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花-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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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众人都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顾大人似突然疯魔了般,笑得断断续续,笑弯了身子,笑出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作死→_→,没有存稿的我居然还爱上了两章一起发的酸爽感
☆、第四十七章 美人有毒①
说是百花宴,当然就不得负了这百花盛放姹紫嫣红的情景,于是便将宴台搭在外头,搭成了一副通天落地的模样。
宫宴的布景向来奢华。层层叠叠的纱幔连起一个个金红漆柱,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偌大的亭台像白昼一样透亮。最最上方的正中央摆着一把雕龙刻金的龙椅,两边的案几流水一样的铺开。四周围管弦丝竹之音袅袅入耳,光是远远听着便能想象这曲水流觞,檐花簌簌的旖旎样子。
花荼兮来的时候皇帝还没有到,正中间以及左右两排的位首都还空着,想来那便是国相和西楚储君的位置。
她沿着金红漆柱步步拐弯,眼前大片大片艷丽的颜色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变换。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模糊到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往日里同朝为官的同僚们,此时此刻就像是用泥巴糊成的假人一样。还有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世族小姐们,一张张年轻艳丽的脸庞堪比花娇,以前当将军的时候她可是能认个齐全,但现在一眼扫过去,竟是一个叫不出名字。
花荼兮一路上有意无意地避开人群,自始至终都隐在灯火阑珊处,如同一个影子,缩在暗角。若不是身旁还有一个羡鱼紧张地掐着她的衣角,真以为她就要彻底融进了那夜色里。
一旁的羡鱼真的快要紧张快死了。
她既怕花荼兮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还怕回去面对莫冉折交不了差。于是她紧紧挨在花荼兮身边,一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没个安生。
“有人过来了!”这不她一抬眼,眼见视线范围内款款走来一个女官,赶紧拉扯花荼兮的袖子,慌乱间还扯断了她几根头发。
花荼兮“嘶”了一声,实在忍无可忍:“你将我扯得这么紧作甚,衣服可都要被扯烂了。”
羡鱼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把花荼兮死死拉住。。。她默默松开手,往她后身后一缩再缩。
“怕什么,做贼心虚说得可不就是你这样的。”花荼兮摇头叹息,自始至终都噙着笑一动不动,看着那掌事女官越走越近。
羡鱼垂着头,心中一哽,心想您才是异数好吧?明明就是硬闯了皇城,冒充了身份,被发现了可是要到大霉的,回头光是莫冉折那边就够她俩吃一壶的,为何还能这般淡定如斯!?
细碎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耳边传来柔柔一声问询:“小姐?”
那掌事女官手中托着个银壶,对着花荼兮的方向礼数周到地屈膝行礼。她原本压根就没瞧见这儿还立着个人,只是过来再取一些酿酒罢了,走进了才发现,在这廊道尽头竟然站着个衣衫华贵的小姐。
她皱起眉头,为何没有人前去引路?只是这小姐有些奇怪,一个人隐没在暗处,看不清楚长相,只有一双眼睛在灯火的照影下亮得熠熠发亮。
女官心里有些犯怵,却仍旧言笑晏晏:“宴饮就要开始了,还请小姐入座。”
花荼兮视线落在她身上,顿了顿,正要准备开口将她打发走,突闻一声高喝响彻四方——
“陛下御驾——”
霎时间,大殿里所有声音都褪个干净,在场的众人高高低低顿时跪了一片。
花荼兮后退一步,重新没入黑暗。
大昭的天子居高临下,踏步而入。玉石冕旒轻轻晃荡,一身华贵的金纹玄衣雍容夺目,上头绣着狷狂的五爪金龙,霸道的不容直视,众人匍匐在地,半点不敢抬头。在他右侧的便是国相,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似闲庭信步穿花而过,潋滟清幽的像片流云;而他左边,便是异域打扮的西楚储君,扎西靖穆。
如此气质斐然的三人,可花荼兮偏偏就是一眼看到了莫冉折。另外两位一个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大哥,一个是今日进宫的重要目标,可她愣是将他们无视了去。
花荼兮对自己无语片刻,移开视线。
所以她也没瞧见,就在她将眼睛撇开去的一瞬间,莫冉折似有感应般抬眸,清冷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向她的方向睇了一眼。
三人落座,众人平身。
女官行完礼站起来,再回头,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
花荼兮自然不会傻傻站在边上看着,手一招,羡鱼就乖乖地跟在她身旁走了。羡鱼走前还极为留恋地朝着自家主上看了一眼,心中默默垂泪,不知方才自己茫茫人海向他投过去的求救视线,他感应着没有。。。天知道她有多想奔过去。。。
花荼兮步履匆匆,走得极快。她似是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就将那片浮光掠影甩在了身后,进而沿着假山草木,拐进了幽深曲折的暗道。
“您准备做什么?”羡鱼见周围空无一人,只觉得周身发凉。
花荼兮头也不回:“找人。”
“找谁?”羡鱼此刻才有点反应过来花荼兮这是在抄近路。
“自然是扎西秀珠了。”
“难道她不在宴上?”
花荼兮笑睨她一眼,解释道:“百花宴向来是用来给那些世族贵女们一展才情的,扎西秀珠既然想进大昭的后宫,就不得不和那些想在皇帝面前混脸熟的女子们一样,露个几手绝活,艳压群芳才好。可她好歹是个西楚公主,身份不凡,就算要献艺也是压轴,所以这会儿定是躲在就近的厢房里,好生准备着,就等着到时候技惊四座呢。”
羡鱼听罢忍不住啧啧感慨:“倒是挺拼。”但她不解:“可她不是金枝玉叶的西楚公主吗,为什么。。。”
花荼兮面无表情地抬手阻止:“打住,可别玷污了金枝玉叶这么美好的词。”
羡鱼一愣,所以这是有多大仇?她咽了口唾沫:“。。。。可她不是西楚公主吗,又是随着兄长一起来,这和亲之意在明显不过,还用得着这么复杂,特意献艺来博得陛下垂青吗?”
“用,当然得用。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和亲,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要是被陛下拒绝了,他们西楚不得丢脸丢到去死一死?”
“可。。。可是陛下有可能拒绝吗?”她虽不懂朝廷之事,这可是事关两国交好,她还是明白的。
花荼兮对此嗤笑一声:“相信我,他会的。”
“…”
说话间,两人行至一排厢房前,里头烛火摇曳,人影幢幢,显然有人在里头忙前忙后。
花荼兮指了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羡鱼点点头,也随她一起将呼吸匿了去,往黑暗里隐了身形。
相隔一扇雕花木门,里头传来女子清脆地交谈声——
“公主殿下,这一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可真美得像天女下凡,定是能把大昭的皇帝迷得七晕八素,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
有女子极为不屑地哼了声:“大昭那群姑娘,要胸没胸,要腿没腿的,蔫不拉几跟豆芽菜似的,怎能跟本公主比。”
“是是是,以公主您的美貌,奴婢瞧啊,不止是大昭的皇帝,还有那些个世族之子,也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扎西秀珠满意又得意地笑了:“大昭倒是有几人能入本公主的眼,可惜今日本公主的目标就只有皇帝一人,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万无一失。”
。。。
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不一会儿,门“砰”得一声打开,人还未出,却是先听到了一阵脆过一阵的铃铛声。
香风拂过,有人款款而出,摆着柔软的腰肢娉娉婷婷地走远,身后一群侍女鱼贯而出,众星捧月般得朝着宴台的方向去了。
羡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扎西秀珠,脑子里尽是方才粗粗一瞥,她看到的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穿得哪是衣服,简直就是几根被扯烂的布条胡乱裹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羡鱼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她高高耸起呼之欲出的胸脯,以及白花花的胳膊和白花花的大腿。。。
白花花。。。
简直,简直。。。。
“衣不蔽体,伤风败俗。”花荼兮很是准确地道出了那四个字。她目光冷然,对着扎西秀珠的背影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俗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就凭她那一张额上似可跑马的大脸,还有那一双似鼎般粗壮矮短的象腿,留着自个跪舔消瘦吧!”
羡鱼闻言默默吐出一口血,您可真够毒的。这西楚公主要是听见了,非得跟您拼命不可!
“跟我走。”花荼兮折转身子:“不然这女人可真够我的好哥哥消受的。”
羡鱼陡然一惊,脑子里回忆起方才听见的对话,听着的确有猫腻。
“难道她要在在宴上下毒?”
花荼兮“唔”一声:“差不多,确切来说是蛊虫。”
羡鱼没听她细说就是一阵恶心。虫这种东西,当真是最最骇人的玩意儿,更别说蛊虫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了。
花荼兮似根本不怕,一脸鄙夷:“西楚本就擅长用这些恶心的东西操控人心。扎西秀珠最喜欢用的蛊虫名字□□蝉,一碰上酒水就会化开。这玩意可厉害了,沾上的人就跟干…吃了几斤春…药一样,不粘上女人的肌肤,非得烧得五脏六腑全部都空了不可,太过炽烈的欲望能焚烧到失了神智。”
羡鱼大为失色,白着一张脸道:“可是。。。。再怎么,她根本就进不了咱陛下的身啊!她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这蛊虫?”
花荼兮脚步不停:“你方才瞧见她的衣裳了吧?尤其是裙子,都是一条条的丝缕,每条丝缕的末尾处都扣着小小明珠,那里头就是春蝉的本体。”
“这么说,她那是把虫子一直养在身上了?”羡鱼恶心的抖了抖,鸡皮疙瘩涌上胳膊。
花荼兮点点头:“只要她在跳舞的时候旋转到一定程度,那些个白色的小虫就会从珠子里飞出来,自发往酒盏里去。轻飘飘的白色小虫子就如同飞花一般,不凑近仔细分辨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没入酒盏的那一瞬间被人发现了有异物,也只会以为那是哪里飘落的花瓣。是以在这这种花瓣飘翩的百花宴上,最为试用。待会儿看了你就知道,那杀伤力,可是一个都避不开。”
羡鱼听得一张脸风云变幻。她虽跟在莫冉折身边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医理,但像蛊虫这种听着就万分恶心的东西,她一向是敬而远之。想来莫冉折也不喜这样的东西,很少会去碰。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她皱着一张脸问她:“姑娘何故知道的这般清楚?”
花荼兮匆匆的脚步顿了顿,鬓边的海棠轻轻一颤,莫名颤到了人心里头。
“因为。。。这可是用命换来的教训啊。”
☆、第四十八章 美人有毒②
戌时已过,乾清门前只余一排立得笔挺的皇城守卫。
季了奉皇命率领众侍卫于城门外稽查出入百花宴的官员,已经在这里站了不下一个时辰了。他看了眼天色,眉眼沉静地吩咐左右:“关城门。”
将士们十分整齐划一地应了。
厚重的城门渐渐合上,季了环顾四周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便对着众人交代:“本将去御前侍候,你们好好守着这里。”
“是。”众将士目送他离开,半点都不敢懈怠。
说来季了也得了百花宴的帖子上宾,是新晋的朝中红人,身居高位,万人瞩目,但这又如何?为了皇帝的安全,大昭的安宁,他照样要去守着城门,紧紧盯着一草一木,不容一丝一毫的差错。
职责所在,季了对比并无想法。
他穿过假石嶙峋的御花园,太液池水柔柔荡漾,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灯火辉煌,笑语吟吟。那样的人间富贵乡,是多少人穷极一生想到又到不了的地方。
季了慢慢走着,脚底踏在这片连泥土石子都要比别处金贵上万分的地方,忽得就生了一丝厌倦,心里似火燎原,寸草不生。
这些本属于屠兮的东西,现在都是他的了。可是他最想要的那样,却再也没有了。
他越走越慢,慢到后来干脆停住了步子,没什么表情地站着,不晓得在想什么。
微风轻撩,摇动春夜里一树一树的繁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情人在耳畔轻语。
季了是多么机敏的一个人,尤其在花荼兮不在之后,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的像一根弦,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警醒万分。
他缓缓抬眸,手无声无息地搭上腰侧的剑身,朝着几里开外空无一人的地方森冷开口:“什么人,出来。”
风过无声,庭花簌簌。
隐没在草木幽深处的模糊人影轻轻站定,却连一丝慌乱也没有,只是更小心地连呼吸声都彻底掩了去。
花荼兮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没想到如今的季了竟是警觉如斯,她只是一个不察被小石子绊了绊,踉跄着脚下重了一步,就被几十步开外的他发现了踪迹。
季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花荼兮心中蓦地升出一阵莫名之感,几分怪诞几分无奈。看看,就是这般不凑巧,偌大一个皇宫,偏偏就能与他撞上。
这到底是何等的孽缘啊 。。
花荼兮心中一阵感叹,却也仅仅只限于此。
手腕一转,一枚扣在手里的银针银光微闪,转瞬被她收回袖中。
一旁摒气凝神的羡鱼惊恐地看着她的动作,刚刚。。。这枚银针,差点就脱手而出吧?朝着那人的喉间。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一瞬间,花荼兮绝对是起了杀心的。
——
这头季了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眉眼一沉,便要亲自上前探看。
谁知刚迈开步子,就闻一阵佩环叮当的脆响伴着娇笑声入耳,随即灯火渐渐明晰起来,一行人从那假山石后头鱼贯绕了出来。
想来是有来赴宴的女眷路过此处。
季了神色略缓,按理他是要回避的,可他却一动也懒得动,连身子都不曾侧上一侧,就这么等着人走近。于是不消片刻,便与一路张扬而来的扎西秀珠四目相对个正着。
两人一明一暗,季了能清晰地看见她那张明艳妖娆的脸庞,扎西秀珠却看不清这挡住她路的这个影子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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