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消防员-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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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赶回殡仪馆,门卫师傅却告诉她,她爸爸知道她没事,刚刚回去了。
米果就这样和米爸爸错身而过。
米果接过饭盒,心有余悸地点头,“联系上了。我爸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都被社区安置在附近的体育馆避震,我爸说体育馆的大屏幕里24小时循环播报宝灵县地震的新闻,他说宝灵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一幢中学的教学楼倒塌,1000多名学生被埋在了下面,救出来的很少,大多都……还有花江市人民医院,住院大楼在地震中塌了,医生、护士、病人全都被埋,也是没能救出来几个。”
王秀娜眼泛红潮,心情特别难受,“幸好离A市远一点,不然的话,我们……”
米果嗯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她没什么食欲,因为从接到岳渟川那一条短信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A市的通讯网络已经恢复正常,她一边慢吞吞地吃饭,一边在手机里浏览着地震的新闻。
王秀娜收起饭盒,“郭师傅怎么还不回来?饭都要凉了!”
米果抹了一把潮湿的眼眶,转头,朝阴暗的走廊望了望,“是啊,师父又去别处了吗?”
正想出去找人,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郭台庄走进灯光明亮的整容室。
他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摘下手套和口罩,面容严肃地指了指米果和王秀娜:“你们跟我走,去开会!”
“开会?!”王秀娜愕然。
她指指外面大雨,冲着转身去洗手台洗手消毒的郭台庄问道:“郭师傅,都地震了,还要开会学习啊?”
郭台庄看看她,“今晚全员到岗值班。”
“啊!为什么啊,我们今天的工作都加班完成了啊!”王秀娜说。
“啊什么啊,跟我走就是了。”郭台庄一边擦手,一边对两个徒弟说:“你们都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
米果哦了一声,把饭盒盖子掀开,汤匙放好,递给师父,“您快吃饭,还一晚上呢。”
郭台庄笑了笑,接过饭盒吃了起来。
米果和王秀娜赶紧给各自的家人打电话。
这次是米妈妈接的电话,她听到米果的声音就激动得哽咽了,“果果,妈妈好想你……”
“我也是……”亲身经历了这么惨烈严酷的灾难之后,似乎亲情,才是彼此间最好的情感依托。
米果告诉米妈妈她今晚加班的事,米妈妈说不回来也好,体育馆的环境不好,回来也休息不好。
米果叮嘱米妈妈一定要注意安全,就要挂断,手机却被不久前刚刚通过话的米爸爸抢了过去。
“果果,爸爸也想你。”
“……”
“我也想你,爸爸。”
“爸爸再告诉一件大事啊,新闻刚播,咱们A市的消防部队居然到了宝灵县城,这么快就到了,简直是神速,真想给他们点一百个赞!还有啊,那个记者采访的消防军官,长得那个帅!那个精神啊,唉……”米爸爸叹了口气,“你是没在现场感受啊,采访当兵那小伙子的时候,整个体育馆里的女性同胞几乎全体静音,她们死死地盯着大屏幕,四周到处是嘶嘶的吸气声,那一个个目光贪婪的,就差没扑上去了。还有你妈妈,哦,还有中了邪一样的拉拉,也和她们是一伙儿的。果果,爸爸我地位低下啊,已经开始被你妈妈嫌弃不够新鲜了……”
米果心中一跳,不会是……
随即,她又甩甩头,怎么可能啊,岳渟川白天还给她发短信呢,这会儿怎么可能就到了宝灵县城了。
她安慰了受到十级创伤的米爸爸几句,便挂了电话。
临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就是王秀娜倒放在地上的一个啤酒瓶子突然间倒了。
紧接着,脚底下又出现了抖动微晃的迹象,这是地震发生之后,出现的数不清的余震中的一次,力度稍稍有点大,但是早就对余震麻木的米果他们只是朝瓶子看了一眼,便相继走出了整容室。
殡仪馆的职工餐厅。
成了临时开会地点。
因为这里是平房,逃生容易。
原以为是小范围的会议,却没想到整个殡仪馆的员工都到了,就连休班的工人,也都面容沉肃地出现在餐厅里,静静地等待着。
餐厅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椅子也就那么多,所以,很多的人都站着。
郭台庄是馆里的老人,德高望重,所到之处,不断有人主动起身为他让座,郭台庄起初还在推辞,最后,米果看不下去,直接把她师父给按坐在座位上,“您就别逞强了,捂了一天腰眼儿了!”
“就是,郭师傅,您就别客气了,安心坐着吧。”让座的年轻人朝米果眨眨眼,两人相视一笑。
没过一会儿,殡仪馆的一把手,主任高松走了进来。
全场一片寂静。
高松立在场地中央,环顾四周朝夕相处的同事们,语气沉重地说:“宝灵地震,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并且了解了。灾区的惨状让人揪心不已,我们A市殡仪馆除了要号召全馆同志为灾区捐款之外,下午,我们还主动打电话联系到了当地殡仪馆,询问是否需要援助。之前,我已经得到确切回复,花江市殡仪馆正式请求我们A市殡仪馆到灾区进行人道援助。”
高松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语气微顿了顿,说道:“党组研究决定成立援助小分队,成员暂定8名,有谁愿意主动报名?”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们已是一片议论之声。
馆里的员工大多已是有家庭的人,那样危险的地方,去还不是不去,成了一道难题。
就在这时。
“我!我去灾区!”随着一道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郭台庄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的腰不大好,起身的时候,疼得几乎站不稳,米果从后面扶着他的腰,才不至于晃得太狠。
四下里一片寂静,大家都默默地瞅着郭台庄布满沧桑纹路的面孔。
高松朝郭台庄投来敬佩的眼神。
还是老同志,关键时刻拿得出来。
“还有谁?谁愿意和郭师傅一样,去地震灾区的?”高松问道。
就在大家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有个人影,从郭台庄身后,站了出来。
“主任!我愿意!”
郭台庄身子一震,蹙眉,低叫了一声:“米果!”
米果回头冲着师父笑了笑,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高松,再一次清晰说道:“我愿意,主任!”
高松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抹几乎要湮没在人群里的娇小身影,“你确定?”
“我确定!灾区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够修补遇难者遗体的整容师,我去,再合适不过了。”米果说道。
“不行!”郭台庄抢过话去,“主任,不能让米果去。她还是个孩子,没经历过那种场面,还有,她的家人,怎么可能会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好歹……”
“师父!”米果叫了一声,又转头看着高松说:“我师父的腰疼病很严重,灾区那么艰苦,他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我就没问题啊,我年轻,有技术,不怕吃苦,主任,你就让我去吧。”
高松犹豫了一下,“那你的家人……”
米果冲着高松眨眨眼,“不告诉他们,不就解决了!”
第165章 陪伴()
向米爸爸米妈妈请假报备的光荣任务落在了米果的铁杆闺蜜曹娜的肩上。
别看曹娜一口一个不管,一口一个再也不理你了,可当奔赴灾区的中巴车驶进殡仪馆的时候,曹娜却是面色一变,死死抱住米果,声音都是酸楚的,“果果,我不让你去!”
米果也想掉眼泪,可她拼命忍着,“我要是回不来……”
“呸呸呸!!你敢不回来,我就不管你爸妈了!”曹娜满脑子充斥的影像,都是残垣断壁下血肉模糊的尸体。
米果眨眨眼,“那我还是努力回来吧。”
“不是努力,是必须!必须的必!记住了吗!!”曹娜用力摇晃她。
米果被晃得头晕,等曹娜喘气的功夫,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瓢泼大雨里只等她一人的中巴车,“我得走了。”
曹娜扭头一看,泄了气。
米果拎着一个单位配发的旅行包就上了车,包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因为不敢回家拿嘛,所以,就是她更衣柜里的那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一眼就看见坐在后排的王秀娜朝她招手,“米果,这里!这里!”
米果和身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包走到后排。
王秀娜拿了三个旅行包,其中打开的一包全是吃的,另外两个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衣服。
“你是准备常驻花江吗,秀娜姐。”米果接过王秀娜递来的妙脆角,嘎嘣嘎嘣嚼着。
王秀娜翻翻眼睛,“我这叫为灾区人民减轻负担,你懂不懂!”
米果眯着眼睛,靠过去,抱住王秀娜的大腿,“那我也可以发扬一下风格,陪你一起减轻一下灾区人民的负担。”
王秀娜嗤了一声,捏了捏米果圆润莹白的脸蛋,“你这个小吃货,姐姐弄这一大包,就是为你准备的!”
米果呜哇叫了声万岁,抱着王秀娜亲了又亲。
王秀娜嫌弃推她,“喂!口水!咦……恶心死了!”
两人正闹着,汽车发动了。
援助分队的同事叫她们看窗外,米果拢了拢头发,抹了抹玻璃上的蒸汽,脸贴上去,朝外面张望。
凌晨时分的A市殡仪馆,笼罩在一片潮气雨雾之中,古色古香的办公楼前,立着一群前来送行的同事。
车再向前开,米果忽的攥住王秀娜的手,“师父!是师父!”
王秀娜的脸也贴了上来。
真的是师父!
大雨中,郭台庄打着一把黑伞,微微佝着身子,立在距离办公楼有段距离的花圃边上,朝车子驶来的方向翘首张望。
米果的鼻子一酸,眼眶跟着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拉车窗,“师父怎么来了呢,他不是回家休息了吗?”
王秀娜摇摇头,也是一脸的迷惑和悸动,“郭师傅是放心不下我们。”
郭台庄是动员会上第一个报名参加救援分队的老职工,可是高主任出于健康考虑,没有批准郭台庄的请求,而是从主动请缨上灾区的职工里面,挑选了身体素质和业务素质相对出色的年轻人连夜赶赴灾区。
王秀娜就是其中一个。
车窗打开,沁凉的雨滴砸在脸上,传来些微的痛感,米果探出半个身子,朝前方雨幕下的身影,用力挥舞着手臂,“师父!!师父!!”
郭台庄迅速站直身体,朝前走了几步,举着伞,眯着眼睛寻找着车窗里的人影。
看到米果了。
还有秀娜那丫头。
他迅速地眨了眨眼,想把她们的面容看得更真切一些。
司机师傅故意把车速放慢,郭台庄跟着车子朝前走,“你们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来个信!”
米果重重点头,“我们到了就给您打电话。”
郭台庄又从兜里掏啊掏的,掏出一沓子钱塞到米果的手里,“师父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不会买,这些钱你们拿去,到了灾区,别亏待了自己。”
“还有,你们都给我机灵点,记住了吗,一定要机灵着点,别到了那边还是傻乎乎的,见了危险不知道躲!”郭台庄切切叮咛。
“师父”米果抹了抹眼睛。
眼看着就到了大门,郭台庄追了几步,速度慢了下来,他干脆扔开伞,冲着渐驶渐远的汽车,大声喊道:“你们要好好的回来!!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师父!”米果拼命朝外面挥手,最后,被红着眼圈的王秀娜拽了进来。
米果趴在后座上,隔着玻璃望着那抹佝偻的身影,慢慢淡出视线,最终消失不见……
夜色沉沉,疾风暴雨的高速公路上,能见度极低。
后半夜,救援分队的人大部分都睡熟了,王秀娜也在米果身旁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米果却是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她特别想念米爸爸、米妈妈和米拉。
想他们在干些什么,是在体育馆里睡觉,还是在关注着新闻报道,夜不能寐。
不知,他们有没有想起她呢。
如果米妈妈知道她就在去往宝灵县城的路上,恐怕会一下子急疯了吧。
虽然米妈妈平时快人快语,嘴巴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厉害,可她知道,妈妈是疼爱她的,甚至,比独立早熟的米拉,更加的偏爱于她这个傻乎乎的笨女儿。
小的时候,她在外面受了欺负或是磕破了身体的哪块地方回家,米妈妈肯定会去帮她讨回公道。她每次都会揪着熊孩子的耳朵,恶声恶气地警告人家,以后不许再欺负果果,不然的话,就要人家屁股开花。
相较于米妈妈泼辣强势的爱,米爸爸就温和多了,用米爸爸的话讲,他就是果果的奴仆,只要是他家果果想做的事,他就算是舍弃所有,也要为女儿达成心愿。
爸爸和妈妈都是爱她爱到骨子里的亲人,生怕她受一丁点的委屈,所以当初才会那么坚决的反对她到殡仪馆工作。
可是她,好像都没能为父母做过什么,如今,又背着他们踏上一条充满了危险和艰辛的救灾之路,想起这件事,她的内心里就满是愧疚和不安。
爸爸,妈妈。
你们能原谅果果吗?
还有,岳渟川。
她走之前很努力的和他联系了,可是无论是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发过去的微信,都没能得到一丝回音。
她想,他一定也在忙吧。
毕竟,这么大的地震,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听说A市也有人受伤,有房子倒塌了,想必,他此刻也是奋战在救援一线,抢救更多宝贵的生命。
不过,她真的好想他。
思念像是弦,越离得远,越觉得割舍不掉。
“呼……呼。”忽然,车厢一角,米果的前排座位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
米果一惊,坐直身子,轻轻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