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啊孩子-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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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这些花圈,除了落款表明了各自的单位之外,右边的挽联一般是:“沉痛悼念申虎同志”、“申虎同志千古!”在其亲属所送的花圈中,作为他老婆的唐姨送的挽联则写得颇有人情味,右边那幅写着:“您要走好!”左边落款写着:“妻:小唐率子女敬挽”。
夏天看后想道:“唐姨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妇女,虽然不能说是她害死了申虎,但是,申虎忧郁而死毕竟还是与她有关系。写出这样动感情的挽联来,必是有高人代笔。”
夏天放好自己送的花圈后,端详亲笔题写的挽联,认为联中意蕴倒是对申虎不失公允。
只见夏天送的花圈上挂着的挽联写道:
难得两朝重用,皆为青壮有为,为国为家执掌金融牛耳;赞哉:人生如画,光荣离休人敬重;
可惜一生清誉,只因老眼昏花,因妻因私任用经济宵小;惜之:晚景是非,羞愧辞世众嘘唏。
是啊!回想当年,申虎是何等的威风!在广州解放的时候,被接管金融部门的军管会当作新政权基础的根正苗红的可靠人才而加以重视和重用,经数十年的栽培,一步一个脚印地升至副厅级。奈何在离休赋闲之际却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斗,被拖累至死。
时近九点半钟,不少金融界的专家名流陆续来到沙湾殡仪馆的大礼堂前的余坪上,虽然说是前来送申虎最后一程,人们的脸上难免有点肃穆,但是,朋友和熟人相见也是免不了要握手问安。
一会儿,一辆在车厢两边写有“深圳特区人民银行”字样的中巴停靠在余坪靠近大礼堂门口的位置上,作为参加送别仪式的人民银行方面的代表从中巴里鱼贯而出。
夏天看到人民银行巡视员兼作市民银行监事长的罗文虎也从人民银行的中巴上下来,便走上前去,问安道:“罗老师,您好!”
罗文虎操着一口乡音很浓的广东兴宁“普通话”,对夏天说:“夏天,你也来了?”
夏天真诚地说:“要来的,他不但是我们广东金融界的老行尊,而且与我还有知遇之情,毕竟领导过我。”
罗文虎认同地说:“是应该来,虽然说他一生的结局饱含悲剧色彩,但这一方面是因为组织上硬是要他这个离休干部重出江湖,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老眼昏花用人不察,才铸成大错。有些事,不能全记在他的名下。”
夏天赞同地说:“是!我的看法也是。毕竟申老是个老实人,只是被人利用了。另一方面,当时的环境也是这样一哄而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个人是很难改变的。俗话说:‘时势造英雄,’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其实,夏天吊唁申虎还有另一个未曾从他自己嘴上说出来的理由,那就是:在陈平、柯少基急于控制梅林金融服务社的贷款大权而以莫须有的罪名给夏天泼脏水时,通过申虎之口发出的警示,的确给夏天敲响了警钟。以至夏天来到湖贝金融服务社后,处事谨慎,三思后行,虽然在贷款方面也有一些失误,但总归还是相对稳当。后来,经过几年的甄别和付诸法律清收行动,在个人操守上均无不妥。反观申虎、陈平、柯少基,恰恰是因为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与当初所唱的高调形成太大的落差而丢人现眼:有的改名换姓躲起来了,有的生怕被别人抓住狐狸尾巴而急急离开了梅林金融服务社,有的因为涉案被政法机关监视居住。
真是世事无常啊!从某种意义上说,夏天还从当年梅林金融服务社酿就的那件让自己受迫害的事件中成了受益者。这真是应了古人说的一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夏天正在思索之际,xx国有银行深圳分行的一个同志来到罗文虎的跟前,对他说:“罗总,告别仪式就要开始了,请您到前面来。”
说完,引领罗文虎到了大礼堂的前排人群中。
这时,大礼堂的低音喇叭传来一个女士悲痛而低沉的声音:“各位参加老同志申虎告别仪式的来宾,你们好!告别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参加申虎同志告别仪式的来宾代表中,有深圳市委、市政府老干部局的代表,有广东省人民银行干部处、深圳特区人民银行的代表,还有申虎同志长期工作过的单位——xx国有银行广东省分行的负责同志、xx国有银行深圳分行的代表以及申虎同志的生前友好和同事、部下、朋友、亲属,一共380多人。各单位和朋友送的花蓝、花圈、缎带、挽联排放在大礼堂的左、右两侧,从人们题赠的挽联可以看出,人们对于失去一个像申虎同志这样德高望重的开国金融老前辈,有着难于言表的悲痛心情。尊敬的来宾、朋友们,今天我们尊重申虎同志生前的愿望,并根据家属的建议,申虎同志的丧事从简。来宾和朋友们在哀乐声中从礼堂的右边缓步走到正堂,向申虎同志的遗像和骨灰三鞠躬,然后往左接受家属谢意后离开。现在,我宣布:申虎同志告别仪式正式开始。播哀乐。”
在哀乐低回声中,参加告别的人们迈着平缓的脚步,缓缓来到大礼堂的正堂,分别向申虎的遗像三鞠躬,然后走向左边与申虎遗孀唐姨等家属握过手,道一声:“节哀、保重”,便向礼堂大门走出去。
人们看这情景,正是:
生年别老申,白日到沙湾。
泪落深圳河,随潮滞海滩。
夏天作完对申虎遗像的三鞠躬,与唐姨道了一声“节哀”。在缓步走出大厅的当儿,猛然从眼帘中的唐姨联想到周迅、陈平、柯少基,不一会儿,嘴上不由自主地吟出唐朝李商隐隋宫中的两句诗来: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诗说当年炀帝吃饱了撑着,无所事事,在景华宫征收萤火虫取乐,竟然收到那些善于拍马奉承的达官显贵上送的萤火虫有数斛之多。于是,炀帝夜里游山,把萤火虫再放出去,一时间满山遍野都是萤火。但是在今天,当年炀帝游过的地方已经再也没有萤火虫了。而炀帝当年从板渚引黄河通淮海,河边修筑御道,栽种柳树,后人称之为“隋堤”。据说,当时皇帝下诏:民间有一株柳树,赏一匹布。老百姓都争献柳树,而炀帝和大臣又亲自栽种,由此炀帝赐柳树姓“杨”。现在,炀帝已经国破身亡,隋堤上垂柳如昔,到了晚上一直有乌鸦栖息。李商隐的两句诗咏叹前朝,却意在后代:这炀帝重蹈陈后主的复辙,游乐奢侈,荒淫无度,必然带来国破身亡的后果。
“人啊,要在吸取前人经验的同时,记住前人的教训,历史才会进步。”夏天在心里感慨地说。
夏天来到停车场,准备发动轿车离去,在习惯地抬头看向前挡风玻璃的瞬间,猛然看见前面有个戴墨镜的男子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定睛一看,反应过来了,对自己说:“这不是原来梅林金融服务社的柯少基吗?原来他也来参加申虎的告别仪式,说明他对申虎的情感也是挥之不去的。”
夏天想到这里,打开车门,下了车,迎上前去,猛然说道:“老柯!”
戴着墨镜的柯少基听到叫声,开始一怔,立即向声音方向看来,随即认出了夏天,慌忙说道:“夏经理!你好!想不到我们因为申总在这里见面。”
夏天说:“是啊!我俩都是在尽着做人的本分。老申毕竟是一个好人。”
柯少基说:“对于申总,我跟您的看法没有什么两样。想当年,就是陈平那小子,一味地要把你挤走,要不然我们会有一番事业和作为。”
夏天笑着问道:“你难道在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我会阻你财路的意思?”
柯少基说:“不!你想,我为什么在离开梅林金融服务社后,会交待我老婆,对你的电话要接,以便随时能找到我?就因为你的宅心仁厚。这点,我有信心。如果我们当时合作,一定是双赢的。你的心地写在脸上,两个眼睛清澈明亮,是一个善良之人。”
夏天也不反对,转而说道:“梅林金融服务社的一帮老同事,离开的离开,坐牢的坐牢,免职的免职,死的死了。你看陈平、周迅、张青松、你,还有洪鸣、申虎。就连后来市民银行接手的两任行长,好像也行衰运,像张鱼,没当几天行长,便下台了。”
柯少基说:“我请地理先生看过,那个地方不行,太压抑了!所以,我在那里的时候,办公桌上放了两个石老虎,就是为了镇住邪气。”
夏天看谈得差不多了,问道:“你开车来吗?”
柯少基说:“没有,我坐的士来的。我没有你的技术,有几次开车,我都碰到前面车辆的屁股上。现在不敢开了!”
夏天说:“那你坐我的车吧!你要去哪里?我保证送到。”
柯少基说:“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我在平湖承包了几栋物业,送我回平湖吧!”
夏天说:“好的,上车吧。”
两人随后上了轿车,夏天边开车边对柯少基说:“我看到了深圳商报刊登的对你们的物业所做的半是广告半是报道的文章。当中有你的照片,要不然,你把名字改为‘柯伟基’,我真的还找不到北呢!”
柯少基说:“改名还不是因为当了信贷经理,为了减少麻烦的无奈之举!我看最笨的就是陈平,离开梅林金融服务社后,竟然到了被他贷了一千多万元的建华公司混日子。你说,陈平多没有头脑!”
夏天说:“陈平还怕别人不知道。我的信贷员到建华公司催收贷款,他还挺有意思向他们介绍我曾经与他共事,并交待他们说,一定要转告我呢!”
柯少基说:“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打了几次电话,动员他离开建华公司,最后,他才有意搞一个照相馆混日子。”
夏天笑着说:“原来还是你在幕后指挥他。”
看官!听到柯少基与夏天的一番对话,知道在当初的梅林金融服务社,信贷部经理陈平为了排斥异己、以售其奸,以挟天子令诸侯的手段,串通柯少基拿捏申虎修理夏天的作为,导致申虎这位在广东金融界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虽然一生自诩廉洁无私,奈何经不住利益诱惑,在离休后被当初由他亲手招聘的几个中层干部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是,不到五年,这些人中有的死了、有的被撤了职、有的隐姓埋名躲了起来、有的被抓进看守所判了刑。
这样一来,这位一生以清廉自诩的老干部便无地自容,从此郁郁寡欢,没有看到新世纪的曙光,便客死在深圳医院。
小的观察圈中人弄潮时的风采及其前因后果,扼腕惜之、凝神思之。灵感一来,便赋诗一首叹之:
当年弄潮费心机,清正廉明常自诩;
数度光阴转瞬逝,良莠凸显叹嘘唏。
千夫当指贪谗臣,更数行尊太刚愎;
冥冥之中天数定,生离死别有约期。
三九五、人不留客天留客()
却说那天夏天与总行行长秘书陈韵通话后的一番感叹是有原委的。
你看,像夏天这样学有所长,干有所专,考有业绩的员工,四年多来没有任何的升迁,而市民银行的不少支行长都是在对外应聘中,听到他们口若悬河地胡吹一通牛皮,就走马上任的。这些人上任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得不利用各种场合、节日,动用单位甚至他们本人的资源给头儿打点送礼,以此求得对他们无能的宽恕。另一方面,为了平息支行内部的不同意见,他们总是寻找机会,排斥上届领导班子留下来的中层干部,大力安插自己的亲人、亲信、马仔。这样,上面根本听不到不同声音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年一度的硬指标考核。当硬指标考核过不了关,而送礼又解决不了问题时,他们的下台便是题中之议了。问题是:市民银行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一年过去,老贷款成了逾期,两年过去,便是呆滞,三年、四年下来,那就是呆帐贷款了。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求爷爷、告奶奶,行里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天天烧着高香,也是无济于事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开去,市民银行的主要领导申一枫、黄鹿乱点鸳鸯簿般地任命支行行长,是市民银行错失清收旧贷良机,失去打好翻身仗机遇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的问题是:申一枫他们还在他们自己既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两个月后,他们居然凭着胡辉提供的拉进来五百万元的半年期定期存款单的复印件,任命了湖贝支行的一个行长助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行长助理在了解了支行的基本情况后,竟然像当年黄鹤楼上的千古名句一样: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他走了,而申一枫则手中抓着自己写就的一纸任命状徒叹奈何。当然,申一枫并没有损失什么,倒霉的只是市民银行本身。
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一日,市民银行在西丽湖举行的联席会议如期召开。
会议首先在西丽湖度假村大礼堂举行大会,由黄鹿作《加强综合反映,提高市民银行的知名度》的主旨讲话。接着,总行营业部、计划部和工会支行分别介绍了各自单位对综合反映工作的认识和做法,接下来,便以专业为大组,再分成各两组,合共六个组到度假村宾馆区的六套房子里展开讨论。
第二天,恰逢深圳建市以来最大的强台风——八号强台风开始袭击深圳市,市民银行本来就要求参加会议的人员要住下来专心开会,现在碰上建市以来最大的台风,更加要求与会人员不要回去,晚上就是不开会,也要呆在度假村躲避台风,以策安全。
与会人员参加了一天的会议后,吃过晚饭,在湖区溜达了一圈,算是散过步了,也可以说领会了总行领导安排在湖区开会的另类目的——减轻工作疲劳,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夏天和徐东海被安排在二号楼,同楼的还有罗湖支行的办公室负责人黄松兴,福田支行的行长助理王火炬。大家回到住处后,坐在会客室里,王火炬拿出一包精致的碧螺春,一边泡茶,一边聊起了原来金融服务社时期的事情。
王火炬说:“老夏,你们行那个安延汽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