头那里得知如此多的消息。
戴妈妈一进侯府,就被孙嬷嬷带走,困在福寿堂里许久,惟有她离开福寿堂回到二房的时候,才有这个时间去打探消息。
蕙芷沉默地思索着,应当就是在她穿过园的时候。。。
绿浓关在后院偏僻的柴房里,离柴房不远处,就是园的净房,那周围,为了好看,种的都是半人高的树木草,春日里郁郁葱葱,若是有心人有意藏在草草中,一时想必也难以让人发现。
“这么说,依你之见,侯府里,谁会是内应?”江采琼皱起眉毛出声问。
“那个戴妈妈,还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派来的人。。。若是杨家的人,那府里的内奸就不太好找了,毕竟承安侯府和杨家没什么来往;若是沈家的人,就好说了,我瞧多半,就是那边那位。”蕙芷眼神往西边瞧了瞧。
西边丛意院,住着林姨娘。
江采琼眉头展了展,道:“不如我出府去找裴师兄,问一问,那个戴妈妈究竟是哪里的人?他应当是能查出来的。”
蕙芷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师姐出去跑一趟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早日剔除府里的内奸,也是一件好事。”
“你说。。。”蕙芷仿佛又想通了什么一样,瞧了瞧屋子外面,没什么人,却还是尽力压低了声音道:“出手结果了绿浓的,会不会是裴师兄的人?”
“你的意思是,裴师兄用这样的法子,暗示我们,府里有内奸?”
“不仅如此。。。”,脑袋里转的飞快,蕙芷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起来,“那个戴妈妈显然知道了许多消息,可京城里传出来的,却只不过是写捕风捉影的暗示疑虑罢了,当日裴颜走的时候,可是裴师兄同她一起的。他一定是发现了戴妈妈的不同寻常,找了机会敲打她?”
江采琼点点头,顺着蕙芷的话说下去:“若是当时就灭口,反而容易让人怀疑。敲打一个婆子,无外乎威胁她男人孩子。裴师兄抓住她的软肋在手里,戴妈妈自然不敢说太多消息出去。”
“这就说的通了。裴颜来之前,我同裴师兄和哥哥见过,他们定然知道,我和段妈妈在五姐那里,会打起精神地方裴府来探消息的人,而戴妈妈却依旧打探到了其他的消息,且她中间并不在五姐屋子里,师兄定然是因此怀疑府里有内奸。”
“戴妈妈既然是作为裴府的下人随裴颜来的承安侯府,那裴师兄在武威候府,收拾一个下人,应当也不会费劲。追问清楚了承安侯府里,是谁透露了消息出来,想必就问出了绿浓——”蕙芷眼睛越来越亮,“若是府里有内奸通消息,绿浓传了消息出来,她又是一直被关押起来,不知道日后如何,见到外人,定然以她知道的消息做交换,要求戴妈妈救她出去。戴妈妈当时,也一定会告诉她如何救她。后院里救个丫头,无非就是爬墙钻洞,定好时间接应。”
裴顾审问清楚这些,自然可以安排人手,将出逃的绿浓结果在侯府后面院墙外的巷子里,再做些声响让府里的管家发现,消息传进来,她们在府里,自然就会联想到,承安侯府里,依然有不安分的人,同外府勾结,里应外合。
江采琼点点头,道:“用过午膳,我便出门去药店里寻些药材,趁机去寻裴师兄,将这些问问清楚。府里的事,你要不要先安排?”
指的是丛意院的林姨娘。
蕙芷一脸不乐意,耷拉着嘴:“我平素里便不喜和四姐往来,同林姨娘也是能不见就不见的。要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