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的预言之千古一帝-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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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微的电流流窜过他的脑壳,兰马洛克收回手四下环顾,发现这般死状的异教徒为数不少,足足有七八对,还有一对是连同着盾牌一起被钉在了城墙上。兰马洛走上前,他废了点力气才将那两人的尸体沿着矛柄拽出来,整个过程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那柄投矛有丝毫松动,矛尖似乎在石砖里扎得很深。兰马洛克伸手握住矛柄,一点一点地往手臂上施加力量,试图将其抽出城砖,而矛尖似乎在隔着矛柄跟他角力,兰马洛克的力量每强一分,透过矛柄反馈回来的阻力也随之增长。在这场角力中最先撑不住的反而是投矛本身,“咔”一声轻响,兰马洛克只拔出了矛柄,矛头仍旧嵌在城砖中。
“何等惊人的怪力!”达哈尔凑上前去看城砖上留下的孔洞,“肯瑞科阁下,是你说的那个人所为吗?”
“没错。”肯瑞科点点头,“本来这伙人已经在城墙上列好阵了,南北两侧的防线都处在他们的打击范围内——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对防线造成了严重的打击,可随后就被他牵制住了。他们结成的盾阵在他投掷出的短矛面前跟牛皮纸没什么两样,到后来那些人也被逼得乱了方寸,为了压制他竟然连盾阵都散开了——”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那人现在在哪?”兰马洛克不耐烦地说,“听你这口气,似乎你巴不得他去当指挥官?”
“你也可以继续让那个叫吉格的人当啊,别到时候你连立墓碑的资格都没有。”肯瑞科针锋相对,他刚才可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兰马洛克与达哈尔之间的对话,“他的战术素养怎么样我不清楚,至少那个叫吉格的人看起来对他蛮服气的,堂堂指挥官居然干起了跑腿的活计,又是收集投矛又是递上干粮,甚至在他重伤昏迷之后还亲自把人抬上担架送至后方医疗营地。”
“重伤昏迷?”达哈尔一怔,“怎么回事?”
“这我怎么清楚?大概是被流矢击中了吧。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肯瑞科想起埃修惨白的嘴唇和干瘪的躯体,以及他宛如泰坦般举着投矛的身姿,不可思议的力量一而再再而三地从那极尽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是他的极限永无止境,亦或者只是在单纯地透支自己的生命?
“受了重伤的话那他恐怕就不能进入候选名单了。”达哈尔说,“那就——”
“没必要剥夺吉格的临时指挥身份,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比一位黑矛骑士团的骑士长更有资格。”兰马洛克突然打断了达哈尔,“但可以给他增设几名副官,兼任参谋,将西门的指挥权分散到他们身上。两到三人足够了,南北两侧城墙的防线各一人——实际上吉格自己就可以负责指挥北侧城墙,游侠团再指派一人。而且现在最具威胁的攻城弩部队已经被全灭,我们可以重新在外瓮城上建立城防优势。”
兰马洛克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还以颜色,
“这个解决方案的确更好。”达哈尔沉吟一会后,得出了结论,“那就定下来了,我去物色人选,不过肯瑞科阁下,”达哈尔朝向肯瑞科,施了一个潘德骑士间通用的礼节,“想必到时候会让您指挥南侧城墙的守军,还请不要推辞,波因布鲁的城防需要您和您的侠义骑士的力量。”
“我很乐意。”肯瑞科客气地还礼,同时他还想挖苦兰马洛克几句,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在为西门的指挥事宜定下基调后兰马洛克便沉默地跨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来到外瓮城的最边缘朝外眺望。这时候他便不再是一名暴躁易怒的守备长官,而是睥睨而冷静的精英游侠,他鹰隼般的视线在城外的雪原上巡弋,很快锁定在灰潮最前方的男人身上。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魁梧精壮的躯体,他盘膝而坐,头颅低垂,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男人身前的雪地上插着一柄形制巨大的战斧,一头白色巨狼静静地坐在他身后。巨狼的体型是兰马洛克生平仅见,就连北境有记录的最强壮的冰熊也不过跟它相差仿佛。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男人抬起了头。即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兰马洛克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随之一同降临的还有一场无形却盛大的冰雪的风暴。兰马洛克喉咙一阵发紧,接连倒退几步,强行将自己从与男人的对视中挣脱出来。
“就是他?”达哈尔站到兰马洛克身边。
“就是他。现在我开始明白学者记载中那所谓‘宗教般的压迫力’是怎么一回事了。”兰马洛克大口地喘息着,喷吐出来的白雾又在他的眉毛上结出一层细密冰晶。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他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就连说话也异常艰难。“狼……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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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命运的囚徒(四)()
从外瓮城上退下来后,兰马洛克与达哈尔的心情都极其恶劣,而他们沉郁凝重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地反应出这份恶劣。两人都是经历过第二次龙狮战役的老兵,兰马洛克更是当年亲自在西门的外瓮城上阻击那位深入瑞文斯顿腹地,不可一世的火之名将,迫使其放弃从凝霜桥突围。而正因为这份资历,他们两人也亲历了于第二次龙狮战役末期突兀出世的预兆之狼以及随之而来的劫掠大潮。那头恶狼的出现直接扼杀了瑞文斯顿的反攻,他带领着将近十万的迷雾山战士包围了波因布鲁,截断了军队的补给线。已经进入迦图草原的亚历克西斯公爵被迫折返,星夜驰援波因布鲁。好在波因布鲁有阿尔德玛公爵与克洛维斯侯爵坐镇,他们以微弱的兵力与预兆之狼周旋,最终拖垮了灰潮,为最终的决战奠定胜机。兰马洛克与达哈尔都是在那场堪称酷烈的守城战中脱颖而出。多年抗击迷雾山部落的经验使得他们深知预兆之狼的存在究竟会如何地影响那些蛮子,两人都无惧寻常的劫掠大潮,因为那都是由自私自利的小偷、盗匪与亡命徒组成;然而他们始终忌惮,乃至于敬畏预兆之狼带领下的劫掠大潮——哪怕迷雾山部落之于北境是比起萨里昂更为久远深刻的世仇也值得那份敬畏,因为跟随在他左右的往往都是狂热的殉道者,在头狼倒下之前,血性不息,斗志不灭,士气不溃!
直到那位黑矛骑士团的干事重新清点了南侧城墙的伤亡返回到兰马洛克面前,他们两人的表情才略微有所收敛。西门的伤亡出乎预料的高,几乎人人挂彩,战死者数百——大多都是佣兵,精锐程度不可与正规军同日而语。好在兰马洛克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只是每当干事报出一个数字,他的面颊总会因为痛苦与恼怒而剧烈地抽搐。干事越汇报声音越小,大概也是觉得这般伤亡很不应该,他最后又交给兰马洛克一张封起来的卷轴。“这是学者们统计出来的后勤损耗。”干事说。
兰马洛克眉宇间堆挤出高而深的皱纹,他挥手打发了干事,沉默地打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文字触目惊心,兰马洛克几乎要咬紧牙关才能坚持阅读。只不过是一场半途而止的攻城战,波因布鲁未雨绸缪很久的各种资源便在一瞬间被抹去了七分之一。其中药品的消耗尤巨,近千名轻重伤员便意味着数十斤的止血药膏,而后是隐性却同样不能忽视的木材与生铁,城里的军工厂已经开始全力运转,分批次地赶制箭矢,修复兵器,逢补铠甲,每一项随着守城战的激化,都会慢慢成为一个永难填满的无底洞。生铁倒还好,然而木材是不可能无限制地供应军工厂的,不然夜晚便没有火把照明,亦没有火堆取暖,更不用说烹煮熟食了。地处荒僻的波因布鲁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灰潮,还有足以冻僵肢体的严寒。
“募集战场拾荒小队。”兰马洛克合上卷轴,闭上眼,竭力不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过于灰暗无奈。
“很糟糕?”达哈尔从兰马洛克手里接过卷轴,打开扫了一眼,神情也变得冷峻起来,“按照这个速率,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最好的情况,就是再坚持一周——不,四天不到。”兰马洛克说,“不要忘记,今天只过了一个上午。”
“如果我把团部那五十匹战马拿出来做粮食储备呢?”
“也不会多出来一天,因为我们木材的储备就这么多。也不可能吃生肉,不然痢疾会蔓延到全城,但是它们的饲料储备可以利用,马草可以替代木材生火,槽料也可以在必要时替代口粮。”兰马洛克啐了一口,“娘的,都忘记上次吃马饲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沉思少顷,又接着补充,“尸体是重点拾荒对象,那些蛮子的武器很多都是木头柄的,他们的弓、矢一定要回收二次利用。而且城外那三百零一根龙咆同样也要抓紧时间回收。本来应该是战争结束后另行回收的,但是城外不仅仅有蛮子,还有异教徒,不能让龙咆箭落到他们的手里。此外,拾荒小队必须长期活跃,甚至在战局最激烈时也要安排专人收集资源——娘的!”他懊恼地砸了下城墙,“这样一来在外瓮城重新建立防线的计划流产了,我们还是要将他们放上来打,这样才能够保证拾荒队伍有安全的活动空间,不然没人愿意接这活。”他看向达哈尔:“你的看法呢?”
达哈尔大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长久地思索着,兰马洛克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自从格雷戈里一世设立圆桌会议以来,北境就再难出现一言堂的军政决策,形成了相对平等的议论风气,在圆桌上,伯爵可以随意地打断侯爵,驳斥公爵,甚至顶撞国王——只要他有足够正当的理由。这种风气并不仅限于圆桌会议,而是在北境全境发扬光大,在瑞文斯顿的实权阶层间深深地扎根。一般来说这种类似内阁的形制不仅效率低下,且很容易形成互相推诿的情况,然而北境的男人们总能快速地决策,凌厉地执行,想来他们的骨子里是与优柔寡断这种性子绝缘的,无论明智与否,无论结果如何,北境的男人们早在做出决断的同时也做好了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如今阿尔德玛公爵不在城内,兰马洛克是城内的最高长官,他的决策即是波因布鲁的决策,而代价也只能由波因布鲁来支付,为此他必须谨慎,必须要在决策前对自己进行制衡。
“我去召集人手。”达哈尔显然找不到正当的理由驳斥兰马洛克的提议,亦或者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后勤资源是波因布鲁最为致命的软肋,这一点达哈尔与兰马洛克一样,再清楚不过。
“公款即资金?”
“全部砸上去,第纳尔不能充饥也不能当柴烧,留着干嘛?必要时你我的储蓄全掏出来,而且我知道公爵大人的财物箱在哪。”兰马洛克不耐烦地说。
“就怕那些佣兵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时候第纳尔没用,我们可能还需要提供适当的物资补给替代佣金。”达哈尔苦笑。
“这个你看着办,别太奢侈。”
“这我心里有数。”达哈尔回答,“三座城门,三处防线需要拾荒,正规军跟佣兵的名额你打算怎么分配?”
“虽然都是些杂牌军,但是还是需要给点甜头提振一下他们的士气。东西两座城门就交给佣兵,让他们自己争名额去。北门我打算让吉格自己带着‘告死天使’出城,龙咆的回收交给自己人我才放心。”
“那个位置离敌人太近了,虽然目前没有发现对方有骑兵的踪迹,但还是要谨慎,毕竟从雪地里回收龙咆很耗时间。而且守城战中‘告死天使’的一个小分队全灭了,不少人重伤,现在人手有点吃紧,需要人掩护。”
“我带着守备军坐镇外瓮城,万一发现险情我会发鸣箭提醒你们。再从佣兵里加几个好手。”兰马洛克说,“你有什么建议吗?”他又及时补上一句:“肯瑞科跟他的侠义骑士除外。”
“没有。”达哈尔大尉回答得很干脆,“在东门指挥的时候没看到几个有能耐的。”
“北门虽然也没看到什么勇士,但我倒是有几个人选,他们应该都在西门——如果没战死的话。”兰马洛克环抱双臂,手指轻轻地敲打起臂铠,“负责掩护的佣兵不能全交给肯瑞科跟他的侠义骑士。你先放出消息,看有没有佣兵团愿意接这活,我去找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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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命运的囚徒(五)()
埃修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眼皮仍旧很沉重,但是他的意识已经渐渐从空蒙的混沌中挣脱出来,隐隐的光线落在他的额头,暖意慢慢地渗入眼帘,药草略带苦涩的香气在他的周围沉浮着,偶尔传来木柴“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以及沸腾的液体在容器中翻滚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埃修以为自己仍旧病恹恹地躺在帐篷里,老酒鬼从未造访,而先前那场惨烈而惨痛的血战只不过又是一场离诡的梦境。但埃修很快明白那并非梦境,因为强烈的痛楚骤然席卷了他的全身,每一块曾经被刀剑割开的肌肉都在惨叫呼痛,在那狂烈如火的杀戮欲望消退以后,神经便开始向他追讨名为痛觉的债务。埃修慢慢地睁开眼,嵌进右胸的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埃修凝视了一会剑柄——他几乎感觉不到体内那截剑刃的存在,似乎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而后他吃力地转过头打量周遭的环境。他正躺在一个宽敞的帐篷的边缘,身下是温暖的兽皮,一个简易的支架支在兽皮下面让埃修跟地面保持一定的距离。帐篷中央设了一个小小的火堆,一个带着乌鸦面具的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正在火堆上沸腾的坩埚,他的脸贴得很近,面具上细长的鸟喙几乎要戳进坩埚中。
“他醒过来了。”头顶响起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埃修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与脚踝都被铁环紧紧地固定在支架上。埃修只稍微尝试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绝无可能挣开。几缕细长的秀发落在埃修的脸颊上,露西安娜在他身旁蹲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