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1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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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站着一头金发的东欧女子,高大身材原本与这小家碧玉的荷池格格不入,但换上一身华夏特有的丝制绸衫,又趿着一双藕荷色的京坊布鞋,偏似乎瞬间融入了此情此景。
澹台学君缓缓走出房间,笑着望向那目光中略显迷茫的金发姑娘:“怎么了?很难得看到你这样多愁善感啊!”
安娜微笑摇头:“没事。”
姑娘心思也许也只有同为姑娘的澹台学君才能了解,看到安娜的苦笑,澹台学君微笑问道:“想家了?”
安娜微微咋舌,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澹台学君却道:“碧姬夫人从小便收养了你,待你如己出,你的家,自然也就在她那里。”
安娜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虽然从小夫人对我们很苛刻,但多数还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你说得对,夫人那人便是我的家。”
澹台学君走到她身旁,拉着安娜在池畔的靠椅上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有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父母?”
安娜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想过,但是一定是找不到的。当年那场分崩离析后,东欧动荡了许久,夫人说我父母早就在那场动荡中逝世了。所以就算是去找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澹台学君搂着安娜的肩膀轻叹一声:“既然没有意义,那也就不用去找了,往后我们便是你的家人。”她加入李云道的团队后,安娜便一直守护其左右,两个姑娘早已经结下了深厚友情。
安娜点点头:“夫人将我送给了先生,我便终身是先生的奴仆。”
澹台学君摇头道:“他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是奴仆,就算没有你们冒着缅国的战火结下的过命交情,李云道也不是一个会把你当成奴仆的人。换句话说,他很珍惜跟我们这些下属之间的缘分,如果说,现在你我任何一人有生命危险,他都会豁出去来救我们的。这样的个性作为上司和朋友,自然是极好的,但作为一方统帅,我便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安娜笑着道:“小时候夫人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却总是在酒后痛欧自己的下属,最后终于在一次喝醉后,被自己的士兵们杀死。我想,不管如何,我们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先生的,更不用说是我们自己了。”
澹台学君摇了摇头道:“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作为一军之将,他的能力是绰绰有余了,甚至会是最好的那个。但是作为一军统帅,他却受到了太多感情的约
束和牵绊。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敌人绑架了我,要他交出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安娜微微一笑,笃定道:“以我对先生的了解,会用那样东西把你换回来,再想办法把东西抢回来。”
澹台学君摇了摇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东西是大规模杀伤的武器,万一那个东西会造成全球金融市场混乱并导致千万人流离失所,万一那个东西会动摇国家的根本,你觉得他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吗?”
安娜愣了一下,而后却依旧很笃定地道:“我相信,有你在,他是不会陷入那样的选择困境的。”
澹台学君摇了摇头道:“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要面临着很多选择的,有时候,选择了一条路,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这一天,他要面临如此艰难的选择。但我却又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也只有他做出过某种选择后,他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安娜闻言,神情有些黯然,将心比心之下,她能感受得到,在那样的选择困境中,先生的处境那会是何等地艰难,过得片刻,她突然抬头决然道:“学君,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让先生陷入那样的处境的,对吗?”
澹台学君微微点头:“对,我们都不会让他面临那样的选择,因为在那之前,我们便会自行了断。”
安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笑着道:“先生打算让我进学院教学生近身格斗术。”
澹台学君苦笑道:“为了他的学院,他是把所有人都用上了,我也接到聘书了。”
安娜高兴道:“那不是正好嘛?我们可以一起去学院!”
澹台学君叹息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把我们这些人都投入到学院中去了,他身边也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
闻言,安娜便再次忧愁起来。而后,马上就看到澹台学君咯咯地笑着,安娜便意识到,这是学君在笑话自己杞人忧天,伸手便去挠女先生的咯吱窝,相处了这几个月,哪里还不知道这才是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女诸葛的唯一“死穴”。
京城一处庭院深深的别墅内,爬山虎和绿萝将窗户外的阳光切割得只剩下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光斑。屋子里光线很暗,细微的灰尘在那些暖色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一身红袍的红衣主教特雷莎此时终于掀开了那厚重的帽斗,露出模样不俗的面孔。她是标准的欧罗巴人种,鼻梁很高,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球如同有魔力一般会让很多与她对视的人为之着迷。
坐在特雷莎上首的,却不是她的顶头上司外事厅大主教科托斯,而是一个浑身上下包括在银色丝质贵族装的男子,那男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胡须剃得相当干净,看上去约摸和特雷莎的年纪差不多大,大约在三十出头的样子。
“阿布索伦阁下,你到华夏的京城来,
有跟你们奥尔德斯团长报备过吗?”特雷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墙壁上的油画《天使与叛徒》。
被她称为阿布索伦的银衣男子淡淡一笑:“是团长派我来的,也跟科托斯大神官报备过了。”
特雷莎微微皱眉:“哦,不知白银骑士长阁下来京城有何贵干?”
阿布索伦笑了笑道:“亲爱的特雷莎,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们奥尔德斯团长以下的任何一名骑士,但你要记住,我是来协助你达成目标的,所以还请你敞开胸怀,让我来帮你!”
特雷莎冷笑一声:“黄金、白银、青铜三大骑士长当中,你阿布索伦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阿布索伦自嘲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人品低劣,是靠溜须拍马才坐到如今骑士长的位置的,对不对?”
特雷莎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阿布索伦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奥尔德斯团队麾下,既需要像克莱蒙特和拉里那样的好狠斗勇之辈,但也需要像我这样能替他运筹帷幄的人?难不成,你们觉得诺大的圣教,只有一个克瑞俄斯老大人就足够了?还是说你们觉得所有的荣耀都应该属于那个阴森森的裁决殿?我听说阿佛洛狄德跟你们外事厅关系并不融洽,你何必拒我们骑士团于门外,而把所有的荣耀都拱手让给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呢?”
特雷莎微微皱眉:“阿布索伦阁下,请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所说的是裁决殿的大主教,你难道不怕隔墙有耳?”
阿布索伦脸色微变,但扫视了这屋子一圈后,才微微一笑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裁决殿的势力再如何庞大,也无法将手伸到你们外事厅的口袋里吧?若这一亩三分田上真有了裁决的人,你们那位科托斯大人还不得跟阿佛洛狄德拼命?”
特雷莎再度轻哼一声:“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学奥尔德斯的嚣张态度。这几年骑士团在各地征战,的确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是你不要忘了,影子军团还在裁决手里,而且苦修士们也在去年神活节时给他送去了最高的敬意,不出意外,米洛斯大人留下的苦修士一脉的衣钵,怕是都要集中到大主教手里了。”
阿布索伦终于微微皱眉道:“所以,你们害怕了?还是说,你们打算把那把椅子,直接就让给阿佛洛狄德?”
特雷莎轻喝一声:“大胆!圣皇陛下尚还健在,你们就在做这样的打算?”
阿布索伦轻笑道:“亲爱的特雷莎,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谚语吗?只有未雨绸缪的渔夫,才能在冬天吃到最美好的佳肴。我们都是那个渔夫,只有阿佛洛狄德退出竞争,我们才有希望。所以杀爱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骑士团和外事厅的利益至少到目前为止,是一致的,当然,如果再加上我们的圣女,也许咱们真的可以跟那位裁决大主教阁下好好地较量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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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零一章 大神官的孪生兄弟()
月弯如弦,倒映在水面上,一次又一次被汹涌的海浪拍碎,又重新凝结。西西里岛的绝壁山巅,一袭红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海浪在那峭壁山岩上撞得粉身碎骨时,几个黑影从那浪中悄然钻出,如同从那深海之中走出的鬼魅一般,沿着漆黑而陡峭的悬崖往上攀爬,目标便是那深夜独自伫立在崖顶的红袍主人。
那几个黑影的动作极为迅捷,攀在那几乎与海面成九十度的悬崖壁上如履平地,手脚并用,竟是无一例外地一口气便攀到了接近崖顶的位置。
而后攀在最上方的黑衣人突然动作微滞,身后几名黑衣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崖顶传来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这一次圣女受了很重的内伤,大概要在外面休养上好一阵子才能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声音浑厚的青年男子,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让那身原本就呈黄铜色的战衣如同装饰了一层光晕。
红袍青年淡淡一笑,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海面,说道:“轻视那条正在苏醒中的东方巨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黄铜战衣的青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看向身边的红袍青年道:“是不是都太着急了些?”
月光照在那张比女子还要妖媚的脸上,红袍青年淡淡一笑道:“是该着急了。拉里,为什么选择裁决殿,而不是你的那位奥尔德斯团长大人?”
被称为拉里的青年抬头看向如船舷般的细长月牙,笑着道:“我不是选择裁决殿,而是选择你,阿佛洛狄德大人!”
一身红袍的裁决殿红衣大主教微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拉里没有说话,只是一脸肃穆地看向海面,而后气息陡然一变,刚刚平淡柔和的年轻伊特鲁利亚人将手中的一柄长剑连同剑鞘一起狠狠砸入山巅的岩石缝间,那硬度极高的岩石瞬间龟裂开来,就在那轰的一声声响还未曾融入那海浪中消失殆尽时,他便陡然反手抽剑,一杯通体黄铜色的古朴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月光仿佛有银黄相融的水光在那剑身上流转。
阿佛洛狄德却一脸镇定,从拉里用双臂将那巨大剑鞘生生砸入那岩石缝隙间一直到拉里抽出那把屠戮无数生灵的亚历山大青铜剑,这个脸蛋比女子还要好看百倍的青年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略觉有趣地打量着拔了剑便气势磅礴的青铜骑士长,仿佛在看奥林匹亚大剧院内的一场充斥着背叛与鲜血的歌剧一般。
第一个黑影出现的时候,拉里手中的长剑已经劈砍了一半,所以那道还未曾来得及拔出凶器的黑影便惨叫着坠入了身下泛着白沫的汹涌海浪里。
一人落水,生死不明,剩下的黑衣人却无一被吓倒,相反一个接一个沉着跳上悬崖,手中长刀在月色下寒光似流水。
阿佛洛狄德还没有动,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看着那些徒然从悬崖壁上跃上来的不速之客,再看看手里拿着沉重长剑的拉里。
此时,青铜骑士长一脸沉重,挥动手中的古朴长剑,巨大的剑身带着吓人的力道轰向当先一名黑衣人。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似乎黑衣人都对那沉重的青铜剑颇为忌惮,也不硬接,被当作目标的黑衣人一次轻跃,觉得已经躲过那沉重剑重的攻击范围时,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却在这时看到了同伴眼中的惊恐之意。而后头皮迅速炸立,正欲挥刀向后劈砍,却觉得一股巨大力道拦腰而来,紧接着他并觉得自己腰间仿佛被巨锤轰中一般,而后他的后脑勺诡异地触碰到了自己的脚后跟。
腰斩一名黑衣人的青铜骑士长拉里果然气势暴增,双手将那柄沉重的古朴巨剑挥舞得如同孩童的玩具,等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身体也被那长剑刺出一个巨大血洞后,他才上前,一脚将那晃晃悠悠的将死之人踹进如同无尽地狱的深黑色海水里。
深吸了口气后,拉里扯后自己身后的红色披风,小心翼翼地擦去剑身上的鲜血,而后插剑入鞘,双手握在及面高的剑柄上,默默看向一直微笑不语的裁决殿红衣大主教:“大主教,这样的投名状,可满意?”
阿佛洛狄德只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将肩后的帽斗拉起再次扣在自己的脑袋上,悠悠道:“夜深了,风大容易着凉,早点回去洗洗睡吧!”说完,那红袍身影朝着那条唯一的上崖之路走去,只几息功夫,那身影居然已经站在了山麓处。
拉里默默地目送那红袍青年离开,而后转身看向那黝黑的海面,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也不知他在这山崖之巅站了多久,终于身后传来微微的脚步声时,才缓缓转身,看清了来人时,连忙躬身行礼:“团长大人!”
一脸黑色络腮胡子的骑士团团长奥尔德斯此时面色清冷,没有穿往日里的华贵战袍,而是很随意地穿着一身居家常服,背着手走向崖畔欠身不语的拉里。
“看来,我们的赌注下得还不够多啊!”奥尔德斯抬头看向那弯弦月,面色轻冷,声音却也如同月色一般冷彻心底。
拉里闻言,将原本就躬着的身子变得更低了一些:“禀报团长大人,阿佛洛狄德全程只看着,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奥尔德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脚下一尺外的悬崖,黑色的海水下如同潜藏着某种怪兽般,不断地将巨浪扑打在悬崖壁上。过了一会儿,才听得奥尔德斯轻叹一声道:“也许,我们仍旧低估了我们的这位裁决殿大神官。”
听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