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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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映不知。”她摇摇头。
我顿了一会儿,看了看沾了墨的手,说道:“打一盆热汤水来吧,我洗洗手就过去。”
月映应了,便去外面拿水。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洗过手,便同月映一起去了饭厅。
到了饭厅,见过爹娘后,便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大哥、三弟今日不在桌上,不知是去哪儿了。
尚未开始用饭。我问阿爹道:“爹找我是有什么事?”
阿爹面色不大自然,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过来用饭了?你同你大哥一个样,三餐饭有两餐不见人。”顿了顿,又道,“你将自己一直关在楼里,这样,这样就能完成我和你娘的心愿了?”
“什么心愿?”我不解道。
“咦?”阿爹皱眉,又看向阿娘,道,“我就说这孩子对这事从不上心吧,以后肯定成老姑婆。”
我瞬时了然在心。
阿娘不高兴道:“哪有当爹的这么说自己女儿的?老爷不是有话要和珠儿说吗?好好同她说就是。”
什么话?要给我安排相亲吗?我在心里嘀咕道。
阿爹咳了一声,道:“我有一个友人呢,他的侄儿同你年纪相当,尚未娶妻”
“我晓得了,爹。”我打断道。
“你晓得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阿爹道。
“爹,那您能不能允许我和他先见上一面?”这样的事是不能够直接拒绝的,我只能用苛刻的条件来尽量阻拦一下。
“人家是进士出身,论学识不输于你,且又相貌堂堂,你有什么可推搪的?见了又如何?不中意就罢了吗?”阿爹气道。
我忙解释道:“我没在推搪,我只是想亲眼见见,多了解了解。当然,阿爹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阿娘说道:“只是见一见而已,老爷你找个借口把他请到家里来就行了,这样的事不是很便宜办吗?再说了,我这个当娘的也想见一见。”
阿爹默了一默,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人家最近要去外面游历,这一段时间是见不着了。”又看向我,道:“这件事情我已经为你定下了,再怎么推搪也没用。”
我愣了半晌,心想,这“定下了”的意思就是阿爹要将我许配给他友人的侄儿了,可我不是要嫁给蓝笙的吗?这可怎么办才好?
但我转念又一想,这事虽说是定下了,却也只是口头上的话。古代婚礼的程序又多又复杂,现在连眉毛都没有,我还是先不要太着急。
况且,那人出去游历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就算回来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顺便摘一朵花儿回去呢?
深思一番后,我很顺从地点点头,道:“既是爹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我没什么要推搪的,那待他游历完回来再好好计议。”
这几句话说得阿爹十分欣慰,他难得露出一个笑来,道:“到时候你们见了面,就知道我的话不差。”
这件事商量完,阿娘也显得挺高兴的,笑着招呼外面的丫鬟道:“去厨房把饭菜端过来。”
陪着阿爹阿娘高高兴兴用完饭,已是下午了。月映不在饭厅,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外面微风徐徐,天空上白云朵朵,这样的天气适合饭后散步。
正值阳春时节,而我窝在阁楼里一直都未能出来好好走走。干脆我就这样散步回去吧,若能找到回去的路自然好,若找不到,到时再找旁人喊月映过来。
府院打理得十分雅致,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居所。月映和我说过,我祖上是世代为官,阿爹也才卸任不久,只是到了我们这一代,却突然就这样断了。
我是女子,那自然不必想。大哥快到而立之年,却从未考过进士,想是他无意为官。三弟无心诗书,现在没有这样的念想。
宋朝是读书人的天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样的话搁在宋朝是很适宜的。读书人发迹容易,没落也容易。若不是朱家有世代累积的这点底子,恐怕早就没落下去了。
这么乱糟糟想着,不觉已来到了后花园,而来时的路我已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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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师父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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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里种有一大片牡丹和芍药,牡丹花正盛,开得洋洋洒洒,芍药还顶着紧致饱满的花苞。
我进了花圃,蹲下身去,一朵挨着一朵慢慢欣赏着。
在古人眼里,自然万物都是有情的。感性多情的诗人见着了同样含情的自然万物,便会由心生发出一首诗来。如今我也算是个古人了,不知这样的美事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蹲在花圃里,专注地看着牡丹和芍药,妄图自己能这样吟出一首诗来。蹲了半晌,却没有什么灵感,我疑心自己最近是不是看书看傻了?
怅然间,听得身后有一个声音在唤我。
我转过头去,见月映正朝我这儿走来。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珠娘,家里来贵客了。”
“什么贵客?”我站起身来,头却有些犯晕,心里担心会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人来家里。
她停住脚,道:“是白师父。”
“啊?”我疑惑道。师父来干吗?
她着急道:“白师父在客厅里坐着,老爷让我赶紧找珠娘回去。”
“噢。”我急忙从花圃里出来,跟着月映往客厅走去。
又担心自己出差错,一路上问了月映许多关于我师父的事情。
行至客厅外,我稍稍放慢了脚步,平复了气息,拿出一个深闺女子应有的淑婉娴静来。毕竟这师父不同于父母兄弟,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些。
走到门外,我先对着对着里面坐的人福了礼,道了声:“爹,师父。”又道:“掌珠不知师父今日到来,未能亲自去迎接师父,真是失礼了。”
“阿珠,进来吧。”里面的男声似古井无波,平静地让人辨不出喜怒。
我微微抬起了头,见厅里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着白色纱服的男子,那样的白一尘不染,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再看他的脸,白皙儒雅,是一张三十多岁男子的脸。可月映说,师父已有四十多岁了,比阿爹小不了几岁。
我怔了怔,抬起脚迈向厅内,无意间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唉,一定是因为我方才分神了,抬脚的力度不够。
趴在地上的时候我还在想,以后再也不要装什么淑女了,开头气场足有什么用,中场就被一条门槛给撂倒了,反倒让人笑话。
月映尚未离开,听见声音后,忙跑了回来,将我搀了起来。我已没脸见阿爹和师父,只将头埋得低低的,脸上如抹了辣椒似的,烧得灼人。
偏偏阿爹还开口训斥道:“成什么体统!”
我窘迫地挪到椅子上坐下,却听师父淡淡笑了一声,道:“阿珠几月不见师父便要行这么大的礼,师父怎么受得住?”
我尴尬一笑,窘迫感却渐渐缓解了,又站起身道:“阿珠失礼了,师父。”
他抬抬手,示意我坐下,道:“坐着吧,方才那一跤没摔疼呀?”
“疼,可疼啦。”我委屈道,揉了揉手肘。
阿爹同师父说道:“贤弟这次去潭州讲学要讲多长时间?”
师父道:“约摸五个月,在路上还得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
我不解,问道:“师父为什么要去讲学?去哪儿?”
“岳麓书院的山长是我的故交,他亲笔书信邀请我去,我也不好推辞。”
岳麓书院的名号在南宋可是响当当的呀。那里的山长要邀请师父去讲学,想见师父绝对不是一般的有学问。
阿爹又问道:“那贤弟是一人前去吗?两位爱徒没有随行?”
我咳了一声,向阿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问这些事情。
方才在来的路上,月映同我说,师父的那两个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兄,最近创作了两本很是冷僻的论著,被传为了笑谈。
我好奇,便问月映,那是什么论著?
月映说道,一本叫做青楼发展起源及其考证,是大师兄写的,二师兄与大师兄十分有默契,当即便写了另一本青楼发展的现状及前景,合称“青楼考双壁”
其实我还是很佩服两位师兄的学术精神的,在创作其间,他们奔走于青楼瓦舍之间,却并未传出半点丑闻来。
我的两位师兄同我一样,虽是拜在师父门下,但都不是白莲社的教众。论理说,这谈不上触犯了白莲社纯洁的教规。但因他们二人终是师父门下的人,所以这才会被一些人嘲讽。
师父一向洁身自好,听到那样的一些话,即便再怎么从容淡定,心里也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想来阿爹并不清楚这事,才会无意提到了两位师兄。
师父的面色仍一派温和,道:“他们均有别的琐事缠身,所以没有同行。”
“噢,”阿爹道,“那路途上恐怕会孤寂些。”又道:“贤弟此去还需多注意安危。”
“一介布衣,应该遇不到什么危险。”师父笑说道。
我问道:“师父怎么不找一个同伴呢?一个人远行挺不方便的。”
“没有。”师父叹了一声,又道,“其实为师原本是想带着你的两位师兄去的,可因为一些事,他们不愿同去。”
我心下了然,是因为那件事,两位师兄不忍让师父丢了颜面,所以不愿去。可师父一个人去湖南,路上一定会无聊,而且不安全。
阿爹感叹道:“若掌珠是个男孩儿,定然会跟随贤弟你一同去的,也好叫贤弟路上有个能说话、能使唤的人。”
师父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心中却忽然一亮。
虽然讲学可能会比较枯燥,但却也能顺道外出游玩,况且,是师父去讲学,我若是去了,也用不着我讲。外出五个多月,指不定我也能顺道躲过阿爹的逼婚。
想想就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我同阿爹说道:“不是男孩儿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掌珠也可以同师父一同去潭州。”
阿爹神色有些讶异,道:“这这终究不是很方便,而且,你若去了,路上肯定会给白贤弟添麻烦,带累他。”
师父也道:“我一人去就好,阿珠你不必随行。”
那怎么能呢?我坚持道:“阿珠想和师父一同去,绝不会给师父添乱。师父去讲学,徒弟正好可以去多学习学习。”
师父沉默了,阿爹也没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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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骑驴下潭州()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呢?”我满心期待地问道。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明日吧,今晚你且去收拾妥当了。”
虽然阿爹有些不情愿,但我一再坚持,他也只好松了口,嘱咐我不要做女子装扮,绝不能给师父添乱。师父倒没有说太多,只听着我和阿爹说话。
我从客厅出来,高兴地竟有些找不着回去的路了。正徘徊着,见大哥和三弟一同走来。我未多想,便和他们说道:“你们去哪儿了?再不回来,接下来几个月可就见不着我的面啦。”
三弟满不在乎地样子,道:“就算回来了,也没怎么见着珠姐的面呀。怎么?珠姐马上就要正式闭关啦?”
“我干嘛要闭关?”我恼道。
大哥走上前来,说道:“二妹是要去哪儿了吗?”
“对呀,”我欢喜道,“我要去潭州,师父要去岳麓书院讲学,要带我一起去。”
他也笑了,道:“这的确是好事。”
三弟惊讶问道:“爹竟然准许你去了?”
“嗯,”我得意地点头,又补充道,“我是去给师父作伴,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得多无聊,有我在一块儿可就好多了。”
“哼。”三弟不满道,“凭什么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要去。”
我正色道:“我是去办正经事的,又不是去耍的。你用不着眼红哈。”
“办什么正经事?”他追问,又道,“我也去求阿爹,我也要出去耍。”说罢,便跑开了。
我没拦得住他,便随他了。大哥只是无奈一笑,随即也走了。
我一个人瞎转了半天,终于转回了阁楼。刚进木楼,便吩咐月映出去买几套男子的衣服和几双男子穿的鞋回来,并叮嘱她,夏秋穿的、厚的薄的都要买一些。
她拿着银钱,问我道:“珠娘要买这么些衣服和鞋做什么?”
我同她解释道:“师父要去岳麓书院讲学,我会跟着他一起去。”
“啊?”月映哭丧着脸道,“去岳麓书院?那么远的地方,珠娘岂不是要去很久吗?”
我点头,道:“约摸五个月左右。所以才让你把各时节的衣服都买一些。”
月映有些闷闷不乐,道:“那月映就有五个月不能见着珠娘了。”
我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还会再回来的呀,五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请求道:“月映不能跟着珠娘一起去吗?路上也好照顾珠娘。”
其实,我原本也很想带着月映一起去的,师父毕竟是个男子,如果有月映在一块儿,有些事也就方便许多。可我怎么哀求阿爹都没有用,他坚持认为多去一个人师父就多一份负累,我若是想带着月映一起,那就干脆留在家里。我只好放弃了。
我看着月映期求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道:“爹不许。”又宽慰她道:“我们只是分开五个月而已,马上就会再见的。”
她神色黯然,道:“既是老爷说不许,那月映就不跟去了。”又道:“月映会想珠娘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月映,我保证以后不和你分开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我嫁人了,我也会把你带在我身边的。”
她破涕一笑,道:“珠娘说话可要算话,日后即便是嫁人了,也会把月映也带去。”
“当然。”我斩钉截铁道。
她的情绪这才好一些,道:“那月映去买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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