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6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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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发火,李云道却拉了拉华山道:“正好烟瘾犯了,走,上楼顶抽两根去。”
华山火气一消,倒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一个四十岁的老刑侦了,还跟一个黄毛小丫头计较个什么劲呢?
康与之家本就在顶楼,从防火梯上去便是整栋建筑的楼顶。正是初夏时节,漫天繁星,夜风轻拂,如果不是楼下客厅里的那具尸体,也许这还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夜晚。
李云道扔了枝特供小熊猫给华山,烟是回京城时从王小北那儿顺来的。华山是老烟腔,借着夜色一看烟盒,就知道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好烟,拿着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一脸陶醉:“好烟就是好烟,闻起来味道都跟我的大前门大相径庭。”
见李云道也叼起了烟,他连忙将烟夹在耳朵上,掏出火机打着了火苗送了过去:“头儿,你刚刚是不是瞅出什么端倪了?说实话,我办过那么多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死状的,太他妈恐怖了!”华山带了一句国骂,直到此刻,他一想到那张扭曲得几乎变形的脸,他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李云道没有说话,深吸了口烟,而后徐徐吐出一团烟雾,夜风轻而轻举地便将烟雾吹散,天台上的青年挺直了身子,望着夜空,看上去更显得沧桑了:“老华,不管康与之是怎么死的,他只能是病死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草草了事()
华山没听明白,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看到李云道摇了摇头:“不过不管上面怎么说,该往下查的,咱们半点不能马虎。毕竟这是一条人命啊!”
华山有点儿明白了:“头儿,你的意思是出了这案子,上面会有人不让我们往下查?”
李云道看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是城市与天空的交际线:“一个稳定的西湖才符合如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华山更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头儿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他一个当兵出身的刑警,脑子明显跟不上头儿这种聪明的读书人。
良久,李云道收回视线,对华山道:“准备收队吧!”
华山皱眉:“房子里还没来得及搜查。”
“不用查了,要下手的早就下手了,哪会等得到今天。”李云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华山觉得这位休了近一个月长假的头儿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
“头儿,这报告怎么写?”华山看着李云道防火梯走的背影,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照实写。”李云道头也不回地扔下三个字。
两人回到案发现场时,技侦和法医的工作才开了个头,李云道也不着急,就跟华山一起并排坐在防火通道的楼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华山说李云道不在的时候局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西湖日报的那位戴纪菲记者,差点儿把整个刑侦支队搅得底儿朝天。李云道说他回了昆仑山又去了趟东北,而后回京城陪老婆孩子了,此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令他意识到,自己太对不起家人了。
华山本就比李云道年长不少,又经历一次婚姻的失败,人生起起伏伏,虽然不至于大彻大悟,但也明白了世事无常的道理:“头儿,我真心觉得,工作是一码事,生活是另一码事,千万别把这两者混为一淡,否则哪怕现在表面上看着啥都好,早晚有一天媳妇儿会跟你闹掰!”
李云道想起在大坝上时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才叹了口气道:“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故而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顾不好,又如何去顾及大家呢?”
华山突然伤感了起来:“其实老康这个人,也不算坏,就是有时候怂了点。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我当局长,没准儿比他还怂。”
李云道摇了摇头:“康与之在下面地级市当公安局长的时候出了名的铁腕,只是在省厅磨了这几年,锐气都打磨光了!我们看到的康局,是个官员而不是一个纯粹的警察。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当局长,没准还不如他,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防火门被人推开,吃力推门的是那个面若冰霜的年轻法医,看到刑侦队的大小两位BOSS在楼梯间闲聊,她便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聊家常?”
华山终于忍不住反讽道:“难不成林处长要我跟我们头儿帮您老人家解剖尸体去?”
李云道拉了华山一把,两人起身,李云道冲林处长点了点头,问道:“发现死因了吗?是不是内出血?”
林桃子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来之前我简单地看了看尸体,放心,我没有触碰尸休,所以你不用瞪我。死者的耳朵、口鼻和眼睑内都有湛血,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林桃子颇有深意地看了李云道一眼:“不是中毒,我怀疑是消化道出血。”
李云道皱眉:“消化道出血?”
林桃子点头:“至少目前判断是,但具体的还要等解剖完尸体才能下定论。”这位林桃子处长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倒也没有平时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
“不应该啊!”华山自言自语道,“前阵子刚刚体检完,听说老康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很是得意,怎么会突然就胃出血呢?而且胃出血我也见过,没这样儿的,除非是癌症。”
林桃子瞪了他一眼:“我有说是胃出血吗?消化道出血的情况有很多种,胃出血只是其中一种!”
李云道似乎蹲在尸体的跟前,仔细地用鼻子嗅着,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甜橙的味道?”
跟华山来的刑侦队员说:“李局,刚刚我们都勘查过了,康局家里没有橙子。”
林桃子好像也不畏惧那具死状恐怖的尸体,也凑上去嗅了嗅,狐疑地打量着李云道:“我怎么没闻到?你鼻子有问题吧?”
李云道也不生气,笑了笑,淡淡道:“林处身上有股淡淡的黄瓜味,嗯,晚上吃的黄瓜?”
林桃子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她晚上的确用黄瓜切片做了面膜,只是她后来又洗了澡才睡觉,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眼前的男子居然还能闻到得黄瓜面膜的味道,不得不承认他的嗅觉格外灵敏。她是学法医的,也了解某些基因遗传或变异都会导致极少的一部分人在视觉、听觉或者嗅觉上远超常人的能力。
幸好她背着光,谁也没有察觉到她表情的异样,李云道也没有太注意,只是打量着地板上的刮痕:“这是死者临死前挣扎时留下的痕迹,这是用指甲挠出来的。”李云道跪在地板上,将脸贴着地板,借着屋内灯光的反射看着地板,“这是强化地板,就是用刀类也不是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死者单用指甲都留下了这些印记,可见其死前所承受的痛苦之深。”
华山却质疑道:“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打120叫救护车?对了,手机呢?”华山这才注意到,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有发现康与之的手机。像康与之这个级别的干部,尤其又是公安局局长,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的,有突发事件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尤其是近几年国内将维稳作为公安条线的重头工作,康与之手机更不可能离开他的视线了。
林桃子也摇了摇头:“我刚刚摸过了,手机不在身上。”
华山转头看向两名派出所民警,民警都摇头,其中一人道:“尸体太恐怖了,我们俩不敢在屋里待着,来了以后就一直在门口守口,屋里什么也没有动过。”
“头儿……”华山将目光转向李云道,后者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等技侦这边的工作结束了,让兄弟们再仔细搜查一遍,尤其是房间和洗手间这些地方。”李云道站起身,看着那具逐渐失去体温的尸体,心中却涌出淡淡的伤感——无论怎么说,同事一场,哪怕之间有诸多政见不一,但也不能否认康与之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李云道不觉得自己这是兔死狐悲,康与之绝对不是自然死亡,便是凶手是用什么方式令他死得如此恐怖呢?又是多大的仇恨能会令凶手有让康与之临死也要忍受那种折磨的冲动呢?动机是什么?这些都是未知的。康与之的死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李云道的心头。
走出楼栋,李云道拿出手机拔给了纪灵岩。这个时间谁不是在梦乡里呢?昨晚陪书记应酬到半夜才睡下的纪灵岩很不情愿地掀开蒙在脸上的被子,迷迷糊糊地抓起一直在震动的手机,也没看是谁,接通后便机械式地应答道:“我是纪灵岩。”
半分钟后,纪灵岩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你说什么?康与之死了?”
电话那头的李云道似乎早就猜到纪灵岩会有这般的反应,苦笑道:“你的反应和我的差不多,我就在现场,是真的。”
纪灵岩毕竟是市委大秘,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怎么死的?是自然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云道打电话前就已经组织好了措辞:“是楼下的邻居报的警,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就在凌晨十二点过后,死亡原因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清楚。”
纪灵岩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给曲书记打个电话,如果需要你当面汇报,你可能还要辛苦一下。”
挂了电话,李云道便站在楼下抽烟,一枝烟还没能抽完,纪灵岩的电话便回了过来:“领导那边有两点指示,第一,用最快的速度查明死亡原因,第二控制消息的扩散范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紧张情绪。”说完,纪灵岩顿了顿,“我感觉,领导的意思是尽量减少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云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云道嗯了嗯,挂了电话后,他长吁了口气——曲费清的反应完全没有出乎李云道的意料,不管康与之是怎么死的,对于官方来说,他只能是因病自然死亡,如今的西湖,太需要稳定的环境了,也许不光是曲费清这么想,赵平安也会如此想吧!或许任何一个合格的政客都会打这般的算盘吧!
康与之的妻子早逝,有一个女儿在国外读书,还有一个长相和气质都很不入流的小姨子,就算被告知康与之是死于内出血,又有谁会起疑呢?
但李云道却不想这样草草了事。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死因()
移动互联网时代,想隐瞒消息,几乎难于登天!尽管李云道下了禁令,那天晚上参与办案的人谁也不许透漏一丁点的案情,但是还不到三天,市公安局局长康与之死在自己家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一点李云道不想去追究,但迫于上面的压力,市公安局还是准备出面澄清一些事实,因为社会上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有说康与之死在小三床上的,也有人说康与之是在地方上当局长的时候得罪了一位本领高强的江洋大盗,更有人猜测说康与之是被政敌也就是李云道派人杀害的。总之五花八门的传闻让市公安局两位局长成为了西湖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没休完假便回到工作岗位的李云道立刻就忙碌了起来,有没有康与之这个一把手局长对于市公安局来说似乎无足轻重,所有的部门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除了康与之的死因。
技侦支队下了很大的力气取证,法医处也加派了人手,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便出了验尸报告,死因居然是胃溶解。
李云道对于这个死因很诧异,从验尸报告来看,死者的口腔和喉管没有任何损伤,如何有强酸性的物质灌入胃里,应该口腔和食道都有损伤才对,但是尸体的口腔和食道都是平滑而健康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康与之的死状会那般痛苦,一个活生生的人,神智尚且还清醒的时候,胃被溶解了,那这个人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到底是什么人跟康与之有如此的深仇大恨,杀了他还不够,还一定要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康与之一死,陋室茶馆便开不下去了,康与之的肥胖小姨子来局里露过两次脸,多是跟跟康与之走得较近又常在陋室茶馆里出现的人接待的,李云道也没有多问,但想想也能猜到这婆娘能关心的也就是有没有抚恤金一类的事情,不过在得之抚恤金需要康与之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回来签字才能领取,那婆娘似乎就再了没在局里出现过了。
市宣传部在跟曲费清汇报沟通后,派人跟李云道联络,市公安局就康与之暴毙一事给出一个官方的说法,说是省外的一些媒体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了,市宣传部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了下来。
李云道平静地问那位新闻处处长,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想市公安局给出一个怎样的官方说法?
新闻处处长说,不用你们发愁,曲书记亲自点了将来协助你们解决这次的危机。
李云道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康与之的胃溶解。
法医处的办公楼在市局大院的最里面一栋,楼不高,但外立面看上去呈现一片铁灰色,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因为这里偶尔会有尸体进出,所以局里上上下下,除了刑侦经常要跟法医打交道外,其余的人一年到头都不会往这是涉足半步,似乎生怕碰到尸体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李云道对于鬼神一说一直持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态度,这世上有老喇嘛噶玛拔希那样的存在,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这栋楼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采光极差,法医处在五楼,楼道里灯光昏暗,由于极少有人会到这里来,显得很萧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听上去有些恕�
法医处处长办公室内,林桃子正埋头在一本德文版的《人体解剖学》的图册里,书很厚,她的眼睛离书又极近,全神贯注,手上还在不停地比划着,似乎是在演练解剖尸体的过程。
“咚咚咚!”李云道站在门口,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桃子居然还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解剖尸体的世界里。她的神情很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享受。
“林处长!”李云道又敲了敲门,加重了力道。
“嗯?”林桃子终于从她的解剖世界里抽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