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列车-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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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时候,许萱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忽然好奇起学生的私生活了。她已经像对一般学生那样好奇的打探了易铭的家乡、家庭背景之类的,学生之间略有和其他同事有关的八卦她也知道了,唯一没问的就是易铭自己的一点事儿。她觉得自己和她还不是那么熟,好像还没有到可以互相打听私生活、吐槽男人的程度。。。
男人。。。好像易铭,不会是一个和男人相恋的人。她,应该不是一个。。。
嗨,自己都在想些什么。许萱喟叹一声,与其关注她,不如关注关注正经事吧。航宇明年可能要出长差,年前走年后走不一定,他说可能元旦过完就走,过年回来两天又走,总之来年春天基本都不在家。家里家外就靠许萱了。她并无什么特别表示。似乎觉得无所谓,毕竟是很多年互相信任的夫妻,自己去年还去了一趟意大利四个月。不就是长差吗,他又不是不能有事立刻回来、又不是远走异国,自己又不是,没有他不行。
没什么了不起的。
另外,学校应该会对老师们的学位有新的要求,看看是不是要再去读一个在职的博士吧。许萱有时候觉得这都是没必要,但是惯于逆来顺受。说要做就做,没什么异议。在律师协会也在不断争取些更好的东西,从职称到项目。她觉得自己在专业领域已经无可挣扎,律师在中国不算多好的职业,钱和名誉无法两全,而且劳动强度很大。她不喜欢于是换了这个有关的职业。有钱有闲,二者取得合适的平衡。只是她有时候会觉得有危机感,那还是趁现在去争取些什么吧。所以她有的时候对教学真的不太管,一则觉得没什么好强迫的,二则真的不太想管。她从来都觉得有这个心的学生自然会好好学,没有的你强求她也没用。这一点,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和李云飞一直没有共识的一点。任由这个大姐头怎么说她,她只是嗯,不打算回嘴。
跟那个泼妇回嘴干什么,让她过了嘴瘾就好了。而今看来,李云飞除了审美算好之外,几乎是一无是处。太爱欺负人就不是什么好事。别人表面顺着她,也许私底下都恨着她呢,一时快活了又何必呢。有时候撞见易铭和这个泼妇在一起,那孩子的样儿啊,就是一个被吓着的羊羔。或者被踹了一脚的牧羊犬。
她忽然想到,有时候会看着易铭紧紧盯着手机。那天问起,才发现她是在关注股市。“哦,你对这个也有兴趣,真是很喜欢财经啊。”“哦,这个啊,我拿着自己的压岁钱在投资而已。最近波动的很厉害,所以要注意看看。”许萱面有喜色,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很多很多奇妙。“哟?收入多少?”“唔。。。”易铭仰头看天花板,眼珠子不时转动,“从大二上到现在,大概有个两万多吧。”“真是厉害啊。”“也就。。。还行吧。。。”
那孩子羞涩的笑笑,低着头。样子好看。
好看的人无论如何都好看。天气凉了,易铭的衣服也换了。似乎她很喜欢英伦风格,喜欢冷色调,藏青、黑色、军绿。衣服不潇洒,线条不凌厉,剪裁不合身,她不穿。或者说她穿的衣服里面,只有这些。她的坐姿不是淑女范儿,反而是绅士风格。像男子,像谦谦君子,像窈窕淑女会想要嫁的那种美少年。
等一下,许萱忽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邮件开了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自己居然全部在想和易铭有关的事情。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刚才才走吗?现在应该在上课吧,在做presentation,但是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啊?易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比较熟悉而已。我这样的表现又是怎么回事。感觉这么陌生,似乎是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曾经和航宇认识、结婚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动心什么倾慕的情愫,她只是觉得航宇好罢了。她确认航宇会是一个好伴侣,符合她的要求—对伴侣对婚姻对人生的要求,那就结婚吧。经人介绍,见过几次,不冷不热的相处一年,结婚。相处的那一年里,对他没有朝思暮想过,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过。平淡无奇好像60年代的婚姻一样。
许萱此刻已经回去好好看邮件了,无法发现自己的意识对自己和易铭关系的改变。那是她不想看见却无力阻止的改变。
啪,轻点鼠标左键,又是一天无奇的工作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各位。。。今天晚了。。。明天恢复六点档。。。
☆、如梦令—易铭
那天做许萱的课的presentation的时候,轮到易铭说,她故意没有直勾勾的盯着许萱,似乎也不敢这么做。于是乎只是放任视线四处散失游移,两三分钟把自己的部分说完了。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特别青睐或者有意考验,异于他人,许萱对这一组提了三个问题,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组员都觉得要抓狂了。
也许在其他学生眼里,她和许萱真是互动很多的一对儿吧。许萱问她问题的时候,两个人就好像在聊天,就好像是普通朋友之间互相征求意见,说些无关紧要或者默契十足的话。不过别人怎么想呢,易铭觉得很好。只是对于学期即将结束伤感。下学期可能就不会有许萱的课了。下学期许萱的两门课中,除了这门基础入门课本学期已修过,另外一门由于种种原因被先于他们选课的大四的抢光了。夜里一点最后一批选课的易铭抱着脑袋对着屏幕叹气,刚吃下的泡面在胃里翻江倒海,很不舒服:可恶啊,点儿背啊,倒霉啊。
许是因为不常熬夜,两点才睡的易铭变得很感性,居然给许萱发去短信。“到目前为止,是一张勉强看得下去的课表。下学期见不到你了,好伤感。晚安。”眼皮掉下来,睡眠伴着失落沉沉而至。她把身体蜷缩起来,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睡觉。
不要去想许萱会不会觉得这条短信是毫无意义的,无聊的,不关心的不稀罕的,不需要回复的。即便早上看不到她的回复也不要紧,这样的短信不回复也不要紧,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果然,还是在想。
第二天是周六,睡到十点起床,没有回复。周一下课的时候,易铭和许萱提起这件事,“讨厌死了啊没选上你的课。。。”一边做不满状伏在讲台边缘扭来扭去,许萱也只是兀自收拾东西,淡淡的回她道,“知道了。”
也就这么一句回复之后,这个话茬就过了。易铭觉得许萱态度冷淡,应该是不感兴趣,只好讪讪住了嘴。这样的感觉总是让她觉得很尴尬,很不舒服。平生最讨厌尴尬。所以她会不断的找话题,想办法把许萱的兴趣逗起来,让谈话不闷。否则,她大概会讨厌自己、觉得自己烦吧?
如果并没有很喜欢一个人,却被这个人长久缠着,应该是很烦的才对。易铭这么想,于是每天都活在很想许萱但是又很怕许萱觉得烦的两难境地里面。她的大三生活在一片紧张忙碌中平和的走向波澜不惊的尾声,唯一的喜悦,都来自许萱。一则,是对于presentation的评分下来了,易铭不出意外得到全组最高。她尽量不去想私人关系,归因于优秀表现。虽然她的优秀表现是全科的所有老师认可的,但是同时,她却在潜意识里希望是私人关系。
她宁愿要一个差一点的分数,以换取私人关系的进步。毕竟分数易得芳心难许。
芳心。。。
另外一件,是在那天下课的时候。她熟稔的走去讲台帮许萱收拾东西。而那个时候许萱正在回答别人的问题。许是她一回头,看见易铭的右脸颊。那段时间,易铭为了李云飞的研究报告焦头烂额,毫无意外的上了火冒了一个硕大的红肿的痘痘,不偏不倚长在脸颊正中理应粉嫩的地方。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火山的易铭怒不可遏,遂拿出药膏和创可贴把火山给封闭了。于是她顶着这个创可贴,过了一天人见人问的日子,许萱自然也不例外。
易铭正在得心应手的关闭电脑,一点儿都没看站在右手边的许萱。一瞬之间,一只食指碰上自己脸颊创可贴附近的皮肤,微凉轻柔的触感,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微微一颤。
“这儿是怎么了啊?”许萱柔声问她。那声音很温柔,略带宠溺,很关切,易铭几乎都想象得到那种表情,微微挑起的眉毛和睁大的如水一般的眼睛,看似无表情之下的心意。。。“没事,一个痘痘而已,痘痘。”
那手指放下去了。一切如常。
易铭觉得好后悔,没有在当时转过去与她对视,好好看看她当时也许略带关切的眼神。仔细想来,那个时候许萱几乎是无视了在场众人的存在,和她有此亲密举动,毫无避讳。她们之间的第一次肢体接触,她似乎对自己并无刻意制造的隔阂。。。易铭一下子觉得自己和许萱走得很近很近了,再翻过一点儿什么就可以抵达她想去很久了的圣地了。于是她激动在即将启用的重要本子的扉页上写到,
“什么世界末日之前竟可遇见你,全部毁灭也无足惜。”
快到期末考试的时候,易铭居然萌生了一个很奇妙的主意:想要从自己1800多首歌里组成给许萱的一套自己亲手刻录的CD。由此想开去,她就想再写一大套乐评给许萱。这就是她喜欢做的事情,通过某些途径,迫使某些她觉得重要的人来了解自己。大概觉得等到对方主动来了解自己实在遥遥无期,所以不如带着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不管对方是否愿意。这样的行为带有冒险性质,犹如拿着彼此的关系在考验,考验对方和自己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是,自然会得到相当积极的反应,于是就可以更快更火热的深交,会越来越好;若不是,则可以改变下一步的策略。
她可是一点儿没想什么适可而止之类。此刻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刚刚大三的E学院学生的第一次要命的期末考试总是在他们刚从前一阵的奔忙中喘了半口气时开始。这个开始,还是指对于期末的准备:自习室人满为患,寝室通宵亮灯,整个宿舍成为天津这一隅的夜景之一。不是他们不够努力,相反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考完许萱的考试的那个中午,易铭走出考场,给许萱发了短信:“感谢你这一整个学期的照顾和教导。非常感谢。”许萱不久便回复道,“GOOD LUCK & H□□E A NICE HOLIDAY。”易铭看见短信,只是笑了笑,笑容灿烂到对面一起吃饭的任林栩一眼就知道是许萱给她回短信了。不满的啧啧嘴,“你呀。”“咋?”“又是许萱给你回短信了吧?瞧瞧你那样!”易铭笑而不语。
“说真的,”任林栩换上一副认真的语气,“我。。。认识一个经济学院的女孩子,长相啊气质啊和许萱都特别像,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易铭两眼一瞪,“我?考虑?我为什么要考虑?”“你已经陷在和许萱的纠缠里面,她未必会和你在一起,就是你们俩真的成了,以后难度也很大,你就不能挑一个难度稍微小一点的?你看你成天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的,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你要是放不下她,我给你找的这个不是正好吗?”
易铭微笑,夹了一块爆炒肝尖就着饭扒拉了两口。把食物咽下去之后说道,“我不会的。一来,我做不到每天这样和许萱见面同时还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二来,这样对那个女孩也不公平。把她当做替身,我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是夜,易铭开始写作她的长长的乐评—谁让她整整刻了8张CD。明天一大早的飞机,那么久咖啡红牛放手边,一学期就通宵这么一次吧。开头的时候,她想了想标题,最后居然找了王二哥的一首歌,平凡无奇的《一首简单的歌》。不为别的,就是喜欢那句歌词,“好像我/那么的平凡却又深刻。”
写到半夜两点半的时候她就突破了两万字,顿觉自己自打来了天津之后就变得罗嗦了。肩膀脖子都在酸,好在神智清醒。惯于熬夜的室友也已经睡死。她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到厕所去抽了一根万宝路。想到刚才写的好多字句,其中推荐到蔡琴的《给电影人的情书》。易铭喜欢上这首歌,就是因为那一句“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身外身,梦中梦。
她微笑,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扔入下水道。最困倦的时光来临,关掉word,开始打起了游戏。急促的鼠标和键盘点击声,楼里还有好多好多人和她一起彻夜不眠。
天亮的时候,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她端着咖啡咬着昨天出门去伊势丹买的面包,心中恋恋不忘练梅寿司的滋味。八点收拾好,拿着行李漫步走出校园。路上遇见个别老师来上班的车辆,她微笑着点头示意。天津天气不错,她长出一口气,你应该是不会来的,不过我也该走了,我觉得好累了,我们来年见。
我会给你非常好的礼物。非常好。虽然我此刻,最像送给你的,是我自己。
☆、海水与火焰 II—钟颖
I am falling fast。
这是那天早上睁开眼,看见她柔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想到的句子。也许吧,那一刻我真心希望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她22岁,我27岁,对于她是一击即中,对于我是兜兜转转。不论如何,清晨醒来在阳光下看到那双琥珀一样的眸子我就这样想,我就不断这样的祈祷。
一只手与她交握,另一只手伸进她略显杂乱的棕色头发里爱抚。她的眼神瞬也不瞬,只是看着我。“看什么呢,小笨蛋。”“看你啊,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Till the end of the time。”说完,我笑了,手滑到她脸颊边,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耳朵,那耳朵好小,小的可爱。她像一只小鹿一样窝进我怀中,把头靠在我颈窝,就好像我是她赖以为生的美丽森林一样依恋不已。
这竟然是她每次和我欢爱过后习惯的动作,准确的说,是每次被我推了之后。把双手环在我腰间,因为力气丧气而只有不时亲吻我的锁骨来表达她向来都满溢的爱意。她的所有举动都显得粘人,真的很粘人,很粘人。果然是个金牛座,和我一样的金牛座。
当天我们就决定搬到我那里去,一夜过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