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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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姒姒的女子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闻声懒洋洋地看向屋外,媚眼如丝,声音慵懒:“去哪了?”
“唔,隔壁月绣纺。”
“死丫头又去,别回来了。”虽是语气不怎么好,却无半点责怪之意。
阿九嘿嘿笑着,凑过来道:“别生气嘛,阿九今日去可是值了!看见一个人长得跟妖精似得美貌啊!”
“哦?”姜姒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男人女人?有多漂亮?”
“很漂亮,非常漂亮。”
姜姒笑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但阿九不知那人是男是女,阿九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男不女的人。”
“哈!”姜姒正睡眼朦胧打呵欠,闻言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唔,我的阿九真是会夸人。”
“嘻嘻,那当然。那人穿着男人的衣袍,看上去气势又足,但看身形又不像,阿九差点就糊涂了。对了,她还特不要脸地问她看起来好不好看。”
“哦?”姜姒来了点兴趣,阿九自小在这成衣纺中长大,一般人再如何男扮女装或是女扮男装,都能一眼看出。能让她这么说的人,还真是不太有。
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姜姒的眼神一下子闪烁了起来,虽说不太可能,可要是真就如此呢…
她从榻上直起身,对阿九招招手:“你过来,给我细细说说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阿九一脸懵懂:“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姜姒闭了闭眼,心中隐隐有些着急,却又不能发火。这丫头先天不足,和一般人比总是反应慢一拍,却是老天补偿,唯独这记人的本事,见过一次便绝不会忘。
她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阿九记不记得一次深夜,在姒姒这里曾见过一个男人的背影,你不是还说他背影很好看来着,还记得吗?”
“记得。”阿九脆生生应道。
姜姒心中一喜,越发小心翼翼道:“那你今日见着的那妖精的背影,和上次那个男人的像不像?”
阿九皱起眉头,被问住了:“我今日没瞧见那人的背影,只看见脸了,不一样的东西,阿九要怎么分辨?”
“这…”姜姒一时语塞,想了想又哄道:“那阿九还瞧见什么了,说得多了姒姒就给你买吃的。”
阿九想了会儿,仰起头肯定道:“那人头发束得很高很高,我还看到了他的脚踝,上面嗯…有三片花瓣一样的浅红色胎记”她伸手比划:“一直线上的。”
“真的!?”姜姒瞬时拔高了声音。她晃了晃身子,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直,好一会儿勉强压下心中的澎湃。
三瓣花形胎记!没死,她果然没死!
而且大昭的男人不爱束发,平时都披散着或是低低地绑在肩头,唯独她老是喜欢把自己一头长发勒得紧紧的,将其全部束上去,说是这样能显得她更加英姿勃发。
没错…
正忽悲忽喜之际,耳边突然传来阿九的声音:“对了,阿九还认识他身边的男人!”
“什么?”冲击太大,姜姒茫茫然问。
“有个男人一直陪在那人身边,他的样子,我在姒姒像宝贝一样卷起来的画像上见过。”
姜姒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待理解后,结结实实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翻身竟从榻上滚下来!
她鞋都来不及穿,忙不迭地冲到书桌边翻找那副画轴。
心像擂鼓般砰砰直跳,姜姒感觉自己脑仁开始阵阵抽搐,慌得手忙脚乱。她指尖颤颤地摊开那张画卷。
那画像上的人,只黑白两色,寥寥数笔却勾勒地他眉目如画,淡雅如莲,极尽风华,见之不忘。
这是她特地聘重金请人画了给花荼兮看的,准备以其容貌好挫挫她的傲气。如果说先前何姒还有些许不确定阿九见着的人是否是花荼兮,而此刻却是十成十的肯定了。她“砰”地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气若游丝。
夭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副画像上画的,可是大昭的国相大人啊!
☆、第二十二章 上元之夜
一转眼便到了上元。
是夜,皓月高悬。
这是大昭最热闹的一天。每逢此夜,京城的街上便有万盏彩灯垒成山,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大街小巷人流如织,茶坊酒肆灯烛燃,锣鼓声声,百里灯火不绝。
“苏福伦!” 君年这一天都坐立不安,这会儿终是掷了手中的朱笔,不知第几次一脸暴躁地喊人。
“奴才在!”苏福伦踏着碎步一步一颤地跑进来,心里叫苦不迭。
“什么时辰了?”君年看着他,脸色不怎么好。
“回陛下,戌时了。”
“他人呢?”
“这…”
“他是怎么答应朕的,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君年一掌拍向桌子,震得整个宫室都要抖上一抖。
苏福伦一张脸皱成苦瓜,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位几乎每个时辰都要这么问一遍,他搜肠刮肚能找的理由都找了,国师大人可能有事绊住了;国师大人应该在路上了;国师大人也许一只脚已经迈进宫了…。
整整一天,全靠哄着。
可望眼欲穿,人家就是不来。派人去催吧,还偏不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大昭的国师一向神出鬼没,行事诡异。
苏福伦欲哭无泪,死死看着手中的佛尘,脑子飞快帝转着。突然,他眼珠子一转,似想到什么,大着胆子道:“陛下,先歇息会,要不…用些点心吧。”
“点心?”君年阴沉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朕吃的下吗?
苏福伦低眉顺眼,语速飞快:“陛下,这些面果子是从瀛洲上供的,名为花琢。据说酥甜软糯,凉舌渗齿,形状也好看得紧,在外头可是难买得很。”
这话这分明是左右而言他,实数不敬,若是被旁人听见,定会为苏福伦捏把汗。
但见君年却是神色稍霁,沉吟片刻道:“拿上来给朕瞧瞧。”
苏福伦面上一喜,连忙招手唤宫人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搁至他面前:“陛下,您看。”
君年抬眸看去,眼里一个怔忡。几玫花朵形状的面团子挤在一起,粉粉嫩嫩,玉雪可爱。肥嘟嘟的花瓣,鹅黄色的花蕊,都捏得栩栩如生。远远看去,就像真的一样。
君年琥珀色的眼里浮现几丝柔意。若是某个人在这里,定是已迫不及待地捻进嘴里咽下肚了。
苏福伦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稍安,这才将话说完整了:“陛下,不如这些面果子送给将…那位大人,她爱吃甜食,定十分欢喜。今儿国师大人来,奴才斗胆建议让他带点儿回去,您看如何?”
“嗯,不错。”君年拈起一个放在手心里左右看看,终于笑了,对着苏福伦道:“算你机灵。”
“谢陛下夸赞。”苏福伦咧了嘴角,双腿一弯就要跪下。
“得了,装模作样。起来吧,外面候着去。”
“是。”苏福伦如蒙大赦地推出殿去。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慢慢阖上。
“公公!”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见他出来,忙凑上去问:“陛下心情如何了?”
“嘘。”苏福伦赶紧示意他小声,回头见殿门合起严实了,才长叹了一口气:“暂时安抚好了。”说罢,他满面愁容地望着宫门的方向,寒风迎面刮来,吹得他只想流泪:国师大人,您倒是快来啊!
——
白水荡在这夜依旧清冷。寥寥灯盏被点亮,幽幽烛光更衬得夜凉如水。
花荼兮不知怎的,这整整一日都少言寡语,焦躁难安。好不容熬到了入夜时分,她怎么也呆不住了,绷着一张脸推门出去。
羡鱼尾巴一样的跟在她后面,一脸担心地问她去做什么。花荼兮一反常态地冷冷回了散心二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许有人跟着,说要一个人静静。
羡鱼被她简单粗暴打发了,有些委屈,但见花荼兮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恍恍惚惚跟丢了魂似的,又放心不下。花荼兮一向好说话,平时不管喝药养伤吃饭睡觉都配合得很,如今这副失魂落魄不言不语的模样,还真是少见。羡鱼没办法,只好去找莫冉折。
于是乎,不多时,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
檐角明月,清辉满地。
花荼兮站在回廊的一头,什么也不干,就光发呆。而莫冉折则坐在回廊另一头的院子里,身边站着临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手边还有一壶散着热气的茶。他看上去在惬意赏月品茶,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围绕她左右。
如此,花荼兮看月亮,莫冉折看着她,就这么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主上。”临渊在一片寂静中轻轻喊道。
“何事?”莫冉折将茶盏从唇边移开,眉间一片淡然。
“天色不早了,您看。。。”
您是不是该走了?宫里那位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临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并没有把话说完。先前羡鱼一脸焦急地跑来禀告,他便知今日必有好一番耽搁,只是,也不能太晚吧?
莫冉折依旧没什么反应,只低低嗯了声,目光仍淡淡地朝着花荼兮的方向。
临渊见状无奈,他自觉责任已尽,急也没用,干脆往后一站,顺着自家主上的目光朝月下那个身影看过去。
只见那个单薄的身形浸在月光的清冷中,远远望去一点生息都没有,像个游魂。但即便如此,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花荼兮全然没想到自己散个心还会被人围观。她对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似感似叹:“上元啊,没想到一转眼,就已是上元了。”
花荼兮忍不住想,以往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
恐怕正与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喝酒划拳吧。陆逊时这个老实孩子,只会抱着个酒坛子坐在一边傻笑,一待她喝光了就立刻满上;季了通常会板起一张脸,时不时敲打着让她注意身份,注意形象,消停会儿。。。虽然她时常绷着个脸,但衣兜里揣着君年寄来的书信,耳边是熟悉的嬉笑怒骂,心里别提有多踏实。
物是人非。
花荼兮心里哽上一口郁气,忍不住冷笑两声。呵呵,我去你妹的儿女情长,去你妹的离愁别绪!人家捅刀子都捅到自个身上来了,可自己还巴巴的在这里不忘旧情,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可醒醒罢!
她呼出一口浊气,身子重重往长廊边上的木栏栅一靠。冰凉的夜风拂过脸庞,穿过发丝,却没有将心底的恼意带走。
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花荼兮微怔,思绪暂时被扯了回来。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走出这么远,远到莫冉折的地盘上来了。之前羡鱼带着她在白水荡一番认路,走至这溪水旁边,她还有些惊讶,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这里是莫冉折的院子。
请原谅她用地盘这么俗气的两个字来形容。她虽在此养伤,但平时与莫冉折一向泾渭分明,这一条长廊一条溪,就如楚汉河界,而她从不越界。绕是认路那会儿,她也只是看了眼就走。
这要换做平时,花荼兮肯定很识趣地就回去了,只是如今她脑子一热,就是想去这水里浸泡一番,洗洗脑子洗洗肠子洗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花荼兮才不来管这身子会不会冻着,她觉得自己要下去冷静冷静,就得下去冷静冷静,谁也拦不住,于是身子又朝长廊底下探出几分。
————
这厢花荼兮只是想要冷静一下,只是落在别人眼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她那一副惨惨淡淡,视死如归的模样,直教人以为她想不开要去死一死。
临渊早就不淡定了,见她身子愈发往外,惊恐地回头对莫冉折结巴道:“她她她想干嘛?!”
此时夜深露重,溪水刺骨,那里头又怪石嶙峋,管她是不是真的想死,这一下翻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临渊担忧道:“主上,您…不去瞧瞧?”
莫冉折看着花荼兮,本就清冷的眸子在夜风中愈发微凉,他指骨轻扣桌面,低声命令道:“去拿几坛酒来。”
临渊“哦”了一声,拔脚就要走,却听头顶树叶沙沙做响,随即一条身影迅速没入黑暗,无声无息。
原来是吩咐暗卫去。临渊把家收回来,呆呆地看着自家主上,有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莫冉折不喜酒味,非不得已,滴酒不沾。况且这也不是喝酒的时候吧?
只是还未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凉风自身前略过,再定睛一看,几坛酒就已稳稳地摆在了莫冉折面前的案几上。
临渊心里啧啧感叹,暗卫速度就是快,自个才走了个神,已经拎着几坛酒回来了。正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杯子给莫冉折满上,谁知他先一步将坛酒拎过。
莫冉折看也不看一眼,除了封口,手一倾,清透的酒液立刻顺着叹口汩汩流下,浇落在地上。他动作干脆利落,直叫人以为他倒得只是粗茶淡水而不是琼浆玉液。
临渊目瞪口呆地看着,肉痛地一句话都说不来。
最后一滴酒液从坛口低落,莫冉折一扬手,酒坛悬至半空,然后迅速划过一个弧度,重重下落。
“哐——”,酒坛子应声而碎,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
瞬间,一阵醇厚香浓的味道立刻在院里飘散开来。夜风缱绻卷过,那丝丝缕缕的酒香将人细细包裹住,光闻着便已让人微醺。
花荼兮是被那碎裂之声生生给惊回来的,还未反应过来,就闻一阵再熟悉不过的香味扑面而来。她愣了愣,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几下。
好酒!
花荼兮心中一亮,几乎立刻就将方才铁了心要去水里静静这件事抛掷在了脑后。水算什么?借酒消愁才是正道啊!她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欣喜,像小狗一样嗅着味道,左右转了一圈,似是在确定味道的源头。
莫冉折将她的一番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极淡地弯了弯。
这厢花荼兮似是终于确定了方向,她上下整理一番,拢了头发,收了表情,挺直腰杆,迤迤然跺下长廊。若不是先前一番小表情表露无疑,此刻她白绫覆眼,绯色衣袍上下飞卷,周身笼着若有若无的水气,月辉下的脸庞更是皎洁无暇,着实像夜色朦胧中踏月而来的仙子。
仙子殿下大摇大摆地走下回廊,闻着夜风中更显浓郁的酒香很是明显地咽了口口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