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终须落声嗨-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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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居然不为这件事开心。
“你今天在宫里可听见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弘义念叨着,“除了楼兰王出事了也没旁的了。”
“我总觉得萨菲雅王妃这么痛快就被说动了有些蹊跷。更何况她这么痛快答应小王子和其他人的孩子一起上课也让我不放心。”
“施主也说了这里是西域,不是中原,这里的人就是这个样子,淳朴善良。施主是过惯了尔虞我诈的日子,乍一单纯下来还有些不习惯啊。”弘义玩笑着把酒壶塞进我手里,自己抱起一个自顾自喝起来。
“真的只是我想多了吗?”我喝了口酒念叨着。
“施主,不要在这些事情上纠结。施主与贫僧也算是友人,在贫僧看来施主要做的事,肯定是施主计划好了的事,更何况施主是那种‘先料败绩’的人,既如此,何必纠结呢?”
“你个和尚倒是很懂我嘛。”我拿着酒壶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入,通畅开怀。
“贫僧就说施主与我佛有缘,他日真要出家贫僧可要亲自为施主剃度,法号呢,一定要想个好的,施主觉得‘慧智’如何?”
“若真有一日我能留得残躯遁入空门,一定让你来给我剃度。至于法号嘛,到时候再说,还不知道要拜在哪位上师门下,这个法号可不能随便起哦。”我只当是弘义的玩笑,便顺着他的意思接着说下来。本心来讲,我是根本没想过什么出家的,总觉得那是一种逃避。也许是以为内为了逃避而出家的人太多了,才让我觉得出家就是逃避吧。
喝了会酒,我起身穿上衣服。
“施主要走吗?”
“想去见个人。”我说着推开门出去,“弘义,你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不用等我。”
“施主自便便可,贫僧无碍。”弘义和尚那个洞若观火的神态。
我要去广场。好久没见过那个女鬼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广场出现。或许是心境的不同,今天这段路总让我觉得走了好远,远到女鬼已经先我一步到了,隔了几条街就听见她的笑声了。今时不同往日,连笑声中都有些莫名的落寞。
我走到广场边,眼见着女鬼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游来荡去,无依无靠。
“今天到让你先来一步了。”我朝着女鬼喊了一声。明眼见着衣裙顿了一下,急急扎进小巷子里,半晌才又飘出来,但这次她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我这边的方向,连笑都忘了。一时间寂静下来,只有寒风偶然刮过的咆哮。
我朝着她慢慢走去,女鬼先是不动,后来慢慢朝身后退去。
“害怕了吗?”我自顾自念叨着,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害怕很正常。不管是人是鬼都会害怕。有的人就是喜欢吹牛,总说自己如何如何了不得,不用听他的,喝多了也吐,挨打也疼。什么事都是这样,得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才会害怕。之前我不害怕,因为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我害怕了,因为这个对手找到了不对,应该说是送给了我一根软肋。如今我也没辙了。”我走到广场正中央,“其实我不用看,单凭你退后的表现,我就知道这次我又猜对了。”我转过身,背对着女鬼,“这样,你是不是宽心许多?我不会看你的。所以,请自便吧。”我闭上眼,耳边充满了形形色色的声音,这些睁着眼睛时清楚明白的声音如今陌生起来,我可能会把风声当成恋人的娇羞吧。
我感觉到她靠在我背上,耳边听见她踌躇的呼吸声。甚至是落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雪花的颜色的落泪的声音。
五十二()
“或许你想听我说说话。”我悄声说着,只有我们两个听见,“本来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还记得小的时候——也不算太小,十*岁吧,可能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一位姨母病故,我的姨夫跟我说是对面的人家门口上挂了面镜子,把邪气鬼祟反到了家里,才让我姨母身染重病不治而亡,结果他在家里摆了一堆五轮塔啊,石敢当啊什么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姨母染病时他还是常年在外,说是为了养家糊口可也没见他带什么钱回来,几年来都是我家想着法儿的帮衬姨母。过年时他会回来,可一见我姨母就是吵架,我姨母死的那一年,他还说我姨母是装病,后来我姨母未出正月就去了,他回来送我姨母下葬还带了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回来后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我从不相信我姨母是被鬼神所害,真要论也是我姨夫——不对,姨母死了他就不是我的姨夫了。真要论也是那个老王八蛋害的!”我睁开眼睛。闭着眼的时候,人的情绪总是容易失控的。
“我第一次在这真是被你吓到了,我真的以为有鬼。”我叹着气笑了,“这要是放在原来,我是定不会害怕的。也是这几年入朝为官,做了太多的孽吧,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总怕有个什么报应,时间长了也就疑神疑鬼了。不过后来我也就不害怕你了,因为我大胆地猜了一下你是谁,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还在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动了些小手脚,想来你也知道了。既然猜对了,也就真的没什么可怕的了。”我长须了一口气,看着哈气消失在夜里,“可我今天又害怕了。因为我已经料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换做是之前的我,要么躲着不出门,要么就找人先下手为强,可我现在不行了。因为你。你就是幕后的人送给我的软肋。不管我是躲着或是下手,你都不会有我希望的下场。说起来我就是害怕了,我害怕起来就话多,似乎觉得说着话对方就不会那么早要了我的名。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我感觉到她的手环住了我的腰。应该是腰吧,有了肚子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腰在哪。
“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你爱上我了,对吧。”我借着风啸说,“因为那一次我抓过你的手腕,我测过你的脉,跳得很快。我中原的一个郎中朋友告诉我,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脉搏会变快。”我微笑着。林青崖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问过他为什么没找个女人娶妻生子,他告诉我,没有一个女人看见他会脉搏加快,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脉搏加快。他们这些郎中大夫是不是都这么无趣?
“你哭了?”我听见了身后的抽泣声,“你安静地听我说。这件事如何都要有一个了断。虽然打着‘爱’的旗号让你帮我总归是有些下作的,可如今我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请你帮我了。如果你能按我说的做,这事情或许会有个更好的结果。”我低声跟她说着。
“你有自由选择听我的,或是不听我的。现在,做你自己想要做的吧。”我重新闭上眼,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平静祥和。至今为止我做过很多次豪赌,可唯独这一次我一点都不紧张,以为之前我都是想好了后路的,所以要时刻提防着事态变化,随时逃进后路之中,但这一次,我没有什么后路,除了命运造化。
最后,我觉得肋下一凉,像是冰霜真的刺入身体一般。我微微浅笑,觉得夜空明亮如同白昼,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醒来的时候我应该是在哪个乱葬岗子,周围孤坟林立,阴气逼人。身边还有一套莫罗人的衣服。肋下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血是止住了,不过动一下还是撕裂的疼。真是不小心啊,居然就这么把我扔在外面,万一我醒之前就被狼吃了,那该如何是好啊。我笑着换了衣服,把身上的土弹掉,干干净净的。
走出乱葬岗子四下张望,看太阳应该是正午左右了,远远地看见了莫罗国的城墙。偷偷摸摸进去可能会被察觉吧,大大方方进去就行了。反正城门口也有我的人。
还在城门外,之前说要送孩子过来学馆的守卫头头儿就看见了我,瞪大了眼睛活见了鬼一样,我怕他喊出来,赶紧比了个手势让他收声近前。
“东方先生?”头头儿压着声音问。
“以为自己见鬼了?”我玩笑着,“这可是白天,太阳那么大呢。”我说话的声音鼻音很重,看起来是在外面冻着了。
“您不是”
“我不是死了?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刻我也解释不清楚。我要进城,但是不能让害我的人知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声张。”
“我知道,我知道。”头头儿挡在我身前领着我往城里走,我在他后面昂首阔步,哪像是个避人的样子。有个不懂事的小侍卫靠过来说了几句,可能是问我是谁之类的,头头儿说了几句也就放我们进去了。
“刚才他说什么?”进了城我问他。
“他问这人是谁,我告诉他是我的朋友。”头头儿说话的养子紧张兮兮的。
“你去忙你的吧,这次多谢你了。”
“东方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修加,听说你死了修加在街上哭了很久,而且这几日一直派人寻找害您的凶手呢。”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修加?这个时候我去找他?不太合适。
我绕了一大圈到了天竺寺的后门。谁让弘义这个和尚吧佛寺正门放在皇宫里面呢,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是不方便从正门进去。
由打后门进来,绕了几圈来到了弘义自己的禅房,见四下没人赶紧闪身进去。弘义不在,可能又在讲经说法吧。我怕有旁的人进来,哪怕伤口的疼痛让我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虚汗我也不敢休息,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躲起来,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有旁人进来。
一直等到了太阳西去,弦月高升,天已经黑了,弘义才回来,将佛珠安放在佛像前,又将袈裟脱下叠好整齐地放在一旁。
“和尚,你还有酒吗?”我扶着墙站起来,勉强笑着。
弘义朝着我这一看,愣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前将门插好,回来扶我坐在床榻之上。从佛像身后摸出一壶酒,解开我衣服,卸了药布,喝了一口喷在我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差点让我现了原形。
“你个和尚,不管人家死活了吗!”我低声叫了一声。
“伤口裂开了,贫僧也没别的办法,总要先给施主消毒吧。”和尚把酒壶递过来,我抢到手里仰脖喝了一大口,这几日水米未进,这口酒可是至今为止唯一的吃食。
“这都两天了,贫僧以为施主先一步去我佛如来那里了呢。”弘义玩笑着,“要不是临走时在你桌子上发现了你留的字条,贫僧差点给你做个法事火化了。”
“我也想,去了那也就没这么多破事要做了。”我撑着劲儿坐起来,“奥马尔国王呢?”
“贫僧跟他说了,他虽然不相信,不过看在贫僧是个不打诳语的和尚的份上,还是同意了。没跟他定什么时间,只要贫僧去找他就行了。”
“他身体如何?”
“按你说的,贫僧把药给他了。不过那药是什么东西,国王好像很依赖它。”弘义应该没听过逍遥丸的事。那我也就不方便告诉他了。打了个马虎眼,随便应付了一句。他似乎看出我有难言之隐,也就没再细问。
“这就是因果循环吧,之前贫僧躲在施主你那,现在施主你躲在贫僧我这。”弘义和尚开着玩笑。
“这最多算是‘风水轮流转’,哪来的什么因果循环。”
“施主准备什么时候去?”
“这种事还是早点处理得好,不然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多有不便。”我自己把刚才卸下的纱布药布随意缠了两圈系好,“你去叫奥马尔吧。多带些人去,把哈米斯和萨菲雅也叫去。没有观众这戏我可不演。”
“施主现在这个样子,行吗?”弘义指指我的伤口,又指指我的肚子。
“放心吧,这个伤要不了我的命,这个肚子,一会有人替我准备吃的。”我微微笑了笑换了自己的衣服,又在外面套上当地人的袍子。
“弘义和尚。”我叫他。
“施主放心,贫僧不会耽误的。”弘义双手合十向我行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背对着他站在门前,现在这个穿了两套衣服的臃肿的背影真算不上什么“伟岸”。
“那施主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送我出去万一被其他人发现怎么办。你以为我会飞吗”
“贫僧送你两个人不是更容易被人发现吗”
“发现两个还能说我是来找你讨论佛法的香客,发现我一个怎么说,偷佛像的贼人啊”
弘义送我从后门出来,我嘱咐他马上去找奥马尔,千万别耽搁,找到他后按照字条上的计划做就可以了。
都嘱咐完了,我自己沿着墙边朝广场走。走到广场,正好看见女鬼躲在巷子里准备飞。
“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我站在那看着她,朝着她开着玩笑,“今天没人盯着?也是啊,已经把该死的人杀了,就不需要盯着了。我先去料理点杂事,你如果方便的话,天亮了去我的书馆等我。”我顿了顿,“好吗?”
女鬼点点头。
“真乖。”我轻轻说着,转身离开。
我也不知道今次里的事情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就让人家去书馆等我,万一食言了,可能我又要胖上一点了吧。不过真到了那个食言的时候,胖与不胖我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五十三()
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或许就是对现在的我最好的形容。或许是觉得万无一失了吧,我潜进修加的房子很简单——虽然过程狼狈得很,谁让我现在胖了呢。不仅仅是胖了,或许还老了?在整个爬墙的过程中,除了感叹自己体型走样心宽体胖以外,我还在纠结着一个问题:修加是死,是活?若是之前的我,定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哪怕这个人还有用处,可是敌人就是敌人,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今天我留了敌人一条贱命,他日若是被他缓过神来东山再起,他可愿意留我一条命?
修加是个勇士,是莫罗国难得的人才,今天我杀了他,日后若有大变数,莫罗国可还有可用之材啊?看似风平浪静,看似内斗不断,看似无暇顾他,可只需要一个人一句话点破,所有西域人都会明白这无非是个把戏,一个低劣的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