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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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又起()
柴房里地面干燥,一垛一垛的干柴码的整整齐齐。
红药身上还穿着戏服,脸上的妆早已经了,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看起来似是冻的不轻。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反过胳膊五大绑,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好不狼狈。
王氏到的时候,二夫人周氏已经让人将柴房外离的不远的一幢三间开的屋子腾了出来收拾妥当,名叫雨意阁。燃上炭火,因王氏有孕,就只让人摆上草并未点香;库房里抬出来的黑漆螺钿罗汉床,铺上檀色团寿纹的垫子和红色大迎枕,小丫头恭恭敬敬地请太夫人和王氏坐在室内。
侍妾李氏被粗使婆子反剪着手,推推搡搡到两人面前,跪在地上。
红药跪外屋子外,几个小厮看顾着。不多时秦二老爷也到了雨意阁,看到门外的红药一副惨象,眼里还好不心疼,又抬眼看见屋子里跪着的李氏,脸色顿时就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最后简直有些发青。
再看向红药的颜色,就恨了许多。
一旁管事妈妈将事情说了大概后,秦二老爷再顾不得文人的风流风度,撩起袍子提起脚对着红药就是一记狠踹!
“白眼狼!”秦怀恩心里越想越觉得耻辱。
红药被关起来,第一个冒着风险去救他的竟然是他的小妾!若说两人没什么瓜葛,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脑袋上仿佛有一团绿云飘来飘去,原本因为红药即将踏上死路,他心里还好阵子担心,红药的眼神映在他的心里,昨夜里还觉得含情脉脉,别有滋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直直的犯恶心。
“人说**无情,戏子无义,原我还当你是个有情人,没想到你竟这般下作!”秦怀恩越想越气,一股怒气从胸口一直上涌,涌到了头顶,一阵晕眩。
“大哥说有你身上有人命案子,我还千方百计为你开脱,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恩情?!”
旁边的一个婆子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木柴,秦怀恩伸手一把拿起一根结结实实的木柴,劈头盖脸地往红药身上打去。
红药低着头,闭着眼,任凭他打,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这般作为在秦怀恩看来,不异于他默认了与李氏**的事实,心中怒火更胜,下手也就更狠利起来。偏红药闷声不吭,秦怀恩觉着这样还不解恨,狠狠地出声叫丫头取一碗盆水过来,冰凉的盐水泼到身上的伤口,红药果不意外地出声低吟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是太夫人身边的心腹,只看着秦二老爷动刑。事情闹出来的时候周二夫人无力张罗,太夫人一到就雷厉风行将院子里不相干的人都驱走,只留下些身边人掌控局面。
王氏坐在室内,靠着大枕,听着外面打动的声音,面上一丝情绪也没有。周二夫人还在二房的院子里安排管事婆子到各处敲打警告,并未看到这一幕。
孙嬷嬷沉默地看着面前跪着得李氏,看见她一听见二老爷抬腿踢了红药,就目露不忍,又听见二老爷打的狠,自个儿细长的手指头就搅的帕子皱皱巴巴,听见红药低声痛苦的声音,终于心疼地无法自拔,转身就要到屋外面去。
孙嬷嬷心里暗啐她一口,好不要脸的女人,一把年纪竟然不守妇道,勾搭上一个年少的伶人戏子,看这样子还动了真心。
李氏可已经是生下了十四岁的五姑娘,近三十的年纪,竟然这么恬不知耻!
李氏身子一动,立马又婆子过来按住她,可还没捂住她的嘴,李氏抽抽搭搭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爷不要打了!千错万错都是贱妾的错!贱妾对不住老爷,求老爷放过他吧!”
平日里秦怀恩最喜她低声抽泣的委屈模样,说她:“弱柳扶风,梨带雨。”美不堪言。可现在看来,这般哭诉却是为情郎,让秦怀恩心里更是一阵气狠,将红药踹倒在地上,不去看他,竟自拿着干柴进了雨意阁里,伸手往李氏背上就是一棍!
李氏被打的瘫软在地上,秦怀恩低声道:“大哥告诉我说,岁平在外面陷害蕙芷,原我是不信的。岁平乖巧省心,我也十分喜欢她,可如今看来,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姨娘,她又怎么能长成个好的?”
太夫人看他火发的差不多了,叫孙嬷嬷带人将红药待下去洗漱干净,换身粗布旧衣,粗略涂些药:“收拾妥当就送去顺天府吧。抹些药,喂点东西吃,省的死在路上,言官们又有的好说。”
然后看也不看李氏,问王夫人:“你看如何处置她?”
王氏却被秦二老爷那句“岁平在外面陷害蕙芷”惊了一惊,面上还是愣愣。
难怪蕙芷从苏家宴席回来一直没来见自己,说什么染了风寒,恐怕是身上有伤,不方便见她才是。
一想到女儿身上受了伤,王夫人心里就跟被刀子刮了一样,顿时泪水涟涟:“母亲!是不是大家都瞒着我!蕙芷究竟怎么了?”
孙太夫人斜眼不满地睨了秦怀恩一眼,转头安慰王氏:“没什么大碍。就是回来得路上惊了马,下巴上蹭了一条小道子,养了几天已经大好了,不碍事。”
王氏听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却知惊马是何尝的让人恐惧,她的女儿在路上惊了马,还不晓得心里会有多难过无助——她这个做娘的却丝毫不知!
她转眼看见李氏,因知道了蕙芷受伤与岁平脱不了干系,手指直指着李氏的脸:“我儿与你有何仇何怨!竟然让你女儿这样陷害她!太夫人,李氏背主与伶人私通,教唆女儿陷害府里的姑娘,罪不容恕!儿媳既然是侯府的夫人,母亲也问了儿媳如何处置,儿媳就越过弟妹处置了这个贱婢!”
李氏抬头,就看见王夫人指着她的那双手,细长白玉般的手指上,朱红的指甲还微微颤抖着,而那抹红色在她眼中,却好像慢慢染上了血色。
孙太夫人颔首,示意交于她处置。
“小小贱婢,不值得府里请家法出来。园子里当着众人杖三十,既然她心有不甘,与人私通,发卖到扬州养瘦马的家里,也算成全了她!”
李氏听见这话,眼前就是一,只听到丫头婆子们的惊呼声,就晕倒在地上。
她没看见,王氏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对她的处置后,手指越来越颤抖,最后捂着肚子倒在了身后绣金玉满堂的红色大迎枕上!
第61章 妥当()
满屋子的人都紧张起来侯夫人王氏,没有人再过多地去看倒在地上的侍妾李氏。
孙太夫人心里有些懊恼——她没想到小儿子会这么不看场合地将事情说出来。好在内室里都是心腹。
王氏身边带的人多,段妈妈留下照看,忙遣了小丫头去烧水煮参茶备下各种物什,玲珑带人出了雨意阁,急急忙忙派人通知一大早就出门的侯爷,亲自去请了江采琼。
孙太夫人抬眼瞧了一眼身边的孙嬷嬷,孙嬷嬷立马去拿府里的帖子带着珍珠去请太医署的葛太医。
屋子里匆忙又有序,王氏被抬到了内室临窗的大炕上,眉头紧皱,手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模样。
玲珑到了玉华馆,匆匆与蕙芷说了情况,带着江采琼就要过去,蕙芷听说母亲因为听到自己出事了而被气的晕厥过去,心头发紧,连忙叫佩兰给自己面上涂了脂粉,浅浅地遮住快要愈合的伤口,匆忙交代院子里的人照看好携芳,带着佩兰出门,紧紧跟在江采琼的身后。
一行人急冲冲地到了雨意阁,段妈妈已经端了熬好得红枣茶,低声对王氏说着什么,蕙芷一眼瞧见好几日不曾见到的母亲,眼眶一热,对着祖母屈膝行了礼,见祖母朝她摆摆手,就走近了过去。
母亲平日里凌厉的眉峰塌陷了很多,变成浅浅的一弯,嘴唇脸色都有些苍白,面色却仍然有些挣扎着的疼痛。段妈妈让人取来宝青色抹额束在她头上,立领的小衫也被解开了领口的几枚蜜蜡子母扣。
蕙芷见她手还扶着肚子,嘴唇和眼睛都紧紧闭着,段妈妈低声劝她喝些热汤也不见回应,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她忍着眼泪上前去半跪在榻前,轻轻唤了声:“母亲。”
一听见她的声音,王氏的眉毛就稍稍动了一下,蕙芷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王氏脸上的神情就缓和了许多,她继续放缓了声音道:“女儿无事,母亲不要挂怀——”
王氏听到这话,似乎很放心了些,然而整个人却软软地躺在了段妈妈怀里,江采琼上前把过脉道:“急火攻心,忧思过虑。夫人有身孕,我不敢施针救治,好在脉象平稳,没有滑胎的迹象。”
听完她说的话,孙太夫人揪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来,叫人出门打听去请葛太医的人到了没有。
乱糟糟的间隙中,秦二老爷早已不知去向,侍妾李氏被待到杂物间里幽禁起来,红药早已被侯府的二管家打理整齐送到了顺天府里。
除了昏睡在大炕上的王夫人,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孙太夫人朝着蕙芷招招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快让祖母看看,伤的严重不严重。”
蕙芷伸手拂了眼上还没有掉下来的泪珠子,浅浅地扯出一个笑:“不碍事,携芳替我挡了两剪刀,伤重地还不能下床我下巴上只这一道,再过几天也就好了。”抬头给祖母粗略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头,顿了顿又接着说,“江娘子说,不会留下疤的。”
孙太夫人第一次听人说起当日马车里的情形,心里琢磨着,觉得当时真是凶险万分,对李氏和岁平的厌弃,似是又多了一层。
孙太夫人没有开口再问,蕙芷也乐的不提,她最近几日都穿立领的小袄,梳着家常的发髻,从耳边留下几缕头发,勉强能挡住在下巴侧边伤口的位置。
周二夫人才将自己院子里该敲打的都敲打完,该处置的处置妥当,匆匆走进来,却发现屋子里出了更大的事,又见了多日不曾见到的蕙芷,不由得脸上有些尴尬——岁平虽然说是庶出,到底她也是二房的嫡母,好在小丫头乖巧地上前行了礼就坐在自己母亲身边,伸手握着王氏的手,她也就安心地上前向孙太夫人禀报。
不一会承安侯秦惟恩就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跑的满头大汗,身材圆胖的葛太医,几人匆忙见礼,葛太医正要向孙太夫人行礼,就被她一口拒绝:“什么时候了,还讲这起子虚礼,快去看看情况怎样了!”
段妈妈一早将小炕屏立在了王氏身侧,给她盖上被子,露出手腕,搭上帕子,恭恭敬敬地给葛太医奉上一杯热茶,请他坐下诊脉。
孙太夫人那边还在低声问着长子:“今日不是有事出去?怎么这就回来了。”
秦惟恩喝了杯茶才缓缓道:“原本是想去裴府上道谢,但先前的事情被压了下来,这样走的太近反而令人生疑,于是借着去文渊阁拜见苏阁老的由头,趁机见了见武威候。碰巧门口伺候的小黄门见了府里的人,告知我一二,我也就回来了。”
岁纷被三皇子讨要做侧妃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借着要为皇帝春耕请愿大典的由头进宫里探听些消息,没想到中间休息喝茶的时候,门口的小黄门上前低声说了句:“侯爷府上来人请了葛太医,道是夫人身子有些不妥,小的恰好听见了,便来禀报侯爷一声。”
葛太医名常,是太医署里最擅长千金的太医。
他的夫人正怀着身孕,一早出门的时候,看起来还面色红润,气色极好,怎么就一转眼的功夫,就有“不妥”了?
他心里没底,同裴远山匆匆说了几句,亲自转到太医署,碰到葛太医,将他拉到自己马车上急匆匆地就回了府。
蕙芷早早地避到了屏风后,隔着屏风对父亲行了礼,秦惟恩走近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好的是差不多了,心里就放下了一截,转头看葛太医老神在在地诊脉。
葛常圆胖的脸上神色淡然,万分看不出有什么紧急,秦惟恩的心无端端就放轻了许多。
“尊夫人这是急火攻心血行不畅所致的晕眩,好在夫人平日身体好,胎相很稳,并没有什么影响。”葛常笑眯眯地对秦惟恩说了几句,言简意赅,到一旁开了方子,“喝上两天就不要再喝了。是药三分毒,平日里还是多以食补为主。再过近十日,夫人的胎就满三个月了,到时候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秦惟恩眉眼舒展地耐心听了,玲珑送上一枚厚厚的封红,派人送了葛太医出门。
人一走,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沉声问段妈妈:“怎么回事,夫人怎么在这里?”
第62章 疑点()
玲珑送太医出门,珍珠随江采琼回院子去拿些食补的方子,屋子里只剩下孙太夫人和她身边的孙嬷嬷,王夫人和段妈妈,屏风后的蕙芷和她身边的佩兰,其余几名太夫人身边带来的心腹丫鬟婆子等都站在雨意阁门口一丈之外,整整齐齐,丝毫不见方才的荒唐景象。
段妈妈上前轻声解释,秦惟恩的眉毛拧的更紧了,好似一肚子脾气却无处可发。
秦怀恩被自己豢养的娈童带了绿帽子,气急败坏之下说出的话原并没有什么可追究的,然而坏就坏在,他将蕙芷受了伤“被陷害”的事情脱口说出,而整件事情他都极力瞒着的王氏,却偏偏被请了过来。
周二夫人忙着安排二房内院的事不得脱身,母亲孙太夫人年纪有些大了处理这些事情也十分吃力,承安侯夫人王氏作为当家的主母,被请过来支持局面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切都很有说头,然而因为一句话让怀胎还不足三个月的王氏气急晕眩,还是让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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