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行天穹-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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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齐红石扫了一眼在场的宗师们,亦是沉声道:“诸位,那人要出场了。”
他手臂抬起。
秋水剑分出整整十柄剑魂出来,围绕在他的周身,剑意凛然。
白衣独眼人盘腿坐在地上,刀不出鞘,连鞘横于膝前。
绿衣女子站在那儿,没有动,但她脚边上的尘土石块已经开始纷纷碎裂开,化为飞尘被吹散。
年轻的负剑人作了个江湖上最为普通的拔剑起手势。
长生宗,紫气宗,天元宗宗主皆是向前跨出一步。
戴着兜帽的大黑袍一只手抬起拉了拉兜帽的边角。
那已经开始倒塌的明珠塔最顶上,六瓣莲花碎裂,第二,第三,第四,剩下的莲花瓣一瓣连着一瓣,开始碎开,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那明珠塔终于倒塌下来的一声轰然巨响。
这一声巨响未平。
另一声又起。
震人耳痛的又一声巨响,从那废墟的石块灰烟中突兀升起,有无数石块被一股从地面之下的气息给冲得倒飞起来,飞出数丈才开始在地面上滚落停止。
有一道浑浊不堪的青色光华盘旋于废墟之上。
有一只手出现在了废墟中,从无数被冲开的石块中伸出,一把抓着地面,那只手仿佛是太久没有感受到地面泥土,显得枯瘦脆弱的手指在泥土中一顿乱扒,五指都镶嵌了进去。
在之后的江湖传闻中,说这一日,青光大起,有明王出。
第51章 始乱()
离试炼之地中数十里之外的一处小茶馆里头,有个带着伤风尘仆仆像是刚刚一路没有停歇过的麻衣老者坐在茶馆里头,对那店小二招了招手,说道:“来杯热茶。”
那店小二本来都准备回屋子里头睡觉的,这几日没什么生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已经跑到涪城酒楼里面讲书去了,只有他这么个店小二一个人的工钱要算,茶馆都显得入不敷出,所以老板已经在打算是不是要将这茶馆给卖掉算了,谁愿意拿走价钱便宜许多都无所谓。这样惨淡生意的春天,睡个中午觉舒服得不得了,但是面对眼前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麻衣老头,他却有些噤若寒蝉,也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去热了一壶茶送到麻衣老者坐着前头的桌子上。
虽然不知底细但看他样子和那还没有处理好的伤口,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在江湖路上开茶馆做事的人都清楚一点,那就是多做事少说话,祸从口出,大部分倒霉蛋都是因为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正好运气不佳吹牛的时候遇着了那个故事里头的人物,于是就直接给剁了条胳膊,或者割掉了舌头,江湖里头没有什么王法可言,虽然有那么个基本的江湖规矩在,但是真到了什么重要关头谁还记得?
那麻衣老者好像是很渴,直接对着茶壶口一气灌了半壶茶水,这茶水虽然不是什么江南极佳好茶但也绝非普通劣质茶叶可以比拟的,如此喝茶,多少都有些囫囵吞枣的意思。
他擦了擦嘴,看到眼前那个打着哈欠往后走的店小二突然走着走着,头和身体就变成了两部分,那颗目瞪口呆掩不住痛苦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然后是一片鲜血洒开。
有个穿着黑色轻衫,容貌姿态甚为妖娆的女子就那么在眨眼的功夫间不动声色收回腰间佩剑,然后坐在麻衣老者的面前,也不去看那个倒霉的店小二尸体,只是皱着一双明显描画过如横扫黛娥的眉毛,说道:“宗主,你这次就算受了伤,也应该等到那位明王出来了把话跟他说清楚了再行离去才对,否则现在看起来,那明王或许能够安然离去,但谁能知道他以后会作出何等行径来,要是他不打算帮我们那就麻烦了。”
王渡舟微微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位明王会帮着咱们魔宗,尽管我对他是有相救之恩,但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放出他来之前我就有所考量过,只是没有与你说起,明王是身具青色大气运之人,入了江湖便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浅浅池塘里,只要他搅乱了江湖,那我魔宗便可以趁机吸纳气运,我对天下许多人所说的那个翻天覆地扭转乾坤的事情是梦想,梦想太远了,而我真正想要做的终归还是与现实有关,现实很近,这话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和你苏宛说清楚。”
那妖娆的女子苏宛却是轻笑一声道:“你王渡舟竟然会与我交心而谈,我倒是觉得很奇怪,当时这魔宗宗主的椅子,若不是你手腕更高明一些那就是我坐上了,我还以为这次过来难免会和你交手一番才算了事,没想到啊,你王渡舟的心眼变大了。”
过去鼎盛的大家族老苏家,除了那消逝于江湖中的传奇剑圣苏生之外,还有个叫苏宛的女子,年幼时活泼开朗如早春飞莺,少年时候是要比苏生更为出色的修行天才,只是苏宛不喜欢修行只是当成不得不去做的苦恼事情罢了,所以她未曾入江湖,也未曾被太多江湖人所知,老苏家对于这个天生奇才又生性甚好的少女重视程度还要高过那已经在江湖里少年乘剑过九州的苏生,因为当时大楚正值扫灭战国乱世立一家独尊的大世之时,生于战国盛于他国的大家族若想真正依附住韩家这颗天底下最大的参天树,就必须显出一些什么来。老苏家家主本来想让苏生去当驸马,当苏生那样少年意气最风发的人物岂会自困牢笼?于是只好决定让苏宛去娶大楚韩家二皇子,那二皇子相貌虽然平平但却是真君子,看起来比起几个兄弟都没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但老苏家却偏偏押注其上。
但终归事违人愿,在苏宛已经入京准备入宫的时候,她遇上了个京都的少年郎,眉目生得无比好看,身形挺拔,语气温柔,两人本来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但在一个雨夜那少年郎将苏宛一把拥入怀中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后来此事藏不住了,老苏家家主勃然大怒,皇家那边也有些脸色,所以尽管连苏生都向家主求情,但家主依然决定给了那少年郎个罪名下狱,然后绑着大哭大闹的苏宛入宫,结果那少年郎见事情不对,直接当着苏宛的面坦言,自己与她相爱无非是瞧见她生得好看想玩一玩罢了,没想着会怎么样。
正在花季的女子,死心塌地爱了,连初桃般的身子都给了人家,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无论是谁大概都会心死如灰,何况是天才到精怪一般的苏宛?
苏宛一夜自四重天连破三大境界至一重天,逃入江湖,也不去见那个风生水起的哥哥苏生,本来是天大地大无处可去死意已决,但却认识了当时正好走火入魔杀掉了许多无辜人的王渡舟。苏宛在魔宗中人里,虽是女子身,但下手出手之狠毒可怕远远超过那些男儿,以无辜幼女精血为药引使自己常驻青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是如同花季女子般的容貌,但心肠却早就不同了。
王渡舟没有接下苏宛的话,只是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苏宛前头,一面倒茶一面缓声说道:“明王一事,现在还说不准,能够让那明王重归魔宗中是更好,只是恐怕他要接手魔宗宗主一位,折腾起来有些麻烦,若是他被封印太久,功夫不行被宰掉了,那也无妨,那般多的青色气运流入江湖,只有我们魔宗可以收纳,虽然肯定比不上他自己来,但是也足够了。”
苏宛将茶杯一手轻轻握住,然后茶杯崩碎成两半,只是吓人的是那茶水却完完全全还凝固在那儿没有流淌出半滴,她将一半茶杯放在王渡舟面前,说道:“杀了不少韩家的人了,黄色大气运有了一些,加上这一股青色气运的话,大概魔宗中就快出现应运而生的扭转乾坤之人了。”
王渡舟淡淡笑道:“你就那么想韩家倒?”
苏宛没有说话。
而此时,试炼之地中心早已是一片狼藉,大山倾塌,明珠塔倾塌,然后又是巨响中废墟被冲开。
有个人将一双枯木般的手插进了泥土中,从无数炸裂开来的石块断瓦中探出了头,很难去用最直接的语言来描述出这个人来,他头发稀稀拉拉只有后头以及鬓角的长长数缕,头顶已经秃了,生得有些尖嘴猴腮,加上这常年没有出现在地面上过的原因,眼窝深陷面黄肌瘦,本来就丑陋的面庞上更添新丑,他身上的衣物如同几块还勉强遮住了身体的破布,脏兮兮的,他就穿着这破烂的衣服,蹲在那废墟中,双手深入泥土中,然后如千秋之渴一朝解瘾般长长吐了一口气,抬起了一颗头颅。
但在场的武道宗师们却都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没有人去嘲笑他的丑陋不堪,也没有人去说他这样子简直是丢了江湖人的脸,只因为他是明王,那个纵横江湖令天下人谈之色变,战国间最为恐怖的那个人,若非当时有那境界登顶,战力如仙的东吴皇帝镇压,还不知后面的江湖会是何等情形。
齐红石面向这个穿着破烂,枯槁如木的明王,十柄剑魂化作飞射而去的十道白光,无形之间已然连成了一排凌厉的剑幕。
那明王一抬手,胡乱拨动,样子有些滑稽。
但齐红石却陡然变了面色,没有了要出后招的打算,因为他看见这个明王只是用那青色的浊气在半空中扫动了几下,就像是用笤帚扫地那样把他多年养成,柔和如水但却无坚不摧的秋水剑意给尽数扫了进去,这般手段已经超过了武道相争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能够以单纯的武道境界去划分的对手,因为这青色浊气并非武道中的意气或者气机,这样的对手也许正好就是天下那个百年才出一个的一道克一道,一物降一物,专门对付江湖武人的最强手,很难想象也无法想象,当年那个东吴皇帝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镇压得了这样的人。
那明王看着周遭景物,有些疑惑,但转而又有些遗憾,嘴巴蠕动了一下,声音很是沙沙刺耳:“诸葛仪,你花费了大半辈子,就造了这么个东吴皇宫,呵,你瞧瞧看,现在这算是什么,还不是成了废土。”
“所以,你死了,你的皇宫没了,东吴没了,还是我赢了。”
明王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笑得极其夸张,整张丑陋的脸上仿佛在搅动一般,皱纹起伏。
他停下笑意后,看着眼前境界毕露,已然是一方江湖的武道宗师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转头一步,仿佛是乘着一道青气,直接一步跨到了那倒塌的明珠塔所在位置,他一只手指往里头点了点,说道:“尽管拼死也能够把他们都给换掉,但这些人还是太麻烦了,我记得过去的时候这里有个专门克制一重天以上武人的机关,现在那诸葛仪用不着了,我倒是能够用用。”
他抬手按在一处地面,然后那地面瞬间破开。
他按了按。
有一股大势开始从这一处起,散播开来,是东吴皇帝过去为了放置一重天以上境界高手的刺杀而准备的手段,他虽然是最顶尖的武道宗师,但却也是一国之君,无法时时刻刻都能够去与人交手,我明敌暗,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以及皇宫内部,他以东吴最高妙的机关术,加上自己东吴的一部分气运。花了数年时间才完成了这机关。
一重天以上武人,自行排斥,不得入内。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明王竟然也会知道这东吴皇宫中未被大楚铁骑和大水埋没掉的秘辛,在这一点上,绝对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也绝对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若是可以的话,早就应该以最大的手笔,以最大的成本来清理掉这个试炼之地,宰掉这个可怕的明王。
明王被封印之后,竟是将这东吴皇宫内的许多机关秘辛都通过不知何等方式给研究得通彻了。
他这一手,才是真正的最强手。
第52章 何处()
前日,明王在试炼之地中开启了以东吴气运与顶尖的机关术制成的奇妙机关,那机关如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那东吴皇宫附近一重天往上的厉害武人,包括那些准备联手宰掉明王的宗师都开始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然后便开始被自然排斥出去,他们感觉若是再在此地呆多一刻,便会出现体内气机受那气运大势干扰而弥乱的状态,只好拼着多忍受一些气机作乱带来的痛苦将那不远处的年轻人们都一起带着送了出去。
没有人料到这一手,想来无论是这些武道宗师,孙白茅,王由辽,还是那个远在京都的长孙梅都没有办法算出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既然已经发生,就只能选择先应付住再寻求变数。
能够破解这东吴机关所成大阵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若是能够动用比起这东吴气运更为壮阔正直的大楚气运的话就能够破解,但试炼地位于江南道甚为偏僻的小地方,旁边看得过去的城镇也就一座小小的涪城,无论是身具气运之人还是藏着大气运的物什都不在这附近,不说别的,就说那一方玉玺,要是想要拿过来破阵就起码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那些身具气运的人更不可能因为这事情特意过来破阵。
在听那个穿着黑袍戴着大黑兜帽的下属讲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后,孙白茅面色发冷,将一支正在练字的毫笔给直接失力折断,他沉声道:“这魔宗当真该死,这等法门竟然也被他们给琢磨出来了,你先告诉那几个武夫,让他们不要离去,我马上传话给长孙大人,等到长孙大人决定之后再告诉他们解决的办法。”
那兜帽人拱手而去。
萧有墨在旁边凳子上冷不丁说了一句:“那些武道宗师毕竟不是朝廷的人,他们只有义务但却没有责任来做这件事情,再说那明王强大如此,恐怕他们不一鼓作气的话也难以用上十二分的杀意去对敌,其实现在这情况,虽然都面上不说,但怎么甩问题都可以甩到皇帝陛下那边了,若非皇家为合权定邦收纳了江湖气运,将天下气运皆入一家,那此时那明王也不会翻得起如此大的波涛。”
孙白茅严肃道:“尽是些风凉话,无关大局,此时最关键的不是想这些已经不可能改变的事情,而是去想想看如何能够在避免最大的损失前破阵入内把那个明王给宰掉,所幸此时我们进不去那明王也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