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家玩好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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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强迫自己去想一些美好的场景,比如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着她去植物园的草地上撒泼打滚;等到夏天,就带她去玄武湖围着湖跑到湿透全身;当秋天枫叶红了的时候,带她去栖霞山转转,让她知道有一种人类叫和尚;在大雪纷飞的寒冬,我们一起趴在窗台上,看着路上的行人冻手冻脚的样子,一个“哈哈哈”傻笑,一个“汪汪汪”傻叫。
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小豆子坐在我床头的地上正看着我。看见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就好像孩子看见最满意的礼物一样,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到了极点!
正如我之前所说,李叔借狗这件事只让我体会到了我是有多爱小豆子,但我却忽略了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信息:一个警察,家里的门锁坏了,竟然找不到人来修,就连个愿意陪他住一晚的朋友都没有,只能借狗,这人品得次成什么样呀?
5
转眼春暖花开。我如愿带着小豆子去了植物园。一人一狗整整疯了一下午,俩都累成狗了。
之后小豆子又陪着我一起熬过了高三的冲刺阶段,我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暑假,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精神负担的暑假。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玄武湖疯跑,整个区就掀起了打狗风。
李叔常去我家饭店吃饭,所以他提前通知老妈,要看好小豆子。说到小豆子,他还提起之前借小豆子那晚,家里真的差点进了贼,都亏小豆子大叫吓跑了贼,也叫醒了他。他说,这次也算是报个恩吧。这么好的小狗要是被打死了,那真是作孽了。
那段时间我刚巧约了朋友去外地玩几天,老妈也有事要去外地,所以就想着先把小豆子送回杨哥家待几天。可没想到杨哥怎么都联系不上了。店里的配菜师傅说可以放在他郊区的亲戚家养几天。他亲戚家里原本就养着狗,肯定不会亏待小豆子。我和老妈一合计,也只能如此了。
配菜师傅的亲戚来接小豆子的时候,我已经出发了。我临出门前小豆子还在睡,听到我的声音,起身看着我。见我要开门,就赶紧跑去拿狗绳。我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我要出去几天,今天会有人来接她。等过几天我回来就去接她。小豆子松开嘴里的狗绳,对着我“汪”了一声,然后趴下看着我,叹了口气。我笑着抱了抱她,亲了下她的头,然后出门了。
几天后的晚上,我回到家里。老妈早我一天到家。和老妈聊了会儿天后,我说,明天把小豆子接回来吧。老妈没接话。但很快眼睛就红了,说,我告诉你一件事哦,小豆子……“被打死了”这几个字老妈是哽咽着说的。
一瞬间我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只是形状而已,感觉大脑突然不运转了。胸口被一股气顶着,想吐,想大口呼吸,可大脑完全不发出张嘴的指令,整个人傻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大脑突然发出指令,我猛地一下站起身往厨房冲去,嘴里喊着,操你妈!
这是我第一次在老妈面前爆粗口。
老妈一把拉住我,什么也没说,只有哽咽声。我挣扎了几下后,站着不动了。我没哭,虽然是双鱼座,但我的泪点有些畸形。
老妈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你也不小了,做事要考虑后果。他们不如畜生,你不能不如他们。你现在冲到派出所最多二十分钟,但之后你会在里面待多少个二十分钟我就不知道了。
我感觉全身就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没说,走回自己的房间,鞋子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我已经忘记了那晚我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中午到饭店吃饭,兰姐告诉了我事情的发生经过:
送走小豆子的第三天下午,小豆子就跑回来了。因为前几天下过阵雨,所以她全身脏兮兮的。眼看就要跑到饭店门口了,遇上了打狗队,带头的就是李叔。因为认识李叔,小豆子没有跑,所以被打狗队抓住。之后小豆子挣扎,被几个人用带钉子的木棍给敲死了。兰姐说,小豆子应该是先回过家,没等到我们才跑到饭店来的。之后对门邻居证实,小豆子的确回来过,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还用小爪子拍过门。邻居曾让小豆子去他家待一会儿,小豆子没进去,因为通常雨天外出回来,我都会先把她的小爪子擦干净,才让她进门的。她只在家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又跑去饭店了。
当听到是李叔带队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这句话远胜过我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
天冷不算冷,心寒才是寒!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去店里吃晚饭。兰姐告诉我,李叔和老妈在包间里。我二话不说走进包间。李叔看我进来表情有些尴尬。老妈说,李叔是为小豆子的事来的。你先坐下来,听李叔说。
我瞪着李叔,全身一直在发抖。两手捏成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李叔说,打狗带队的是我。我不赖。但带队不表示我说了算。说到这里李叔苦笑了一下,呵呵,你别看我打狗,我还不如狗呢。狗在老百姓眼里是条性命,在领导眼里是任务,是业绩,是没有生命的。我们才是狗。当时打狗队一共七个人,除了我和一个负责监察的领导,其他几个全他妈是雇来的痞子!狗在他们眼里就是钱!一条五十到二百。你以为我不心疼小豆子啊?我当时就和领导说了,这条不是野狗,是这家饭店的,我认识。领导说什么啊?领导说,你认识关我屌事啊?是不是野狗我说了算!这话你让我怎么接?我老家还有老婆、儿子要养。你让我怎么选?你以为我这身皮好披啊?
李叔说到这里眼睛红了,说,我今天来就是办几件事:一、把之前挂的账结清。二、把这件事和你们说清楚。三、那些被打死的狗都拖去卖给屠宰场了,但是小豆子我死活没让他们拉走,带到中山陵埋了。就因为这件事,领导发火了,过几天我就调到郊区了。这也算是报应吧。你要是还不满意,李叔随你怎么办,二话没有。
随我怎么办?呵,我能怎么办?我想到这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出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原来李叔不是人品次,而是在同事和领导眼里,他只不过是一只狗。
晚上躺在床上,一边听着歌一边回想着和小豆子相处的那段时光。当听到张学友的《相信她、关心她》时,突然一下明白了兰姐说过的话:
养宠物和谈恋爱一样都是需要勇气的。在这两件事上,永远都是开始时快乐有多少,结束时痛苦就会翻倍。
泪如雨下。
我问老妈,狗狗也会有轮回吗?
老妈说,有!
6
2009年9月11日。雨。
我出门买烟。在小区的车棚里遇见一只小流浪狗。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回家了。
在确定她是个小姑娘后,我给她起名叫Mani。对此她似乎没有任何意见。
我询问懂狗的朋友,Mani是什么品种。朋友说,应该是苏牧和土狗的串串。
当听到“苏牧”这个字眼时,我愣了一下,心底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之后我发现Mani就算憋死了也不会在家里大小便,这些我从没有教过她。这再次给我了那种很奇妙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Mani蜷在角落里突然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气似乎一下勾起了我对小豆子所有的回忆。
我走到Mani前面说,Mani,你告诉我,你们狗狗也有轮回吗?
Mani说,汪!
老妈说,你个小炮子!踩到她尾巴了!
老赵
文/老王子 @新老王子 作家
老赵是个让我印象很深的人。因为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河北人。我觉得在上海很难认识河北人。也许是光芒被北京盖住了的缘故,河北在国内似乎是个很没名气的省份。就好像南方的江西。总觉得很少看到这俩省的新闻,好事坏事都少。感觉像是被遗忘的地带。不像我们河南,至少还有人调侃。这些年来,我遇到河北人或者江西人会拼命打量,甚至展开一些人类学层面的问询,试图在这些被遗忘者身上找出一些与众不同之处。
河南和河北听起来像俩孪生兄弟,但两省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互相了解。老赵初次见我的时候,恭维了我两句,连带夸了两句河南:“河南人都聪明,我认识的河南人都聪明。”我那弱小的自尊心当时就腾云驾雾的舒服。至少比我别的朋友们夸我的时候说“你挺好的,不像个河南人”要让我舒服。小时候看过的书里,说过我们河南人好话的只有《平凡的世界》,陕西作家路遥在这部著作的某些章节盛赞了河南人的品质,让我纪念至今。虽然时至今日,这种骨头轻的毛病已经有所改善,但我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若把中国比作一个世界,河南就是这世上的一个大型弱国。弱国心态,在我一离开河南,就彰显了出来。所以,因着这句夸奖,老赵初次见面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作为河北人的老赵很少有我的弱国心态。因为大多数上海人面对地图也看不到河北在哪里,更谈不上看不起了。大概知道“河北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在北京边上,但既不属于蒙古,也不属于朝鲜。上海人去河北玩是不需要办签证的”就够了吧?中学地理学得不错的我经常在别人问老赵河北风土的时候说河北有北戴河和承德避暑山庄什么的,老赵跟不上谈话节奏,只是点头称是,并时时朝我投以善意的目光。
不过后来我马上知道了老赵是做销售的,就对他有了些偏见。对于他当初夸河南人聪明的话,也一并怀疑起了动机。销售们擅长浮光掠影的浅层交往,他们与人交道,往往着眼于利益,谈不上有什么深层的精神交流,所以我一般很难和这些人成为至交。我隐隐认为老赵对我示好,对河南示好,无非是为了博得我的好感。我们在工作上分处甲乙双方,和我搞好了关系就有更多业务,慢慢地,我就把老赵当成了我周围那些销售中的一个,对其不冷不热,公事公办。
即使我们俩私下聊天,我也记不得给他面子。老赵是保定人,他曾问我:听说过保定吗?我说:听过,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说完后看看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说,这你也知道?那是解放前的段子了。我说完有些后悔,不知该如何表示,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年后我听说当面跟河北人说这句话是要出人命的,不禁暗暗为自己的年少轻狂后怕。
老赵卖的是杂志广告,他们杂志已运行多年,即使没有他,我们厂也会进行广告投放,他只是起一个对口我的纽带作用,谈不上需要公关我太多,所以,认识的初期,除了一些必不可少的应酬,我们交道不多。说起来,他有他的客户维护套路,就是定期给我打电话,过节来拜访,送点月饼票,当面发烟给我,然后他会叫其实职位只是专员的我“王总”。王总叫得多了,我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好的时候我们会在茶水间交流交流同在异乡为异客的辛酸,比如搬过几次家,恋过几次爱什么的。交流得多了,我打听出了老赵的薪水——低得让我有点吃惊。一个河北人,不远万里跑来这里,只为了挣这点钱?上海又不是延安。想想又觉得自己这么想不对,自力更生有什么丢人的?老赵没读过什么书,年纪又偏大,能在文化单位找这么一份工作,也算是不错。再对比门口饭店里那些怨气冲天的青年服务员,老赵显得不急不躁,在心态上更胜许多。
但是没多久,我发现我弄错了老赵的年纪。老赵总是穿着一件质地很差的蓝西装上衣,下身穿着一条卡其色的洗得发白的长裤,然后脚上套一双安踏运动鞋——我经常朝他开玩笑:“安踏!安踏!安踏我选择,安踏我喜欢!”他发际线偏高,头发灰黄,一脸粗糙的、毛孔巨大的皮肤,惯有的神态是瞪着灰色的大眼如同一匹累坏的马。这么一个整体形象下来,我觉得他怎么也应该是70年代初的人。那天,得知他和我同为80后生人,我一下就崩溃了。其时,他正挎着一个破包站在我面前,帮我填我们厂的产品满意度调查问卷,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年龄。老赵看我有些异常,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粗壮而苍老的手指写出来的字居然比我要好,支支吾吾,连个屁也没放出来。
老赵最早来上海的时候在浦东夏普的工厂里组装电视机。据他说日子过得很自在。虽然钱不多,但是管吃管住,有很多哥们儿,很开心。“那里工作压力不大,环境也好,真是个好地方,真不该走啊。”
老赵后来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嫌他钱挣得少。交往了一年多的时候,俩人要谈婚论嫁了,女朋友仍嫌他钱挣得少。女朋友家是上海农村的,老赵为了这门亲事,没少拎了礼物往未来丈母娘家里跑。“真是一下班就往他们家跑啊,买各种东西,都是我前几年攒下的钱买的,他们也都收,不说不收。”
就在这要结婚的当口,另外一个电视机厂招工,牌子没有夏普好,但是工资多了很多,在女朋友的怂恿下,老赵跳了个槽。谁知道才半年,这电视机厂就倒闭了。老赵郁闷坏了,也没法说。谁知女朋友父母知道了这消息,竟给女儿压力让她和老赵分手。女朋友虽然爱钱,但并不想就此分手。但女朋友父母本来就觉得老赵是外地人心里不是很认同,这次得了机会又怎么可能松口?老赵是完全没有想过女朋友会和他提分手的。他说:“这女的是原装货给我的,按我们那边的规矩,不管结没结婚,要是认定了,这就是发妻,她不说走,我是不能赶她走的。但后来是她们家一直让她分,她们家一直想让她找个有钱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都跟了我这么久了,哪个有钱人肯要她啊?”
“长得好看吗?”我问。
“长得挺好看的,但我觉得她父母才真是糊涂啊,跟了我这么久了。”
“也就一年啊,这在上海很正常,老赵。”
“你觉得很正常啊?”
“我觉得很正常。”
“你思想是比我开放。”
“呃……”
老赵最后把气撒在女朋友父母身上:“这俩老人,不同意也不明说,我月月上门给他们送礼,他们也不说不要。我给,他们就拿着,这一分手,我也没法上门去要。我们那边,你收我的东西,就代表你是认可我的,哪有这么礼照收,最后还不同意的。所以我算看透了,他们就是人情淡薄还贪便宜啊。后来恋爱,我再也不轻易上门,不轻易送东西了。”
“也别这么说,起�