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6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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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云道倒真是你们三兄弟里面体质最差、本事最弱的一个了。”
弓角却笑着摇头:“那是你还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这个叫陈苦草的姑娘好奇地看着前方那辆一个急转后就见身影的迷彩色越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不是说跑山吗?他第一天只能跑不到两里路,第二天硬是咬牙坚持到了两里,第三天是三里,第四天是十里,我们一边跑山一趟是五十里路,你猜他花了多久才能开始每天跑完全程?”
“两个月?”陈苦草竖起两根葱玉般的手指,在李弓角面前晃了晃。
弓解却摇头:“他只用了两个礼拜。”
“两个礼拜?”陈苦草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他不是第一天连两里路都坚持不下来吗?”
弓角苦笑道:“我和徽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那天的五十里路,真的是我陪着他完成的,我亲眼看着他爬完最后一里路。”
“爬完最后一里?”苦草觉得像是天方夜谭,“真的是四脚着地的这种爬?”
弓角笑了笑,并没有真的去描述那日的场景,只是略显自豪地说道:“进了庙,也还不让我背,自己爬进大殿见大师父。我知道,他那天就是在跟大师父赌气。”
“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五十里路,还是山路,他一个体质孱弱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苦草还是不敢相信。
“后来我把他送上床,我也问过他,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哥,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爬也要爬到终点’。”弓角说完,不由得嘴角上扬,他似乎很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感到很自豪,“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大师父说,我们三兄弟里,真正有大智慧的,只有云道一个。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陈苦草见他神情落寞,劝慰道:“不要再想部队的那些事情了,有些事情,并不能怪你。”
弓角笑了笑,没有说话,轻踩油门,稳稳地迈过了前方的土坡。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气道:“我现在终于明白,大师父说的大智慧,其实就是毅力,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忍字。这一点上,我和徽猷远不如云道。”话锋一转,他笑着望向已经目力可及的村落,“离开许久了,也不知道大师父和老末有没有回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山道上的牧马人()
一群流水村的闲汉冒着大雪靠在村口的墙根,大多双手插袖,懒洋洋地任由大片大片地雪花落在肩头。大人们来了,孩子们便安静了下来,流水村的汉子们又不像城里的男人那般有耐心,看不顺眼二话不说扬起胳膊就赏两巴掌的情况村里的孩子都遇到过,谁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家暴,爷爷打老子,老子打儿子,在流水村的村民看来这就是天道真理。
“阿欠……”手里拿着几根油果子的维族汉子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着天空,“奇怪,是谁在念叨我?”他咬了一口流水村特有的零食油果子,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作响,馋坏了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孩子,尤其是一个看上去才四、五岁光景的小家伙,更是仰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油果子,哈喇子都已经拖到了地上。维族汉子扶了扶回回帽,笑着往小家伙嘴里塞了一个油果子,说道:“这可是阿米尔大叔家祖传的秘方,比你们家的要好吃吧?”油果子是流水村里很流行的一种日常零食,用青稞粉掺和上面粉,放点糖精,拉很小细条用油锅一炸,出锅后再沾点糖霜,吃起来甜而不腻。
吃到油果子的小家们抽了抽淡黄色的鼻涕,赶紧往远离孩子群的方向跑动,但似乎已经晚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围了上去。小家伙似乎很懂规矩,为了不挨揍,苦着脸把油果子奉给身材最为高大的少年。村里的汉子们也不去阻拦,他们生活在靠山吃山的大雪山里,孩子们越早懂得什么是物竞天择,什么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对于孩子们的成长就越有利。这种事情,对村民们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就连孩子们也觉得小家伙把可口的食物让为最厉害的小伙伴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有人又将目光落在那两辆冒着大雪疾驰而来的两辆越野车上。山道看似很近,实则很远,又是盘山路,路途比看上去的远一倍还不止。
迷彩色的JEEP牧马人里,白衣青年操控着方向盘,刹车、油门、方向配合得恰到好处,每一踩每一踏,都仿佛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韵律。转过一个急弯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笑着问道:“咱俩几年没回来了?”
少年一身藏红喇嘛袍,肤色却极为白净,睫毛颇长,大眼睛扑闪着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山:“许久了。”小喇嘛答非所问,“云道哥,你说大师父和老末会在山上吗?”
开车的青年微微摇头:“这几年大师父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他好像是想把全中国所有的寺庙都要跑一遍吧。”他的脑中开始浮现那个拨弄着雕经手串的老喇嘛,佝偻着身子骑在那头名叫老末的毛驴身上。他有点儿想不明白,在姑苏时大师父明明到了,却不现身,只让老末来陪了两个徒弟一段日子,就在李云道将老末安置到北京的四合院里不久,一个多雾的清晨,老末又消失了,那天据说京城白云寺的方丈圆寂,当夜烧出七颗舍利。舍利是不是真的李云道不知道,但老末那头比人还精、比猪还懒的老驴肯定是被大师父带走了。这一点让李云道觉得既难过又庆幸,难过的是老喇嘛不愿意见他这个不肖徒弟,庆幸的是老喇嘛没有如自己料想的那般找个深山老林的悬崖顶上涅槃天葬。
“三儿,稍微开慢一些,疯妞儿好像不太舒服。”后座上竟然还有三人,一侧安全椅里的孩子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似乎对一切充满了好奇,身边的两名女子,一天仙般的女子作少妇装扮,另一位素面朝天却仍旧美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穿着一件背心式的防辐射孕妇装。
李云道连忙降低车速,歉意笑道:“原本想让你们早些摆脱这盘山公路,倒是忘了咱们的孕妇!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后排的孕妇却一丁点都看不出肚子隆起的迹象,除了因为妊娠反应而脸色有些差外,仍旧是那副疯妞儿出马天王老子也要退避三尺的彪悍模样。“没事,跟晕车没关系,就是胃里恶心。夭夭,你怀凤驹的时候也这样吗?”她抓着蔡桃夭的手,之前千方百计地想怀孕,却从来没料到怀了孕以后生理上会承受如此大的折磨。
“怀凤驹的时候妊娠反应我还好,就是后期我的腿肿得特别厉害,不过没关系,把这小东西生下来后就没事了。”生完孩子后的蔡桃夭身材恢复得相当快,此时将长款羽绒服脱下放在一旁,身上穿着紧身的健身服,依旧如少女一样苗条。
阮家大疯妞羡慕地看了一眼宝宝安全座椅里的王凤驹:“我肚子里这个不知道是男孩是女孩……”说着,她拍了拍前座的座椅,“小十力,给算算,是男还是女!”
被殃及池鱼的小喇嘛哭丧着脸,看了李云道一眼,而后苦着脸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好你个小十力,疯妞儿姐都白疼你了,是吧?”阮家大疯妞伸手作势去揪小喇嘛的耳朵,可怜的孩子生怕弄伤了阮钰,非但不敢躲,相反还要乖乖地把耳朵送上去。
“疯妞儿姐,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真看不出。”小喇嘛看了李云道一眼,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连忙低下头去。
“看不出?怎么可能?你那神通广大……”阮钰情商很高,立刻发现小喇嘛情绪不太对,转而问这段日子一直跟蔡桃夭朝夕相处的蔡桃夭,“夭夭,这小家伙怎么了?”
蔡桃夭抿嘴想憋住笑,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了,小喇嘛的表情却愈发幽怨。
“到底怎么回事?”阮钰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趣闻,眼珠子一转,笑问道,“是不是跟小道姑张小蛮有关?”
蔡桃夭笑意更盛,小喇嘛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去。
“还真是?哈哈哈……”阮钰笑了起来,“屁大的两个孩子,鬼心眼儿还真不少,小十力,来,跟姐说说,人家小道姑把你怎么着了,怎么连掐指一算的本事都没了呢?”
十力扭过头不说话,李大刁民却笑着补刀:“他跟张晓蛮打赌,输的一方三年不得用天眼看世间万物。于是,我们的十力嘉措同志光荣而壮烈地牺牲了。”
“打什么赌?”
十力苦着脸道:“我让她出的题。”
“那她出的什么题?”阮钰知道,十力嘉措师承噶玛拔希,在藏传佛教里,像十力这样的孩子被认为是生而知之皆拥有大智慧的圣人,事实上,十力也的确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这样的孩子如果放在世俗在,也一定是个天才少年。
小喇嘛一脸委屈:“她赌我不知道龙虎山主殿有多少根屋梁。”
阮钰微微一愣:“赌这个?那你知道吗?”
小喇嘛却点了点头:“云道哥在给我讲道藏时提到过,现世龙虎山主殿是民国时期修建的,主殿屋梁总计一百零八根。”
阮钰又是一愣,问正在开车的李云道:“老公,真的假的?”
李云道苦笑摇头:“真的确是真的,可是却害他输了这场赌。”
“难道说道藏里的记载出了错?”阮钰相信以李云道能将《庄子》倒背如流的记忆力,应该不会记错,除非是书本身出了错。
李云道笑着不说话,十力也一脸郁闷,最终还是蔡家大菩萨给出了答案:“你忘了张小蛮这回被接回龙虎山干啥去了?”
“回去主持新殿的开殿大礼啊……哦,我明白了,张小蛮骗了十力,她明明知道她们山上的主殿刚刚重修了。”阮钰恍然,看着可怜兮兮的十力,笑道,“你不是输在了本事上,你输在了心眼上!小蛮那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儿可真不是一般地多。”
蔡桃夭却笑了笑道:“就是个孩子,有什么心眼多不多的!倒是被张无极派来的人带走时,你没看到她那张依依不舍的小脸蛋,说实话,当时我真想把那四个小道士踹出去,咱们家的女娃娃,哪能让人这么媳妇,可转念一想,人家小道士也没错,小丫头是龙虎山的掌门,迟早是要回去继承道家大统的,咱们站出来不让她回去,岂不是跟全天下道门中人为敌?”
阮钰撇了撇嘴:“如果按我脾气,就把她留下来,摁在家里养大了给十力当媳妇儿也好啊!”
闻言,小喇嘛双颊通红,却又拿后面这位以行事古怪著称的嫂子没有任何办法。他望向车窗外的连绵群山,远处的高山巅上是常年不化的白雪,他想起自己答应过那个总喜欢托腮叹气的小道姑,一定要带她来看看昆仑雪山里的莲花,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法一起跟过来。江西龙虎山,那应该是一个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吧!小蛮说那里山清水秀,却比京城的山更磅礴,比江南的水更透彻。
可是,龙虎山再好,饿了没有十力给你做饭,渴了没有十力给你倒水,累了没有一个叫十力的小喇嘛给你捶背。
没有十力的那座龙虎山,你回去了还会像以前那样快乐吗?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第三卷天书()
江西龙虎山,因张天师当年“丹成而龙虎现”得名。一座高耸入云的主峰直面一汪如镜般倒映出蓝天白云的湖泊,山为天门山,湖为上清湖。山体徒直,几乎与地平垂直,一条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般的石阶从山底绵延至山顶,从湖畔仰首望去,如同一条飘入云际的玉带,此梯故名为登天梯。道一、道二、道三、道四是四胞胎,生得一模一样,就连肥胖程度也相差无几,原本宽松的道袍穿在他们身上紧被勒出道道肉乎乎的印子,哪里还有半点天师观弟子的道骨仙风的模样。道一很忧愁,所以三个弟弟也跟着发愁,四兄弟坐在台阶上望着三四个台阶下托腮看湖微微出神的掌门祖师。掌门祖师下山的时候还被无极老祖宗搀在手里,精灵古怪得忍人喜欢,没想到下山两三年的工夫,就出落得少女胚子。呸呸呸,道一连忙在心里呸了数声,什么少女胚子,再漂亮的少女那也是他们的掌门祖师。从辈份上来说,他们跟张无极就已经隔了六代,眼前的小掌门那可不就得是祖师了?
道四叹气,道三也跟着叹,道二也叹了一声看向道一,道一没法子,只好不情愿地挪着肥胖的身子下了几个台阶,凑到少女的身边,小心翼翼哄道:“掌门小祖宗,要不我们先回观里?眼看着马上就要天黑了……”其实他想说的是暮鼓,因为山上暮鼓后就要吃晚饭了,过了点伙食房的师兄们可不会给他们留晚餐,再不回去那就得又饿一夜了,想到这里,道一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下。
少女秀气的小眉头蹙成一团:“你有喜欢的人吗?”
道一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兄弟,见他们百无聊赖地仰头看蓝天里的白云,便又回过头去,很小心地说:“喜欢师父,那算吗?”
少女却鼓了鼓腮帮子,吐了个口水泡泡:“你师父是谁?”
道一愣了愣,随即释然,观里道士何止上千,这还不包括云游四方去的诸多前辈,怎么可能认得自己那位济济无名的师父呢?道一憨笑,下巴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笑微微颤动:“我师父是玄乙道人。”说完,他自己很难为情地挠挠脑袋,他觉得掌门是胸怀浩瀚宇宙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认得自己那位痴迷于炼丹师父呢?道一想到不修边幅的师父,心里就像被吹皱的上清湖水,那叫一个愁啊!人家梅兰和竹菊的师傅多得长老们的欢心,据说明年也许能调到伙食房当主管,唉,要是师父能当上伙食房的负责人,那自己兄弟四个就不愁吃不饱肚子了。
谁知他刚说完,就听到掌门狐疑道:“玄乙道人?你是说燕玄乙?几年前炼丹把房子炸塌,好不容易炼出个丹,还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