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列车-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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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可是,那人忽然回复她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现在是准妈妈。”
易铭正在一边看书一边发短信,看着这条的时候,整个身体僵直那里,愣了一分多钟。
好像四月天的温暖里,自己却一瞬间被冰封。
后来虽然去问了什么现在几个月了啊,预产期什么时候啊,之类的话,再祝福和嘱咐一下,如水一般的对话也就到头了。这么多年了,易铭每年都记得这个人的生日,即使去年偶然忘记,第二天也就立刻发现。每年都记得送礼,也不知道是否有收到。不敢问。每年自己过生日,似乎都在等待着这个人的祝福。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曾经曾经,这个人问过自己的生日。曾经曾经,自己还是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的时候,是这个人亲口告诉自己的生日。如今我也快到了我们初见时你的年纪,一晃,我们相识已经快要十年。从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原来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易铭曾经梦见过一次,梦见这个人和她的儿子。好像是在一处温带森林中,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看不清长相,却一把把这个孩子抱起,爱怜非常。梦里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因为是她的儿子便视若己出而非常疼爱的感情。我认识你的时候,好像是刚满一年时,你便结婚了。是我生晚来迟。去年见你时,你还说,你最近的愿望就是,生个孩子。我知道你早晚都会告诉我这个消息,但是不知道会是现在,会是今天,会让我觉得如此感叹。
“时光流逝多少年,花落人散两分别。想问白云的里面,是否有你相思化作的雨点?月落乌啼霜满天,曾经沧海变桑田。春去秋来又一遍,曾经的我你是否还会想念。”一首最近特别喜欢的歌流进耳朵。孩子的预产期应该是在冬天,12月。那个时候,我又在学校了吧,又在这里,那个时候天津会不会下雪?
后来,我一直想按着你对我的希望去努力。我发了疯一样的想考上北大。我晚上十点拿别人的手机打电话给你,听到你的声音就立刻挂断,心跳爆表。
后来的后来,我一直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是什么位置,是不是最特别的,还是一般而已。我想知道。但是不敢问你。
后来的后来,我到了这里。遇见了别人。曾经喜欢蒋荷肤,曾经喜欢一个学姐。但是直到许萱出现之前,她们都没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遇到许萱的时候,是我和你相识七年之后。
原来一段感情彻底清理出身体,需要七年。
有一首歌,我是因为你才学会唱。当我的英语还没有如今这么好,我却能把歌词背下来。《Making Loving Out Of Nothing At All》。现在想回去,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只是有那样的潜质。如今似乎有了那样的能力,而我还是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你。
易铭想着,五月就要去美国了。这一趟海玩,已经收到庞大的代购清单。自己想买的反而没什么。此刻却非常非常想买东西给这个人,或者说给她的孩子。买什么?童装?可是不知道是男是女啊?听过GAP的童装不错,但是我居然买GAP,不会太次吗?GAP太难看了。买个婴儿车!!!婴儿车多好!!!我把它拆解了再寄回来!!直接寄给她!!
不。
不可以。
惊扰别人的幸福,或者直接说,伤害别人的自尊,是很糟糕的事情。易铭自己就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原先和这个人生气,就是因为自尊心。上一次见她,自己不就考虑到了对方的想法,任由对方定地方吃饭和付账,只不过去带了一瓶酒作为礼物。撕掉价签,不能让对方发现价码。任由对方选择一个她会觉得合适的想法去处理和想这件事。
你不曾,或者说,你曾经不能好好保护我的自尊心,因为我要求太高,所以伤害了我。但是我不能这么对待你。我若是去美国,疯了一样的扛一个婴儿车回来,你会怎么想?我也许见不到你,好久没见,以后也不会见了。你的不堪我可能看不到,但我不能坐视它不存在。
也许这么多年了,彼此刻意不再联系,是你想,而我也明白,你希望我安静的退出你的生命。地理距离,心理距离,生命轨迹,一切一切都将我推离了你
若是没有你,没有遇见你,我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吧。太年轻的时候经历太伤感的情感,的确改变了我的一生。你是那铁路上无心扳动道岔的人,我是那列换了道路的火车。
以前发生过的事成为标签。你让我的心变得敏感,你让我变得多愁善感,你打开我所有感官,你让我曾经听到伤心的歌都只能想到你。我呢,我会让你想到什么?
给我个机会,很多年后,见见你和你的孩子怎么样?我愿意倾我所有去帮助这个孩子。因为我爱你,曾经爱你,所以会爱那个孩子如斯。
我曾经梦见,我在机场,因为几分钟的差距,没有见到你。而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梦里我哭了。哭得好伤心。一直哭的深夜醒来,还在哭泣。如今想到你不会哭了,却是更无法倾诉的情感,慢慢落在湖面上的静静的雪花。
第二天上课,易铭本来放空在昨夜延续过来的空荡情绪中。忽然听见讲台上的人一声咳嗽。她猛地抬头,看着许萱。这一咳嗽不要紧,许萱却一直咳一直咳。说一句话就要咳嗽一下,伤风了不成?
她的魂魄立刻从空白的思念中回过神来,进入写着“许萱”二字的心的房间。这家伙,昨晚干什么去了?着凉了?昨天看着还好好的啊?一下课,众人“识趣”散去,补觉的补觉吃饭的吃饭。只有易铭面色紧张的走到许萱面前,“你感冒了不成?咳嗽得这么厉害?”
说不得。一说,许萱又是一阵咳嗽。“。。。可能是有点着凉吧。这两天空气也不太好。咳咳。。。”
易铭想给她拍拍背,却碍于两个人现在古怪的关系和她心里关于许萱已婚的芥蒂,不敢上手。“吃药了吗?”“吃了。。。”“什么药?感冒的?”“嗯。。。好像是感冒的吧。”
怎么可能放心呢。易铭跟着回去,在许萱的办公桌上看见了感康。“你现在是咳嗽,吃这种未必有效。”咳咳咳咳咳,“所以,吃点消炎的吧。”“嗯,好。”“然后。。。”易铭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我那里有气压式的拔罐器,要不要我给你拔罐?”
易铭发誓,她是从健康角度去考虑的。前阵子任林栩咳得像什么一样,拔罐之后的确缓解症状,效果很好。但是此刻的许萱,一言不发。令人尴尬的沉默如同灰尘一样落下来。大概你就是吃定我的聪明,易铭想,许萱,你就是吃定我一旦发现你沉默就会自觉退回去,对不对?
你们都吃定我,吃定我如此识相如此乖觉,吃定我爱你们的心。你不想要的,我绝不去做。“没事。我吃药就好了。”良久许萱才开口道,眼神躲避易铭的存在,只是散漫的盯着电脑屏幕。
易铭点头表示认同。“行。那,有什么事再叫我吧。”“好。”
四月的天气,易铭忽然想去看海棠花。哪怕今天比较忙,还是想去。似乎不必开口,海棠花就能理解她开解她,从而让她快乐起来。但是骑上车一路飞驰到底地方之后,却一反常态点起一支烟。越有心事,《红豆》听起来就越美。这首歌照映人心,不快时,那句细水长流,你听来就是悲歌和奢望。反之,你听来就是坦荡。
她觉得她和花瓣一样,还是等不到对方来好好欣赏。
☆、海水与火焰IV—钟颖
快到炎热的五月,也就快到我和她的生日。一前一后,庆祝起来都费劲儿。但是因为日子离得近,我们倒也可以在那段时间筹划些什么。只要她的夏季学期不忙,我的事也不多,一般我们都会人间蒸发一段时间。
当然,这样的行为,是在那之后。
那年,就快到她生日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想着,各自为对方计划一次浪漫的庆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次全都想到一起去了。之前她的期末考试一结束,她就病了。半夜爬起来拉肚子,折腾了两次之后,回到我怀里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的这只猫仔,肠炎犯了。加上没睡好,整个人都是漂浮的。因为是消化系统不对,我不让她喝咖啡,也不许喝任何提神饮料—也即是,今天不准干活,只许休息。
于是中午,草草吃点东西之后,她又睡了。我抱着她,陷在床里。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胸口。不暧昧,反而显得温柔。我能感觉到,她卸下所有防备,主动也好被动也好,把最真实也最脆弱的自己呈现给我。她很别扭,有时候不喜欢别人照顾她,大概觉得独立的感觉非常好。但是那天,她许是真的没力气了,对我那样依赖。爱人对自己的依赖,最能激发人对对方的怜爱。
我玩着她的头发,轻轻吻在她的额头,看她睡的沉实无比,呼吸节奏缓慢踏实。豢养一只猫,它靠在你身边睡着的时候,你最喜欢它。
那个时候我心一动,便打定主意,在她生日当天,向她求婚。
好像遇见她还没多久,却想和她结婚,却想这种时刻立刻抓住自己的心,从此安定。这样的炽热而又温柔的情感,我从未在别人身上体会过。是她,给予我一份几乎是完整的爱情。于是我想许她婚约,许她一生。
她生日那天,是一如既往的在我怀里醒来,被我吻醒。我们喜欢如此,直至现在还是如此,亲吻彼此,互道早安。在接吻中醒来,赖床;也在接吻中睡去,以彼此的怀抱为安慰。“早安啊,生日快乐,小宝贝。”她笑了笑,“早安,陛下。”她吻着我的下巴,调戏敏感带。也不知道她是在诱惑我,还是只是逗我玩。但,毕竟今天有任务,不能早上就给了你,那晚上还玩什么。我把她圈起来,我们互相咬着玩。直到觉得饿了,才起来一起做早餐。
中午一点。“今天你生日,我打理,但是,你帮我去买点东西好不好?”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你要买什么?”我于是事无巨细的交代她。其实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但是我知道她,把我交代的当作最高任务。我一直说啊说,一直说到她在门口穿好鞋拿好车钥匙,“就这么多,明白?”她像点单结束后依例报单的服务员一样重新说了一遍,“没错吧?”“嗯,去吧。路上小心。”“好。”
我看着我想拥抱一辈子的人,在艳阳下开着红色皮卡离开的样子。想到求婚,啊,这的确是我想嫁的人。
她这一去,至少三个小时才能回来。三个小时足够我抓紧时间布置一切了。准备一个海绵蛋糕给她,她最喜欢;准备一首她喜欢的歌给她,那首她觉得最适合现在的歌。因为之前想法起来的急,也不想要什么跪地拿戒指的戏码,戒指要一起去买才好,所以我没打算准备戒指,但是什么都不拿好像也不好,于是开车去买了花。藏在院子的角落里,这样就不会被这个鼻子很尖的家伙发现了吧?
其实不过这么几件事,可是我却紧张的不行。
她喜欢迈阿密的很多地方,似乎被这个文化杂糅的城市改变了不少。比如,满街游走的加勒比风情音乐。这个家伙近5000首的音乐库里,有1/5是西班牙语歌曲,我看她不出五年有希望把西班牙语学会;虽然她每次都在说不喜欢拉美裔,不喜欢西班牙语为母语的人,觉得人家太散漫,但是她自己唱起那些歌来的时候,不也是开心得很吗?只有那种时候你能看到她在自由自在的舞蹈。
等她回到家时,我的海绵蛋糕正在烤箱里,她喜欢的加勒比音乐正在家里回响。我正好走到玄关,看见她一边把东西放在玄关桌子上一边嘴里跟着唱,啧,舌头弹的好可爱。
“Guantanamera; Guajira Guantanamera。。。”
“回来了。”她看见我,眼神里散出灿烂的光芒,看来对我放这张专辑非常满意。元素简单的很,木吉他,老年男子低沉的声音,一大把的合音,轻快就好。“Ti Amo;给。”我笑着接过,在她脸上轻啄一下,能闻到淡淡的防晒霜气息。
“我,”“不是说好我去做吗?你去洗澡吧。”我戳一下她的鼻尖,“油腻腻的,快去。”现在出现的是Bob Dylan唱的《Mary Ann》。我忽然就想在我生日那天让她给我唱一首歌,要是愿意就给我边弹边唱,小夜曲什么的。
她于是一边哼着高八度的《Mary Ann》,一边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下午六点,正在放的是《Papa loves Mambo》。她顶着湿漉漉的一脑袋金毛走到我面前,我正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抬眼看见她正在扭动着腰肢,一副合着这首歌就要跳一段曼波一样。可是我想到的,怎么,却是。。。因为今晚可以好好折腾她,所以想到的全是她不可自抑的样子,因为GC而不可控制的痉挛的样子,
“Pastel,Pastel,Papa loves Pastel,Mama loves Pastel。。。”
“别唱了,去擦干收拾好,准备吃你的生日蛋糕啦。”我走过去抱了抱她,轻轻吻她一下。看她满脸笑意,趁此机会跑去把歌掐了,只等着放那首她的挚爱。
其实平时我们喜欢吃饭配点酒,但是生日却没有,大概彼此已经足够我们沉醉。她很淘气,大概是我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淘气的咬着一块蛋糕喂我。这还能怎么着?摆明了借机吻我。嗯,再让我满意的蛋糕,也不会有她的唇柔软。她满意的和我分开,笑着和我说起很多很多。今天早上她还在和家里人视频,她妈妈很感动的祝她生日快乐,还夸我漂亮。虽然没有对家里出柜,她父母倒是看着面善,后来的确没有为难我们。
也许在别人眼里,易铭算不得一个美人,也算不上多帅,但是对于我来说,她就是有无可抗拒的吸引力。名利可以为你轻易的买来爱情,这是傅子鹤身体力行告诉我的现实。我知道她现在依旧过着这样的生活,她也曾不在乎我是否和她一样,在享用彼此的爱情时,还在别处逍遥快活。她会这样做不奇怪,但我不会。
我追逐的不是美色肉体,是心灵。美人都只是一层皮,换了谁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