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行天穹-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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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地有声。
旁边那个一直注视着前方的侍卫眼中也不由得多了一份热意,拳头捏得更紧了一些,他作为大人物的侍卫,也见识过许多事情,也听过很多大人物与大人物之间的对话,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有了一股想要拔出楚刀向前挥舞三下的冲动。
孙白茅依然面色平淡:“话说得不错,不过若是真有那份心,干脆这试炼之地今年就不开了,但是你老王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这些年轻人当做了诱饵,也钓不到那只大鱼。”
“当然我只是希望罢了,事实终归还是有差异的。”王由辽靠着椅背,苦笑了一声,“这个天下啊,无论太平不太平,都是要死人的啊,我只是希望能够少死一个是一个罢了,到时候能救一个也就多救一个的好,因为过去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孙白茅说道:“你儿子在里面。”
“孙大人,你儿子不在么?”
孙白茅说道:“他是以后要经历庙堂风波,看着天下做事的人,若是这一点点小风小浪都经历不过去,以后这位置我还怎么放心地交给他,年轻人多些历练,磨一磨心思吃些苦头,不是坏事。”
王由辽笑道:“这话我倒是一百个赞同。”
他侧过头看着孙白茅身后那个一直一言不发把面孔覆盖在大大的兜帽下的人,问道:“这个人是过来干嘛的?”
孙白茅说道:“古话有投石问路,投子观局这个说法,长孙大人信不过这些外头的江湖人,于是让我带着这个人过来了,他就是我放置在这里想要看看整局棋走向的第一颗棋子。”
王由辽摇头道:“你想让他进去?不行。”
孙白茅说道:“这事情由不得你。”
“反正旁边有那么多江南道的宗师等着收网,你这颗棋子不进去其实也没问题,若是进去了,我有些担心他会因为为了目的做些不该做的事情,比如杀掉某个不知根源的无辜年轻人。”
兜帽人依然一言不发。
孙白茅摇头说道:“妇人之仁啊,老王。”
王由辽挑了挑眉,笑道:“我就妇人之仁了,反正在这里现在还是我做主,把话摊开说,那就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而且孙大人你其实不知道,那些年轻人我前些天已经大致了解了一遍,根本不需要什么投石问路的棋子,因为按照那些年轻人的性子,他们自己就会做到的。”
孙白茅还是摇了摇头,但是看他的脸色已经不似刚刚那般严峻,王由辽心里头就有了个底,看来这个认死理的读书人终于是选择了相信和妥协,要是他还继续坚持的话,其实王由辽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毕竟是长孙先生和他共同的意思,一个王由辽的话真的不够用。
王由辽放下鱼竿,站起身来:“孙大人,那些年轻人应该已经差不多到了宝库那儿,上一次的时候那一批年轻人打开了第二层,很不错了,但是我觉得这一次的年轻人更不错,应该能把第三层给打开。”
孙白茅说道:“东吴曾经的秘门机关,可给当时的大楚造成了不少影响,那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只是精巧罢了,但是却不得不说那真的当年那个时代的大杀器,这些年轻人啊,心思太浮躁了,而这些机关偏偏是需要用心才能逐步解开的,说到这儿我就一下想起过去那个叫张洗虚的读书人,大楚的南北千里商路开通,六部体制初成,以及灭后齐,上书屯田策,还有后来的三日观东吴机关阵落子而破,难以想象,如此多的丰功伟业竟然都出自一人手笔,战国乱世末期最令天下胆寒的不是哪个大宗师,不是哪个皇帝武将,却是个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读书人。”
王由辽看着试炼之地那边的长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说起张洗虚,连我这个从不读书的粗人也是敬佩得不得了,真要算来,其实这东吴皇宫此刻的景象,都得归根于那个书生啊。”
孙白茅点头道:“我儿日后,也当如此。”
王由辽笑着:“孙大人你那个儿子,我也是喜欢得很,孙天逸,这个年轻人啊,以后说不定也能有那样的胸襟气魄呢,其实我算来算去,要说真能打开东吴宝库第三层的人,应该就是你那个儿子了,而我那个不争气的孽子,估计也只能在后头捡些便宜,我是对我那个蠢儿子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以后老老实实去边关从军,要么就在那儿呆着,要么就回来给我打下手。”
孙白茅却是不带丝毫怀疑,一针见血道:“王然,此子藏拙,仅是不露锋芒罢了。”
王由辽挥了挥鱼竿:“既然来了,要不要钓会鱼?”
孙白茅少见地会心一笑,接过鱼竿,然后对身后的黑袍黑兜帽人说道:“你先下去吧,这几****可以休息休息,等到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就到你出手了。”
有清风吹过。
兜帽微微晃动,露出一双狼一眼深邃,但也带着几分妖魅味道的眼睛,以及一双淡如远山的长眉。
是一个银铃般的女子声音。
“是,孙大人。”
第37章 望其人而念杀()
在过了半日后,在那东吴宝库长廊之前的诸多年轻人终归是等到了长生宗朱荣带着几个年轻人出来了,几个人衣衫不整面色都极为狼狈,而朱荣脸上的神情也是沉得好像一潭死水,面对许多年轻人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只能叹了口气道:“我们破开了几道机关,但没能想到都已经要看到第三层宝库大门的时候那里面的机关却开始复杂了起来,而且最诡异的是我们旁边有两个一直跟着的人突然消失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陷阱,但就那样凭空消失实在太过不可理解,所以我们只好退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长生宗几个弟子身边,双手搭在腿上,想到先前发生的那一幕依然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听到人堆里诸多传过来的话语也都只是当做听不见,默不作声,然后直到听到身边几个长生宗弟子的安慰后面色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余锦与叶青栗在一旁坐着休息,看到朱荣那边的情景后,余锦只是缓缓道:“毕竟是人家前代皇帝留下的宝库,机关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破解的,这个朱荣还是太过于托大了,其实我先前也大概知道凭着他和那几个进去的年轻人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我才把希望都寄托在后面的那一批人身上,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这朱荣终归还是心思太急了些,要是能按兵不动等到那些大宗门的弟子都聚集过来之后再鼓动人手,就不至于会落到到时候再没有人愿意跟着他一起走的惨淡下场。”
叶青栗问道:“你为什么不把希望放在咱们自己身上,那机关的厉害是耳听为虚,眼见才能为实,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一进去发现那机关很简单就能够破解了只能怪这些人太笨怎么办?”
余锦笑着反问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话?”
“把别人想得特别蠢,把自己想得特别聪明的人,恰恰最缺少的东西就是聪明了。”
叶青栗狠狠一巴掌拍在余锦背上,把后者拍得差点没坐稳栽到地上去:“少给我拐弯抹角地骂人,读过点书了不起啊,原来这就是读过书的人才有的本事啊,还真是好本事呢。”
余锦却没有再和叶青栗说话,他看到不远处有不少人走了过来,他定眼看去,发现有四个人是穿着和那李庆元相同款式的长衫,当他的视线瞧见那四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手却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腰间挂着的铁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赶紧松开了手,这个动作的杀意实在是太重,而他此时却全然不能暴露自己的杀机,否则满盘皆输。
那边一直坐着的朱荣突然站了起来,眼色黯淡了数分,但也强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朗声道:“孙兄,赵兄竟然一起过来了,那看来咱们江南道上年轻一代排名最靠前的几位里头就只差王兄缺席了啊。”
四人穿紫袍,为首的那人英气逼人,正是孙天逸。
而旁边的西峰宗本代大弟子赵凤迁则是站在一旁,微微抱拳,笑道:“在路上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孙兄,本来是打算更早些来这中心宝库的,但因为王兄天元宗那边在试炼之地西面发现了一些机缘未能过来,而孙兄在路上也碰上了一些变故被阻碍了步伐,所以就过来的晚了一些。”
他笑意不减,声音中却是有了一分凌厉:“看到朱兄在这里,我也就冒昧问上一句,不知道朱兄是否破解开了第三层的机关,若是已经破解了的话,那我们就不掺合进去,若是还没有的话,不妨我们与在场诸位一并前行,各自取自己机缘宝物,如此?”
朱荣顿了顿,摇头叹气道:“惭愧,仅仅只是破解了一小部分,但离最里头的核心还差得远。”
旁边的明眼人都摇了摇头,虽然他们都不怎么认同朱荣急于求成的做法,但此时也不得不同情起了朱荣,长生宗虽然也算是大宗门但比起西峰宗的底蕴还是差了不少,加上那个赵凤迁又是个出了名的城府极深,手段极果断狠辣的年轻人物,朱荣此刻无论哪一方面都处于劣势,等到真进了第三层的时候,估计是没办法拿到先前以为能够拿到的那般好处了。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孙天逸则是目光环视在场诸人,沉声道:“诸位,我在这儿给你们提个醒,这试炼之地不够安全,我在路途上就碰到了敢公然夺宝杀人的晋北刺客,手段极其阴狠厉害,我建议大家都一起进宝库,人多能有个照应。”
有不知道哪个宗门出来的大胆女子突然喊了一声:“刺客再厉害,还不是打不过孙哥哥你么,只要有孙哥哥在,我就不怕!”
这一声“孙哥哥”,叫得满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孙天逸微微展颜道:“放心好了,我孙天逸为人在场各位也应该有过耳闻,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助各位,也希望各位能够摒弃之前恩恩怨怨齐心协力,打开了第三层宝库,大家都有好处可以拿到。”
既然有三名这一代江南道名列前茅的年轻翘楚聚集,众人心中的恐惧以及疑惑都消去了不少,在稍稍坐了片刻后,就都开始跟着孙天逸,赵凤迁,朱荣三人往长廊里头的宝库楼阁走去,跟在孙天逸旁边的人最多,其次是赵凤迁,而朱荣那边却是真的太过惨淡,只有除却长生宗弟子外的寥寥两人跟着,那两人穿着蓝袍,一男一女面容都是不赖。
赵凤迁往两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在这种已经不知不觉规划好的阵营下,哪个阵营的人多势众,力量最大,到时候就有资格拿到更好的东西,这也是明明可以直接抱成一团而诸多年轻人却还是选择了分出阵营的原因,虽然这样并不好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之后若是一团乱麻蜂拥抢夺会造成何等影响,而且到时候分东西也会引发许多争议说不定就直接打了起来,还不如就这样让最厉害最得人心的年轻翘楚拿到最好的,后面跟着的也可以有口好汤喝,眼下看来,诸多年轻人对孙天逸抱以了最大的希冀,当然除了他为人口碑极好实力出众还是个半文半武的全才以外,他的家父也占了一部分因素,国子监祭酒,当仁不让的天下学士之首,如此盛名之下,他们不选择孙天逸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当然要是王然来了更好,王然那个江南道节度使的爹,对于这些学武的年轻人而言,无疑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首选。
余锦看着身边叶青栗极其不友善的眼神,有些无奈,他刚刚好说歹说又是讲道理又是承诺才拉着叶青栗来了朱荣这边,但还是抵不住叶青栗那满怀怒意只待一根导火索的神态。
他告诉叶青栗的是,跟着朱荣虽然的确到时候捞不到什么好处,但那些跟在另外两人后面的年轻人也是一样,只不过是喝的汤,吃的剩菜要比他们好上一些罢了,但肯定拿不到能够比孙天逸三人好的东西,所以这没有意义,到时候还是只能看我们自己的本事,这个朱荣是三人境界中最低,后面的追随者最少的年轻翘楚,也是喧宾夺主的最佳人选。
他没有告诉叶青栗的是,这喧宾夺主抢夺宝物的行径很不好,而且就算成功也难免会与长生宗交恶,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过真的要去喧宾夺主的想法,站在朱荣背后也不过是个示弱的幌子,真正的原因是当他看到西峰宗的人之后他就已经坚定地这样打算了。
他没有想抢东西,再好的宝物在此时也与他无关。
他仅仅要杀人。
所以他很需要混乱,局面越混乱越好,无论是谁制造出来的混乱,无论是怎样,只要他足够不显眼,只要整个场面上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剑,以及杀机,他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无声无息间瞬间杀死那几个西峰宗的弟子,当然除了赵凤迁之外。
看起来很强大的武人境界在没有相应的境界磨砺前都只是能够放在台面上看的东西罢了,他在杀李庆元的时候就已经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除却二重天境界不知根细的赵凤迁,其他三个西峰宗弟子,都必须死!
而那个赵凤迁,在不久后的将来,也会死在他手上!
一行人走过长廊,走进了那座山中楼阁的第一层,第一层里头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早就被前头来的年轻人们给一扫而空。走进了楼阁后,顿时周遭开始阴暗潮湿了起来,有些闷人,但毕竟在场的都是有一些基础境界的武人,不至于会被这种因素给干扰到前行的速度。
古旧斑驳的墙壁上挂放着几个烛台,在一行人踏入楼阁前,烛台如腐朽一般沉寂,但在一行人踏入楼阁后,烛台中立刻有烛火燃起,将楼阁中的一切都稍微照亮了不少,这等机巧,也是奇妙。
走过第一层,来到第二层,到了这时候余锦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