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6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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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梅后的西湖,气候潮湿而闷热。一进入午后,天空中密布乌云,仿佛整个天空随时随地都要掉下来似的。警犬支队地处城郊,这条通往警犬支队的小道上空荡荡的,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风雨欲来。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缓缓向小道尽头的警犬支队,看门的大爷见不是内部车辆,伸手拦了下来:“找谁?”
车窗缓缓落下,开车的是个平头、桃花眸的青年,一脸微笑,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大爷,我找章徐鹤警官。”
大爷反应了半天:“章徐鹤警官?”大爷在警犬支队看了两年大门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姓章的警官,狐疑地打量着开车的青年,“你找错地方了吧?是警犬支队的?”
开车的青年似乎也有些发懵:“难道调离警犬支队了?”
大爷看青年应该真是来找人的,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青年道:“我是市局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晃了晃。
大爷一看这位也是警察,便帮忙出主意道:“要不你进去问问支队的人,别进犬舍那边就行。办公区域进门往右拐,开到底那幢四层小楼就是。”
“好咧,谢谢大爷!”李云道开车驶入大门,按传达室的大爷所指的方向一路开了进去。
警犬支队原先在内城,后来因为经常被群众投诉便整体搬迁到了市郊,占地面积在局下属单位当中排名前三。小道两旁郁郁葱葱,直立的青松如站岗的卫兵。沿着林荫小道一路开到底便是办公楼,李云道将车停在楼下,正欲上楼,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警,客气地笑着问道:“同志你好,我找章徐鹤,请问他在这里办公吗?”
那中年女警看着青年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仔细审视着眼前衣着打扮相当得体的青年,好奇道:“章徐鹤怎么可能在这里?不过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不在这里?那请问他在哪里办公?我找他有些事情。”青年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语气真诚。
“办公?他负责打扫犬舍,哪里有什么办公室?你要找他等下班吧,狗舍那边陌生人去不得,这儿可都是警犬,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谁来负责任?”中年女警匆匆与李云道擦肩膀而过,走到台阶下,便举目望着大门的方向。
李云道苦笑,看来章徐鹤在警犬支队的确很不受待见,不仅连看大门的大爷都不知道这个人,就连普通警员提起这个名字都仿佛带着一百二十分的厌恶。
李云道正踌躇该不该去狗舍找人,却看到远处一辆白色大众警车飞驶而来,而刚刚的中年女警一看到那辆警车,连忙理了理衣妆,甚至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飞快地照了照,又迅速塞进口袋中。
车子在台阶下停了下来,中年女警忙不迭上去帮忙打开车门,一脸谄媚笑意令台阶上的李云道看得头皮发麻。
“支队长,楼上给您准备好了绿豆汤,今儿天热,您上楼后可以先消消暑。”不得不承认,中年女警笑起来的时候的确有那么点风韵尤存的意思,偏偏那位从后座下来的大腹便便的矮胖中年人似乎很吃这一套,满意地点了点头,中年女警手里接过面巾纸,擦了擦满头大汗的额头。
“小楚啊,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用特意给我做汤,这样被你老公看到,影响多不好?”中年支队长笑得贼眉鼠眼,目光停留在女警饱满的胸脯上。
“管那个死鬼做啥,他就知道天天摆弄他那点鱼杆鱼饵,成天没个正形。支队长您日理万机,保重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有您的英名领导,咱们警犬支队才能蒸蒸日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中年支队长被女警捧得天花乱坠,连迈步子时的身形也轻飘了起来。等注意到台阶最上方还站着一个青年,他才稍稍收敛,面露一丝不悦:“上面那人是谁?”最近他的眼疾犯了,看东西时有重影,所以只看到是个没穿警服的年轻人,但却看不清脸。
“说是来找清洁工小章的,估计是同学或者亲戚吧!”中年女警汇报道。
“哼!”听到小章的两个字,中年支队长冷哼一声,“跟看大门的老王吩咐一声,这里是警犬支队,是警务单位,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处理!”
支队长趾高气昂地走上台阶,连余光都不愿意扫台阶上的青年一眼。中年女警皱着眉,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对李云道挥了挥,示意他赶紧离开。
李云道一眼就认出了这大腹便便的中年支队长正是警犬支队的一把手陶德庆,陶德庆原本是治安大队的副支队长,是娄大鹏的铁杆下属,一直视娄大鹏马首是瞻,掌控警犬支队后,倒也没什么过错,只是成绩平平,加上毕竟有娄大鹏在上面撑着,所以在朱子胥时代也并没有被调整下去。西湖公安系统里盛传有两条狗,一条是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警犬“闪电”,现在已经退役,另一条就是对娄大鹏忠心耿耿的陶德庆。众人说他是狗,一方面因为他的忠诚,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只要逮到机会,必然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让对方毫生还的存地——刚调来警犬支队的时候,几个跟他唱反调的副支队长都被他一一换掉,换上来的都是对他陶德庆忠心的下属。
今天有机会跟陶德庆擦肩而过,李云道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土皇帝”,对于警犬支队的人来说,陶德庆是能决定他们职业生涯的决策者,只要稍有不满就会被替换,这已经深深写入了每一个警员的潜意识。
在楼梯口转身上楼时,陶德庆的余光从那青年身上扫过,他微微“咦”了一声,但随后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心里冷不丁冒出来的想法。
天气炎热,办公楼还没有电梯,陶德庆走到四楼便已经满身大汗,警#服都被浸湿了。一进办公室,楚红歌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支队长送毛巾擦汗,忙得团团转。
“凉快!”陶德庆站在空调出风口前,使劲地扇着手中的毛巾,一脸惬意。
“陶队,可别着凉了!”中年女警楚红歌嗔怪道,“一冷一热的,最容易感冒了!”
“不要紧,真感冒了,不是还有您嘛!”说着,陶德庆的肥手便向楚红歌丰满的臀上摸去。
楚红歌也不躲闪,她知道自己人到中年,比不过那些小姑娘的脸蛋,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而且陶德庆又特别好这一口。任由陶德庆的咸猪手在自己的臀上揉捏,楚红歌一边用汤匙舀着绿豆汤送到陶德庆的嘴边一边问道:“听说市里有意扶正那个空降来西湖的小局长,真的假的?太年轻了吧?才三十出头吧?这么年轻的厅级干部?市里的领导到底在想什么?”
陶德庆低头抿了一口绿豆汤,整个人舒畅得呻#吟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禁也大了起来:“你以为市局一把手有那么好当?老康才当了不到半年的局长就死于非命,你瞧着好了,小局长想被扶正,有的是人不答应,反正要他当一把手,我陶德庆第一个不服,何德何能?老领导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否则熬了那么多年,怎么说也轮到他接班了!”
“是很可惜啊,但娄局是常务副局长,老朱退下来,怎么说也轮到他了,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唉!”楚红歌也很感慨,如果娄大鹏也没有出事,而是顺利地接任市局一把手的位置,那么陶德庆的位置肯定会有变化,而且很可能过不了两年便会被提名进入党委班子序列,摇身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局领导。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呢?老领导的命也是苦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陶德庆似乎一点也不怕惹火上身,娄大鹏是李云道在反恐中发现桃#色视频和协助恐怖份子入境的证据才被双规的,至于经济问题,似乎反倒也了次要因素了。“对了,听说姓章的小畜生在狗舍那边弄什么集约化管理?哼,打扫个狗窝也能弄出这么多花样,真他妈的能折腾。”
楚红歌苦笑道:“那小家伙还真有点儿打不死的小强的个性,听说他那套集约化管理的方式已经被清洁队那边采纳了,据说效率提高了不少,也安全了许多,说实话,小家伙是有些能力的。”
“有能力管个屁用,这世上有能力的人何止亿万?有能力不听话,还不如没能力的,至少没能力的也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陶德庆冷冷道。
“刚刚找他的那个小伙子,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楚红歌冥思苦想着,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那个青年。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一名清洁工()
警犬支队的清洁工绝大多数都是第三方物业公司派遣的,除了一个在警犬支队从来不受待见的奇葩。老天爷的脸色说变就变,倾盆大雨如注而下,而这个奇葩却从休息室跑了出去,冲入滂沱大雨中。
休息室内,一个上了年纪的大伯和一个头发白花的阿姨靠在简陋的油漆墙上,看着冲入大雨中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小章怎么就得罪了那个陶阎王,这么好的小伙子,居然给发配来当清洁工。这打扫狗窝的事情,你我这种没文化的人干干也就罢了,小章可是大学生,陶阎王这么折腾一个孩子,真是造孽啊!”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阿姨望着那在雨幕中逐渐消失的背影感慨万分,“你说小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人家明明是在整他,他倒好,跟泥巴捏的人似的,居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不反抗不说,干得兴高采烈的,我们这些旁人想想都觉得替他叫屈。”
“是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缺心眼!你说北大的高材生,而且还是硕士研究生,放到哪儿还不都是年薪大几十万?跑这儿来遭这个罪,的确不值啊!”大伯也叹了口气道,“我听他们支队的人说,小章是得罪了陶阎王的老领导,这才被摁得死死的。不过我前天前面办公楼的周婶请假,让我去代班打扫楼道,我听他们说,好像陶阎王的老领导,市局的那个什么娄局长,已经被双规了,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转机,否则一个大好的小伙子把青春都浪费在打扫狗窝上,真的是有些可惜了。”
“自从小章说服那些训导员定下那个什么集约化管理的规矩后,我现在半天就能打扫好所有的狗舍,而且我也不怕那些警犬会扑上来咬我了。你还真别说,按小章那套方法来,狗窝也干净了,训导员也不会埋怨我们了,我们自个儿也轻松多了。”天边传来一声闷雷,阿姨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势,微微有些担心,“老王,你说那孩子大下雨天的,跑去狗舍那边做什么?”
老王笑道:“芹婶,这你就不懂了,整个警犬支队,除了训导员,那些警犬就只听小章的。我估计他是怕打雷惊到了那些警犬,尤其是上个月刚被挑进来的几条新警犬,估计还没适应这儿的环境,小章放心不下吧!”
两人正说着话,雨幕中突然走出一个撑着伞的青年,看上去很年轻,单凤眼,桃花眸,微笑迷人。
“大叔,阿姨,请问章徐鹤在吗?”青年虽然撑着伞,但外面风大雨大,他的衣服几乎都被打湿了。
“哎哟,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躲一躲?”芹婶随手给小伙子递去一条干爽的毛巾,“先擦擦,别感冒了!”
青年似乎也不嫌弃这是一条别人用过的毛巾,道了声“谢谢”便欣然接过,擦了把脸笑着道:“前面办公楼的人说章徐鹤在这里办公,幸好带了把伞,不然真要被淋成落汤鸡了。”青年的微笑很有感染力,让王伯的芹婶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刚刚还在呢,这不外面打雷,他放心不下那些警犬,估计跑过去陪那些狗了。”老王给青年倒了杯水,热情地招呼青年坐下,“你是小章的朋友?”
青年笑道:“我找他谈些点公事,既然他在不这里,我就去狗舍里找他吧。”
老王却一把拉住小伙子:“外面打雷,新来的狗都不安份,警犬可比一般的家养犬凶猛得多,你要是怕狗的话,就在这儿等小章,估计雨一停他就回来了。”
“没事,狼我倒是怕,这狗还行。”青年向两位清洁工老人道了声谢,便又撑伞转身冲入雨幕。
狗舍在警犬支队里占地面积颇大,每一处狗舍除了砌好的水泥棚外还有面积颇大的小院子。此时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远处的闷雷开始演变得头顶上方的炸雷。几条新来的警犬狂吠不止,带动了狗舍里的其它警犬,一时间各种声调和音色的吠声此起彼伏,宛如一曲狗世界的“交响乐”。但当一个全身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犬舍通道上的时候,狂躁不安的警犬们立刻安静了下来,趴在水泥棚里,喉咙间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穿着跟老王和芹婶一样的清洁工制服,此时大雨将他淋得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流如小溪一般不断流进脖子里。他抹了把脸,蹲在一处犬舍前,口中的高频哨发出无声的频率,一条新来不久的德国黑背警犬之前正焦躁地在犬舍水泥棚中来回踱着步子,见到这浑身湿透的青年后,汪汪叫了两声,不一会儿便安静地伏到地面上,乖乖地将脑袋放在两只前爪的中间。他又如法炮制,终于第二只、第三只新晋警犬都安静了下来,等到他蹲在第四个犬舍面前的时候,他发现之前默不吭声的警犬们都从棚窝里走进小院,隔着铁栅栏,上体前倾,后肢蹬地,调来警犬支队后,他便花过一番功夫研究过狗的姿势,这种姿势说明警犬进入了攻击状态,但它们却带着一些恐惧,到底是什么让这些训练有素的警犬也会觉得恐惧呢?他的目光落在走道的尽头,从雨幕中走出一个撑着伞的青年,他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章徐鹤皱了皱眉:“新来的?”他的确听说最近会新分配来几个训导员,都是之前在部队训练军犬的高手。一般来说,训犬员身上都会带有自己的狗的气味,所以警犬们对这位“新训犬员”产生敌意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狗的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