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的预言之千古一帝-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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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之子……奎格芬呀奎格芬,你跟老酒鬼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
埃修走在街道上,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喉管直冲而上,撞破嘴唇的封锁,经由指缝流泻出来。埃修痛苦地弯下腰,扶着灰白色的墙壁站定,缓慢而吃力地挪开自己的手。
掌心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最中央有一抹明艳而秀气的蓝,弧度宛如少女婉转的娥眉。埃修怔怔地注视着手掌,气流与液体再次上涌,这次他再也无力封堵,狠狠地咳嗽了一声,蓝红混杂的血液溅落在灰白色的积雪上。埃修用力打了个寒噤,曾经他恍若不觉的严寒现在如同千万根针刺穿了他的皮肤,深入他的骨髓,阻断了他对四肢的感知。
“蓝星”,来自“灰狼”萨麦尔的剧毒馈赠,埃修强悍的身体素质帮他抑制了猛烈的毒性,然而毒素却经由血液循环淤积在身体的各个角落,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次汇聚在心脏,完成了第二次爆发,并不致命,却暂时摧毁了埃修的体质。
得快点回到驻地!埃修沿着街道狂奔起来,每跨出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剧痛犹如洪钟一般在身躯中鸣响,扩散出破坏性的波纹,肌腱与神经几乎都要被撕裂。而一股暖流则从痛楚的深处升腾起来,将五脏包覆住,又在其上点起一团熊熊的烈焰。埃修的身体外部是冰窟,内里却有如暴沸的火山。其后的每一步他都在冰与火之中煎熬着。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因为清醒,所以可怕。他能感受到身体被痛楚切割的一切细节。
埃修终于是撑回了营地,正门的广场前却有一堵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埃修模糊的视线中,影影憧憧的黑色人形摇摆着,发出喧哗的议论。
“头儿!”有个黑色人形奋力挤出来,朝埃修打招呼。他听出了这是萨拉曼的声音,带着点惶急,和些许的如释重负。“发生什么了?”他竭力稳定自己的声线,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而沉浊。
“基斯亚跟那个副官打起来了!那个守城的长官在给他们当公证人!”
第九十九章 战争虎兕(九)()
三十分钟前。
雷恩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他解下衬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跟每一名纯正的北境汉子一样,他身材魁伟,体毛茂密,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起伏,像是徐风吹拂下的海平面,然而温和的波涛之下,爆力犹如暗流般涌动。继承自导师里奥德雷的猎鹰骑士甲被他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面前的金属支架上,在两代猎鹰骑士的颠沛流离中它已经多处破损,胸口的猎鹰纹章也被刻意地磨花,但其他地方依然铮亮光洁。雷恩透过铠甲的反光打量着自己,他看见一名沧桑的年轻骑士,胡须蓬乱,一脸倦容,眼睛深处却跳跃着坚毅的火花。雷恩轻轻呵出一口气,铠甲里的年轻骑士顿时笼罩在一团迷蒙的雾气中。他拿起一块抹布,用力擦拭起来。
铠甲里的骑士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两对炯炯有神的眸子隔着钢铁与雾气彼此凝视。雷恩仿佛看到铠甲里的自己嘴唇微微翕张,有一人的声音便穿越生与死的时空,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愿猎鹰骑士团的历史铭记这一刻。”年迈的骑士举起自己的佩剑,肃穆地搭在雷恩的左肩上,“你已经通过了基本战技的训练,而且具有一切骑士应当具有的品质,我以猎鹰骑士团一级骑士长兼骑士导师,子爵伊萨尔·让·里奥德雷之名,将你接纳进猎鹰骑士团。愿我们的战友注视着你战斗,凯旋;也愿他们高尚的灵魂得以安息。现在,宣誓吧,雷恩!”
“我宣誓。”雷恩抬起右手,用力按住剑身,而后单膝跪在草地上。他凝视着里奥德雷身上的铠甲,反光里是一名一脸庄严的年轻骑士,瞳孔深处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兴奋。雷恩深吸一口气,将食指的指腹滑过剑刃,于是几滴殷红的鲜血便沿着长剑滑动:“我将成为猎鹰骑士团的一员,为北境献上我的一切,包括生命。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里奥德雷重复了一遍。他收起佩剑,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好了,仪式已经完成。猎鹰骑士团的传承终于是没在我手上断绝。不过现在,雷恩你还有最后一个课程没有完成,同时它也是每一名猎鹰骑士的必修课。”
“是什么?”雷恩问。
“关于人性的课程,雷恩。人有美丑,而人性亦然。但跟外表不同,人的品质并非是纯粹的美或者纯粹的恶,它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美德与恶念各占江山。在以后的许多年里,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值得你去推心置腹,甚至为他们付出生命。”里奥德雷拍拍身边的青草地,示意雷恩坐在他身边,“扯远了,大概是用并不怎么可靠的法门,从而对他人形成基本的认知。”里奥德雷抬起头,望着天上漂浮的白云,“之所以说‘不怎么可靠’,是因为这与其说是课程,倒不如说是猎鹰骑士团一致研究的课题。几年前伊凡勒斯伯爵同我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不过我们终究是战士,而不是学者,所以我们在这方面的成果有着相当的局限性——也就是适用的对象有限。”他对着雷恩笑了笑,“我要是还留在瑞文斯顿,退役以后就去波因布鲁潜心深造,说不定还能混个学术之环。现在我把这条规律交给你,你可以尝试着进一步在我们的基础上拓展一下。这条规律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八个字。”
“骑士的剑,不会说谎!”
“骑士的剑,不会说谎。”雷恩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扔下抹布,站起身,披上衬衣,用力舒展四肢,活动开的关节“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是有春雷在他身体深处澎湃地炸开,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感。做完准备活动后,雷恩将骑士甲套在身上,冰冷的金属热烈而亲昵地拥抱住他,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营帐。
基亚正在空地上,教安森最基本的剑术。他跟埃修讨论过安森的训练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基亚才是安森的最佳教官。埃修或许是一名强悍的战士,但是喧闹者训练他的方式显然不可能套用在他人身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地狱般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并如复一日地挑战自己的极限,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一名半神做全天候的看护。但是基亚不同,他受过狮骑士团正规而严格的训练,赫赫有名的母狮子凯伊是他的骑士导师,同时也具有相当丰富的理论知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基亚都是训练安森的不二之选。
“你已经掌握了持剑的基本要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配合步伐力,做出攻击。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掌握了这个,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的学习。”基亚一只手托住安森的手腕,略微矫正了他的姿势,“不过时间有限,我们随时可能投入战斗。在这之前,尽可能多学一点。”
“你在教他单手剑术?在战场上一点都不实用,没有盾牌与铠甲的保护,一支流矢就能夺走他的生命。你教他这种仅限于贵族间技击的花架子,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演示一下战场搏击的技巧。”雷恩走过来,轻描淡写地拨开安森的剑。后者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夺回剑身的控制权,可雷恩只是摊开手掌,握住剑身一拧,安森便感到剑柄在他手心挣扎着咬了他一口。他痛叫一声松手,长剑“当啷”落地。安森倒抽着冷气去看自己的手心,现被磨掉了好大一块皮,血丝隐隐约约从肌肉的纹路间渗出,火辣辣的痛感流窜在创口周围。“他甚至连老茧都没长出来。”
“你出生手心就长老茧?”基亚冷冷地回应道,“副官阁下,有何贵干?”
“身为这支部队的副官,我认为训练新人也该是我的一部分责任,但是你的训练方式太温和了。”雷恩平静地说,“假如明天迷雾山的大军就兵临城下了,他要用这种所谓的步伐去跟那些蛮子跳交际舞吗?”
“你的提议是?”
“我们俩练练,战场搏击。”
“太危险了,我拒绝。”基亚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我没有专业的防具。”
“不要紧,我可以为你们开放波因布鲁的武备库,你们可以随意挑选武器防具。如果你还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制止你们的公证人的话,我也可以胜任。”有人突兀地插足。两人同时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兰马洛克爵士环抱着双手,站在营地的门口,几乎与他等高的铁胎弓背在身后,一丝玩味的笑容似有似无地挂在嘴角。“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部队会有本事穿越瓦尔雪原。你们尽管放开了打。有我在,你们最多受点皮肉伤。”他摘下铁胎弓,引箭上弦,“刀剑或许不长眼,我可是长了的。”他的神情冷漠下来,“可以开始了,这是命令。”
雷恩耸了耸肩:“谨遵军令。”
基亚犹豫了一会:“我先带安森去包扎一下。”他拉起安森,朝空地外走去,同时压低了声音:“快去把这里的情况跟萨拉曼说一下,告诉他,埃修回来以后,让他尽快露面!”
“明白了!”安森紧张地点点头。
“包扎完后别忘了回来看。他们虽然可能别有用心,但是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战场搏击,这是只在骑士团内部才会开设的高级实战课程。”基亚又叮嘱道,拍了下安森的肩膀,“去吧!”
“悄悄话说完没有!”兰马洛克不耐烦地喊,“好了就跟着我去挑选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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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战争虎兕 (十)()
“我明白了。”埃修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片刻的恍惚,接踵而来的是几乎要将脑颅撕裂的痛楚。埃修捂住自己的额头,他的手心是冰凉的,脑门却滚烫得仿佛炭火。埃修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萨拉曼,你有多的棉衣吗?借我穿一下。”
“头儿……”萨拉曼担忧地端详着埃修的脸色,“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有一点发烧。”埃修说,“应该不碍事,捂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萨拉曼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棉袄披在埃修身上,手套也脱了拍在埃修怀里。“娘希匹好冷!老子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嘶哈!”他一个哆嗦从头打到脚,“我得赶紧回帐篷找件厚衣服穿穿。都给老子让开!”萨拉曼转过身,凭借自己的体格硬生生挤开人墙,顺便为埃修辟开了一条道路。
“谢了。”埃修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稍微振奋下精神,在人墙合拢之前快步走进圈内。
“哟,来得正好。”兰马洛克拄着长弓,朝埃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我还没喊开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谁会赢?”
“免了,我对赌博不感兴趣。”埃修勉强说,。兰马洛克失望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场内:“准备好了?”
雷恩点点头,他仍旧穿着那套严重破损的骑士甲,用的也是自己的佩剑,盾牌则不知道是跟哪个佣兵借的小皮盾,被他潦草地缠在手臂上;站在他对面的基亚则披挂着瑞文斯顿的制式装备,宽大的纹章盾倚在脚边。他将一顶尖嘴盔戴在头上,用皮带缠好后,朝兰马洛克竖起拇指。
“很好,”兰马洛克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根修长的箭矢,“看清楚,这根箭落地,你们便开始。”他将沉重的铁胎弓举过头顶,右手引箭上弦,稍稍拉出平缓的弧度。兰马洛克松开手,弓弦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将箭射到空中。无形的音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雷恩与基亚同时掣出武器,仰起头,目光紧随着箭矢爬升的轨迹。两人的视线在最高点交汇,而后随着箭矢一同朝大地坠落!
战场搏击是每一名骑士的必修课,同时也是骑士团新晋成员在训练中的最终课程。一般会由两名上过战场,经验丰富的老骑士进行演示,旨在将局势瞬息万变的混乱战场简化成一对一的实战较量,课程内容简单粗暴:用最快速与最致命的手段击杀眼前的对手并寻找下一个目标;此外还有一对多,多对多的进阶演示。由于战场搏击在尽可能地模拟以杀伤对手为主要目的的实战,参与者往往会打红了眼,出手也会失了分寸。即便是木制的练习武器,在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士手中也具有不俗的破坏力,哪怕有护具的保护,也存在造成严重伤残的风险。因此战场搏击往往会部署一名,甚至是多名能在关键时刻介入,将双方分开的公证人。基亚早年在狮骑士团受训时,有幸观摩了由骑士长凯伊亲自下场演示的战场搏击。那次母狮子既是演示者,亦是公证人,她以一己之力打趴了七名身经百战的狮骑士,七人皆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不过凯伊自己也伤得不轻,一名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胜算的狮骑士在被凯伊制服之前一记头槌砸在母狮子的脑袋上——两人都因为轻度的脑震荡在阿芬多尔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战场搏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演示者。基亚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眼神从箭身上挪开,他张开嘴吸了几大口冰冷的空气,有一瞬间仿佛有严霜覆盖住了整个口腔,剧烈的刺痛几乎要搅烂基亚的牙龈。可同时杂念也被彻底驱逐,他的思想沉浸在平静的寒潭之中。
箭矢直直插入两人面前的大地,箭羽在风中微微地摇摆。基亚拉下面甲,举起剑盾用力地交击,在金属铿锵的嗡鸣声中,他低声说出狮骑士团最为雄壮的号令:
“狮子雷阵,冲阵!”
雄浑的战鼓声回荡在基亚胸膛深处,他感到自己的血液被这句号令彻底地点燃了。他终于意识到年少时在狮骑士团的训练并不仅仅是赋予了他一身战斗的技巧,在凯伊粗暴而严格的训练下,雄狮好勇斗狠的本能已经盘踞于他的灵魂深处,只等某一天被奔腾的热血所唤醒!
他举盾,冲锋!
剑盾交击的仪式……没有见过。雷恩侧身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