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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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不得寸进,血符从体内浮现,密布每一寸肌肤,身躯“砰”地炸开,土石簌簌落下,四分五裂,只剩下一滴黏稠的精血,晃晃悠悠飘回洞府,落于平等王身前。
平等王心中一凛,以阴酆王的手段,击破傀儡非是难事,难就难在这一滴精血丝毫无损,神完气足,换成是他亲自出手,仓猝之间,也未必能如此细致入微,恰到好处。
出手之人,当非阴酆王!平等王探出食指一勾,精血倏地飞回,没入眉心之间,那一道浅浅的伤痕亦随之弥合如初。他长身而起,举步向外行去,出得洞府,只见不远处二人并肩而立,阴酆王稍稍落后半步,在前主事之人,却是久未露面的转轮王。
平等王隐约猜到端倪,向二人拱手致意,皮笑肉不笑道:“转轮王阴酆王联袂而来,令人意外,为了区区几个小儿辈,如此兴师动众,只怕其中另有内情吧!”
转轮王道:“小儿辈打打杀杀,生生死死,你我只作壁上观,素不直接插手,平等王何必破例,平白惹出事端来,不如一切照旧,如何?”
转轮王在深渊之底修炼多年,不知得了什么好处,更进一步,挪动赤日,与三皇相比肩,便是平等王也不愿过于违逆,何况此番他与阴酆王联手施压,势在必得,拗是拗不过,只能退让一步。平等王长叹一声,话中有话道:“既然转轮王如此看重契染,执意扶他上位,吾也不挡他的路,小儿辈打打杀杀,就让他们打打杀杀,各安命数,你我不插手,一切照旧!”
转轮王拊掌道:“平等王所言极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听天由命罢了,岂能事事都算准!”
平等王连番被阻,心中终有芥蒂,略略说过数语,拂袖而去,紧闭洞府,对二人不闻不问。阴酆王见他毫不掩饰不忿之情,秀眉微蹙,轻声道:“平等王会就此罢手么?”
转轮王道:“罢手是不会罢手的,充其量不直接插手而已。出得鸟不渡山蛇盘谷,契染由暗转明,遮掩不住意图,南下之途劫难重重,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阴酆王沉默片刻,叹息道:“但愿吾儿有惊无险,一路顺风。”
第一百十六节 蛇无头不行()
鸟不渡山南麓是平等王的地盘,之前一直以赵传流为首扼守要地,诸将统兵拱卫接应,相机而动。赵传流死后,一时群龙无首,乱了数个时辰,直到平等王透过寄托之物,从实力相近的诸将中择定一人,送出一缕血气,加以昭示,这才安定下来。
当年泰卢火山一场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深渊主宰赐下的寄托之物折损不一,平等王无法以投影之身降临,只能退而求其次,略作指引。那将领唤作“彭刀俎”,亦是一员悍将,得平等王垂青,从寄托之物中汲取血气,胆气大壮,顿时压过侪辈一头,着手发号施令。
诸将哪里心服,却见他掌中托一颗穿心珠,血光微弱,黯淡无华,正是平等王赐下信物。此珠原本由鸟不渡山北麓的李涉江执掌,后辗转落入赵传流之手,混战之中,谁都不曾留意,结果被彭刀俎捡了个便宜。
穿心珠自有灵性,平等王的意志不可违逆,诸将为之语塞,面面相觑,只得听命于彭刀俎。
大军倾巢出动,遍洒眼线,四下里搜寻蛛丝马迹,彼辈人多势众,又是熟门熟路的地头蛇,费了一番手脚,终于发觉契染等三人的行迹。彭刀俎颇有头脑,权衡利弊,揣测平等王的用意,令诸将整编精锐之师,衔尾追踪,不令契染脱出视野之外,除此之外,别无妄动。
魏十七只管操纵飞舟,对追兵视若无睹,契染与莫澜数番计议,觉得蛇无头不行,飞舟遁空,彼辈靠两条腿跋山涉水,紧赶慢赶,追得如此辛苦,如非得平等王授意,断不会行此徒劳之事。不打不杀,亦不上前骚扰,只是远远吊住不放,彼辈究竟意欲何为?
二人都没料到,平等王的后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飞舟向东南遁行一日一夜,降落于一处山崖,停了小半个时辰,追兵匆匆赶到,驻扎于山下,摆出一副偶然路过,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自顾自搜捕血食,就地歇息。契染眯起眼睛打量了半晌,鸟不渡山以南平等王麾下将领,尽皆在望,彼辈闷声不响,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李涉江赵传流已灭,还能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冒出来,刻意与他们为难?
正疑惑之际,山下千军万马忽然沉寂下来,视野之外,沉沉一线的鸟不渡山,传来强烈的血气波动,数道身影摆脱地脉羁绊,纷纷冲天而起。隔得太过遥远,契染分辨不清谁是谁,但血气毫不掩饰敌意,这一点确凿无疑。他咽了口唾沫,匆匆道:“抢先一步遁入渡鸦岗,事不宜迟,时不我待!”
莫澜心思转得极快,脱口道:“是冲着南方本命血气,还是冲着转轮镇柱而来?”
契染苦笑一声,露出犹疑之色,模棱两可道:“只怕……只怕两者兼而有之。平等王……没有直接插手,单是放出风声,按下蛇盘谷中那头凶兽,便已足够。除了他,没有第二人会这么做……”
契染猜对了结果,却会错了意,李、赵二将固然是平等王一双得力臂膀,折便折了,无碍大局,就连外来者韩十八和镇柱镇将樊鸱,亦数旁枝末节,睁一眼闭一眼也无妨,真正触动他心思的,乃是转轮王阴酆王联手施压,打破了深渊之底的均势。转轮王异想天开,所谋非小,能给他添上些堵,分他心神,举手之劳,平等王又何乐而不为!
魏十七拂袖祭出抱虚木飞舟,将二人载起,足踏枢纽,六枚晶核爆出绚烂光华,晶丝纵横密布,深深勒入抱虚木中,星光流转不息,飞舟嗡嗡颤抖,若不堪重负,细小的木屑冉冉腾起,化作齑粉。
契染心知肚明,魏十七不惜毁去一宗飞遁之宝,以瞬息万里之势,甩开追兵,抢入渡鸦岗中,事发突然,这一番人情,他却须记在心里。
血气略作盘旋,呼啸而来,当年在泰卢火山争夺“深渊之子”的人物,惠无敌,安仞,蓝胡子,邓剥,松千枝,纷纷赶来掺上一脚,就连昊天麾下久未露面的大将陈聃,也不甘寂寞,现身于鸟不渡山之南。
深渊之中波诡云谲,山雨欲来,陈聃、惠无敌、安仞等先后得闻传言,稍加忖度,哪里不明平等王借刀杀人之意,却又怦然心动,不愿轻易放过。先前西方之主樊隗跳出深渊,下落不明,赤日随之沉没,断了彼辈念想,熟料南方之主山涛行将突破,入主深渊之底,留下千载难逢的机会,又燃起新的希望。本命血气关系重大,区区一介神将,也敢妄想火中取栗,置他们与何地,诸将哪里坐得住,不约而同动身南下,从蛇盘谷穿越鸟不渡山,撞了个正着。
平等王麾下魔物大军倾巢而出,兵锋所指,赫然便是契染等三人。惠无敌最为性急,将身一纵,化作一道血气,星驰电掣掠过长空,直奔对手而去,正飞遁之际,眼前忽然一亮,远远望见山崖之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直如星辰陨落,飞舟载着三人破空消逝,遁速快得异乎寻常,乳白的湍流刺破苍穹,余烬缓缓弥散于空中。
转瞬之间,已在视野之外,惠无敌心中一凛,极目望去,不见飞舟的踪影,追至莫及。他将去势一收,脚下血云翻滚,悬于虚空中,沉吟未决。
安仞上前于他并肩而立,沉声道:“如何?”
惠无敌哼了一声,道:“那厮也算是果决,见势不妙,催动保命的手段,先行远遁一程,看去向,似乎是渡鸦岗。”
“渡鸦岗?”安仞不由皱起眉头,“那地方凶险得紧,契染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惠无敌乜了他一眼,“是追去渡鸦岗,还是放他们一马,你意下如何?”
安仞微一犹豫,向陈聃扬了扬下巴,道:“且看那位如何打算。”
此番闻讯南下,寻求机缘,诸将以陈聃、惠无敌、安仞为首,惠、安二人不无交情,与那陈聃却不是一路,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若非鸟不渡山只得蛇盘谷一条路,早就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第一百十七节 丑话说在前头()
深渊三皇中,昊天得道最早,凌驾于伏岳北冥之上,陈聃出自昊天门下,神通广大,自视甚高,平日里独来独往,不与侪辈结交。他身材魁梧,虎背狼腰,肩胸异常宽厚,相形之下,显得颈粗头小,看上去有些可笑,但当着他的面,谁都不敢放肆,生怕不小心惹恼了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陈聃心思重重,似乎拿不定主意,寻思片刻,挥挥手道:“去,继续打探契染的行踪,层层设防,莫要让他趁机逃窜。”他嗓子沙哑,语速迟缓,听上去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诸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彭刀俎。
彭刀俎心思机敏,早猜到几分端倪,这些深渊之主麾下的强将,平日里难得一见,如今齐聚于鸟不渡山南麓,摆明了冲着契染而来,平等王借刀杀人,他当然不能坏了王上的大事,当下排众而出,向陈聃拱拱手,不卑不亢应了声“喏”,转头喝令诸将各引本部兵马,往渡鸦岗打探消息,不得有误。
平等王择人的本事不差,彭刀俎如此听话,倒令陈聃颇为意外,他微微颔首,对他的知趣甚为满意。他将目光投向惠无敌、安仞二人,对他们迟迟未有举动的原因,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一路人,最好也不要走一路,
去不去渡鸦岗,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陈聃追随昊天度过漫长的漫长的岁月,长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耳濡目染,多少听闻一些秘闻……记忆深处泛起了沉渣,一些零碎的片段映入脑海,蛛丝马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渐渐记起契染身世隐秘,与转轮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远远超出上位者与麾下神将应有的界限。
念及转轮王,陈聃没由来心存忌惮,平等王欲借刀杀人,他却不愿做那把会折断的刀,契染……就放他过去吧,不要正面冲突为好,他的目标是南方本命血气,而非什么镇柱镇将。心意一定,陈聃拂袖而去,血云翻腾将身形淹没,一路滚滚投南而去,转瞬消失了踪影。
惠无敌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陈聃主动南下,他与安仞联袂扑向渡鸦岗,避免一场不必要的争斗,各得其所,再好不过。安仞却露出深思的神情,在他看来,去往渡鸦岗追击契染,夺取镇柱,不过是顺手为之,稍稍绕一点路而已,陈聃就此轻轻放过,其中定有蹊跷。
平等王传递的消息确凿无疑,南方之主山涛行将入主深渊之底,契染以韩、莫二人为羽翼,潜入南方谋取本命血气,妄图一步登天,不想为人察觉,暴露了行迹,鸟不渡山之北斩去李涉江,鸟不渡山之南斩去赵传流,凶焰不可一世。身怀镇柱,召唤镇将,距离升起赤日,跻身深渊主宰之列,不过一步之遥,若不能阻其于半途,错失机缘,当遗恨终身。
不过安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陈聃的举动,更令他心底生疑。
千军万马如山中万斛涌泉,四散扑向东南,彭刀俎礼数周到,跟惠无敌、安仞诸将客客气气打个招呼,表示愿为前驱打探消息,旋即告辞而去,率中军驰往渡鸦岗。穿心珠贴身收藏,血气鼓荡,令彭刀俎的心情平静下来,渡鸦岗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他只是跑龙套的配角,不过配角也有配角好处,只管置身事外,远远看戏就成了,无须与那凶徒对上。
事非经过不知难,在彭刀俎看来,契染也罢,莫澜也罢,都不及那横空出世的韩十八强悍凶险,赵传流赵将军一身苍焰,何等了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将其打入天坑,犹未能讨得便宜,自个儿这把老骨头有几斤几两,巴巴地往渡鸦岗凑,这不是自寻死路嘛!他打定主意,存了看热闹的心,不紧不慢跟在大军之后,提起十二分小心,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蓝胡子、邓剥、松千枝等与陈聃不熟,彼此交换眼色,远远跟随惠、安二人,往渡鸦岗方向飞遁而去。惠无敌皱起眉头,招招手将他们唤到身旁,直截了当道:“丑话说在前头,此去渡鸦岗,是要对付契染、莫澜、韩十八三人,各凭手段,各取所需,若是躲在后面捡便宜,休怪吾翻脸不认人。”
蓝胡子心领神会,颔首道:“惠将军所言极是,自当如此!”
惠无敌看了邓、松一眼,微一沉吟,又道:“那韩十八是外人,宰了也就宰了,契染莫澜嘛,能留手就尽量留手,不能留手也要留下一口气,不然的话……不大好交待……”虽说深渊主宰不理会小辈打打杀杀,但转轮王阴酆王的面子,总归要顾及几分,此番平等王动怒,便是前车之鉴,行事不可不慎。
邓剥与松千枝闻言松了口气,东方之主草窠、北方之主郎祭钩与转轮王素来交好,深知契染在他心中的分量,明示暗示,再三关照,他二人无意争什么,此行只为暗施援手保住契染,惠无敌有言在先,倒也省了他们一番口舌。
众人无有异议,各展神通,驾血云飞遁而去,无移时工夫便掠过漫山遍野的魔物,极目望去,前方开阔如海,丘陵起伏,草浪滚滚,一眼望不到尽头。
惠无敌抬起右手,食指中指燃起两团血气之火,缓缓点在双眸之上,天地瞬息黯淡无光,如永夜悄然降临,数息后,一道血光充斥视野,万水千山忽至眼前,在血光中扭曲不定,如海市蜃楼。
光影一掠而过,陡然间一片高/岗撞入眼帘,拔地而起,平整如削,绵延数万里,江河湖泊映着粼粼波光,草木繁茂,自成一方天地,正是深渊赫赫有名的凶地渡鸦岗。
惠无敌眨了眨眼,渡鸦岗瞬息拉近至眼前,搜寻契染一行的下落,目光忽然被一株参天古木所吸引,直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撑起深渊的苍穹,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黑夜的阴影。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巨树!
正细细打量之际,心中忽生警惕,巨树枝叶婆娑,沙沙作响,枝桠间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冷冷看了他一眼。惠无敌胸中一闷,神通顿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