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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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力垂落,凌厉如刀,狂暴凶戾,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灵崖不再挣扎求生,听天由命。
沈辰一面露诧异之色,一时间也无暇细究,趺跏而坐,双手捏定法印,说法印,无畏印,禅定印,降魔印,与愿印,轮番变幻,全力祭炼佛陀五指山,将灵崖徐徐炼化,融为一体。
上有星光,下有地脉,沈辰一不急不缓,双手变化五印,无有分毫松懈,明明作道士打扮,却露出佛门庄严法相,孜孜不倦,祭炼九九八十一日,终于大功告成。
四位殿主不约而同收起神通,沈辰一长长吐出胸中浊气,伸手一点,佛陀五指山急剧缩小,落入他掌心,地脉蛰伏,岩浆回落,视野所及,只剩一派残山剩水,满目疮痍。
众人先后落于山头,九九八十一日,昼夜不息引动星力,神情颇见疲倦,各自坐定,回复元气。
沈辰一衣袖轻拂,送出四团星药,异香扑鼻,化作飞禽走兽之形,时刻变幻,游走不定。黄、龙、温三位殿主并不推辞,将星药吸入腹中,加以炼化,补益元气,魏十七将星药收起,默默感应命星,汲取星力。
沈辰一仰头看了许久,幽暗苍穹,星辰黯淡,唯有那一抹血光,令人心神不宁。云浆殿主修炼“命星”之术,并非什么秘密,但玄元子曾向他提及,那是一颗前所未见的凶星,戾星,杀星,九龙回辇功,六龙回驭斩,与凶星相辅相成,假以时日,其人前途不可限量。
在沈辰一看来,魏十七修为勇猛精进,一日千里,固然得力于他数度提携,但究其根本,与这颗“命星”脱不开干系。
人择星,星亦择人,境由心生,命因星定……诸念纷至沓来,渐归于清静,他吸入一团星药,任凭腹中如火如荼,缓缓合上了双眸。
碧落洞天内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沈辰一霍然惊醒,长身而起,精气神充盈饱满,元气尽复。放眼望去,长河、宝灯、广恒、云浆四位殿主兀自盘坐入定,未竟全功,他眸中星云转动,一一扫过四人,仿佛感应到他的灼灼目光,魏十七眉头微皱,率先睁开双眼。
沈辰一大感诧异,他邀来相助的四位殿主中,云浆殿主魏十七资历最浅,长河殿主黄梧子道行最深,然则魏十七的底蕴似乎犹在黄梧子之上,令人刮目相看。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魏十七微微颔首,命星投影转瞬退去,苍穹渐次放亮,星辰一一隐没。
又过了数个时辰,黄梧子周身骨节噼啪轻响,哼一声,哈一声,龙须子温玉卿俱被惊动,不约而同从入定中醒来。
沈辰一微笑道:“多蒙四位道友合力相助,感激不尽。”
温玉卿心存好奇,问道:“那佛陀五指山可是炼成了?”
沈辰一毫不隐讳,坦言道:“不错,如道友所言,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黄梧子见识过佛陀五指山的厉害,一时间心痒难忍,犹豫了片刻,瓮声瓮气道:“沈殿主何不将此宝祭出,让吾等开开眼界。”
沈辰一虽知炼入灵崖,于佛陀五指山大有裨益,究竟威能如何,却也心中无底,黄梧子此言倒是提醒了他,正好四位殿主俱在,不妨试上一试。他颔首应允,催动真元祭起此宝,一声雷响,佛陀五指山见风即长,宝光万丈,悬于空中。
“有劳诸位道友以神通击之,且看此山能否固守一时。”
黄梧子乃天妖出身,心思单纯,没有那许多顾虑,既然碧落殿主请他们出手相试,他也不推辞,张口喷出一块乌金犀黄,化作一道黄光,如白虹贯日,彗星袭月,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佛陀五指山上。
第一百节 响锣不用重敲()
一道灰蒙蒙的佛光稍纵即逝,佛陀五指山纹丝不动,直若轻风拂过,佛像半隐半现,一尊尊或坐或立或卧,面容安详,现出大慈悲。乌金犀黄滴溜溜乱转,猛地划到一旁,浑不着力,黄梧子“咦”了一声,大为诧异,抬手将乌金犀黄收回,忍不住嘀咕道:“古怪!当真古怪!”
龙须子看了碧落殿主一眼,祭出龙华舍身灯,摘下一缕灯焰,弹向佛陀五指山,依然被佛光托住,撇于一旁。那灯焰颇有灵性,如萤火虫一般上下飞舞,却始终未能突破佛光,落于山峰之上。
龙须子未尽全力,适可而止,他召回灯焰,落入龙华舍身灯,呵呵一笑,向沈辰一颔首致意。不知怎地,魏十七觉得他笑容中透出一丝几近于无的谄媚。宝灯殿主莫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中?餐霞宫如今只剩五殿,沈辰一吞并银甲殿,又得宝灯殿鼎力相助,势力大增,隐隐然与紫府、五湖二殿鼎足而三。这位的心思深沉、手段老辣的沈殿主,当真是一位佛修么?魏十七接触得越深,越是看不透他。
广恒殿主温玉卿望向佛陀五指山,犹豫片刻,涩然道:“妾身就不用献丑了。”当年律伯笏反出广恒殿,夺去三百六十颗珊瑚珠,温玉卿失了至宝,又遭重创,几乎一蹶不振,若非长生子力挽狂澜,她这个殿主早就做不下去了。及至菩提宫大敌来袭,长生子、关千骑、纯阳子先后陨落,几乎沦为孤家寡人,只剩柳、沈两个傀儡侍女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这百余年间,她只炼成一颗白毫傀儡珠,时日未久,威力有限,硬撼佛陀五指山,若有折损,反倒不美。
沈辰一也不勉强,转而向魏十七道:“魏道友修炼‘命星’秘术,祭炼六龙回驭斩事半功倍,可愿试上一试?”
六龙回驭斩,而非天启宝珠,看来沈辰一暗示他莫要施出杀手锏。沈既然开口,魏也不便推辞,他冷眼旁观,黄梧子龙须子并未出尽全力,虽未出尽全力,亦有七八分光景,他依葫芦画瓢,反掌之间,一点金光亮起,六条金龙接二连三飞到空中,环抱成一团,化作一轮赤日,缓缓压下。
佛光流转,瞬息数变,将“六龙化日”卸在一旁,沈辰一却心如明镜,虽然只是小试一二,六龙化日的威势,犹在乌金犀黄和龙华舍身灯之上,黄、龙、温三位殿主近在咫尺,看不出端倪,却瞒不过他的双眼。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当年结下的一点善缘,这么快就得到了回报,碧落,天河,宝灯,广恒,再加上云浆殿,在天庭亦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了。
他长笑一声,佛陀五指山继续缩小,落入他掌心。龙须子恭维道:“恭喜沈殿主,又炼成一宗至宝,假以时日,成就真灵,威能当不可限量,菩提宫若敢再犯,老魔小丑,不堪一击。”
虽是恭维之语,也是大实话,佛陀五指山炼化了一方天生地长的灵崖,脱胎换骨,非寻常真宝所能撼动,若再能成就真灵,或可与上虚敕金印、女娲补天阁、阴阳葫芦相提并论,商浮槎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力自保。但佛陀五指山要成就真灵,又谈何容易,沈辰一摇摇头,叹息道:“人力有时穷尽,此宝祭炼至如此境地,已臻于极致,欲更进一步,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魏十七心中一动,沈辰一此语,似发自肺腑,并非自谦。果不其然,黄梧子问道:“不知是何缘故?”
沈辰一道:“佛门至宝,极难成就真灵,耗日持久,祭炼万载,尚且百不成一,吾生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他有些意兴阑珊,顿了顿,又道:“今番劳烦诸位道友出手,铭感于怀,吾有几件小玩意相赠,聊表心意,请勿推却,日后诸殿若有难处,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他拂动衣袖,飞出数团宝光,落入应邀而来的四位殿主手中。宝光耀眼夺目,将所藏之物遮掩,仓猝之间也看不真切,魏十七只觉不圆不方,有棱有角,似是果核之类的东西,一时也未去细究,随手收入袖中。
洞天之内一片狼藉,非是待客之道,五位殿主回到碧落殿中,重开宴席,歌舞升平。沈辰一频频敬酒,众人俱知碧落酒于修道大有裨益,纷纷开怀畅饮,温玉卿尚有几分矜持,龙须子则酩酊大醉,倒地而眠,鼾声如雷。
黄梧子酒量甚洪,饮尽壶中美酒,起身告辞,温玉卿向魏十七使了个眼色,双双辞行,沈辰一也不挽留,亲自相送至碧落殿外。黄梧子起足一顿,一团黑云滚滚而起,将身形隐没,电闪雷鸣,投长河殿而去。温、魏二人登上彩绘飞车,柳如眉驱动三头白犀牛,蹄踏虚空,渐行渐远。
彩绘飞车内,二位殿主相对而坐,沈幡子流苏侍立在旁,经此一番宴饮,二人交情又深了一层。温玉卿命沈幡子斟上茶来,陪他喝了几口,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随口问道:“沈殿主此番盛情相邀,另有深意,魏殿主可知否?”
响锣不用重敲,魏十七略一沉吟,便知她言外之意,在他看来,沈辰一的用心并不隐晦,一来借众人之力,祭炼佛陀五指山,二来将他引荐给黄、龙、温三位殿主,从此同舟共济。龙须子为人浅薄,早就把话说开了,什么“同气连枝,互通有无,本在情理之中”,文绉绉酸溜溜,实则就是以碧落殿为首,他四人跟着沈辰一混!
魏十七略一颔首,不动声色。温玉卿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不够沈辰一看人极准,既然邀他共谋一醉,定不会落空,云浆殿与广恒殿相距不远,魏十七又是餐霞宫新上位的殿主,不显山不露水,说不定可以请他出手相助,度过难关。回想起来,沈殿主深思熟虑,早有安排,是以才嘱托她载魏十七一程,同往碧落殿。
她默默想着心事,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一百零一节 云浆洞天岁月长()
直到彩绘飞车抵达云浆殿,温玉卿都没有下定决心,好在广恒殿与云浆殿遥遥相望,她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
魏十七作别广恒殿主,回到云浆殿内,端坐于松木榻上,将沈辰一所赠之物取出,随手抹去掩人耳目的宝光,果然是一颗坑坑洼洼的果核。他把玩了许久,若有所思,不知沈辰一此举有何用意。不过这些年在碧落殿中,多蒙他照顾,如今又不无笼络,料想也不至于害他。
他将果核种于“一芥洞天”,心神微动,参天造化树播撒生机,促其生根发芽,开枝散叶,长至丈许高,开了一树的白花,在风中摇曳生姿。待到白花纷纷坠落,枝头共结一十三枚拳头大小的果子,甜香扑鼻,中人欲醉。
魏十七默默计数,从萌芽到结果,前后历时二十一日,参天造化树生机无穷,巩固洞天,滋养万物,换作碧落殿主,也未能在如许短的时间内催发种子,立竿见影。
魏十七摘下一枚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嗅了嗅,神情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咽下肚去,旋即一股暖流腾起,真元随之增厚了一丝。
那果子嗅着诱人,入口却又酸又涩又苦,魏十七幡然醒悟,心知有异,他意志坚定,却也为这果子所惑,浑浑噩噩吃了一口,若是大毒之物,早已着了道。不过碧落殿主所赐,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星药一滴妙用无穷,与之相比,寻常补益真元之物顿成鸡肋,不过魏十七修炼“命星”之术,这一枚小小的果核,正是雪中送炭,再好不过了。
魏十七三口两口,将酸涩的果子吞下肚去,只剩一颗果核,握于掌心。他调息搬运,催动九龙回辇功,功行三昼夜,未曾感到不妥,又召来阴元儿,现出太阴元命珠,在周身节窍滚了一圈,以纯阴之气探查表里,无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他亦是果决之人,当下遁入云浆洞天,在莲花峰浮宫之中闭关不出,吞服异果,汲取星力,孜孜不倦打磨着真元,道行日深。唯一令他遗憾的是,沈辰一赐下的果核,为造化生机催发,结出一十三枚异果,却只有一枚藏有种子,否则的话,他大可种下一片果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过这是痴心妄想,天地灵物,哪会如此易得!
阴元儿炼化“星药”受挫,深知机缘无可勉强,早已熄了进取之意,这百年来为云浆殿主看护洞府,悉心打点浮宫之余,游山玩水,无忧无虑,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阴元儿深知在天庭之中,她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比起那些真仙大能,犹如萤光之与皓月,幸得魏十七顾念旧情分,才得以在这洞天仙境栖身,心中存了十分感激,不惜违背誓言,将提耶十三秘符一一相告,不再藏私。
魏十七有意承她之情,也不说破,阴元儿并不知晓,他曾亲见伯蓍真人施展秘符剑阵,早已将提耶秘符的奥秘尽收眼底。
云浆洞天岁月长,忽忽又过了十余载,这一日,金茎露前来通禀,广恒殿主前来拜访,现在殿外等候。
魏十七微微一怔,低头沉思片刻,起身亲自出迎,请温殿主入云浆殿安坐,流苏奉上茶水果品,侍立于旁。温玉卿喝了一盅茶,吃了果子,似乎有心事,迟迟未开口。
魏十七察言辨色,她似乎有求于己,并非月华轮转镜或八女仙乐屏出了什么岔子。不过既然难以启齿,想必是棘手事,他也不主动说破,随口问起炼制傀儡之事。
温玉卿并未隐瞒,坦言道,此事殊为不谐,无论取八女仙乐屏中女乐,还是以月华轮转镜摄取神魂,灌注傀儡皆无所成,如流苏这般魂体相融,浑然一体,似是天作之合,妙手偶得,可一而不可再。
她言说之际,目光炯炯盯着流苏,似有意将她身躯拆散,剥离神魂,一探究竟,只是碍于魏十七,才未能形诸于口。流苏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悄悄挪动脚步,躲在魏十七身后,不敢抬头。
魏十七轻抚她的秀发,心中有几分了然,微笑道:“温殿主百密一疏,这八女仙乐屏的旧主调教乐舞,传授真法,才保得流苏灵台一线清明,究其根本,却在真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温玉卿怅然若失,喃喃道:“不知是何真法?”一瞬间,天庭流传的诸般真法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有些了然于胸,有些只闻其名,林林总总,不下百十,单以温养神魂计,即有一二十种之多。
魏十七道:“天庭久远,岁月悠长,温殿主大可逐一尝试,或可解心中之惑,将傀儡术推向前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